王德紧接着下令。
一百多门虎蹲炮也开始纷散发射,霰弹如撒网般铺开,覆盖了大片区域。
冲在中间的金军骑兵纷纷中弹,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骑兵甩出去老远,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完颜昌见状,心中暗惊,却仍咬牙喊道:“绕到侧翼,冲散他们!”他率领部分骑兵转向,试图避开虎蹲炮的锋芒。
可没等完颜昌部金军调整方向,阵内的十二门轻型李琳炮炮突然轰鸣。
此战,因为需要急行军,宋军携带的李琳炮和炮弹并不多。
为了让这有限的李琳炮和炮弹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赵俣特意让神机前军带上刚刚研发出来的开花弹。
这开花弹,内置用硫磺、硝石、松脂混合制成的缓燃引信,填充了三成的黑火药与七成的碎铁、铅丸、瓷片,部分威力更强的炮弹中,还混入了磨尖的铁钉与燃烧的油脂包,一旦引爆,便能同时释放冲击、破片与纵火三重杀伤。
当完颜昌率领骑兵转向侧翼时,十二门轻型李琳炮的炮口已调整至最佳角度,炮兵点燃引信后,引信火星滋滋作响,在晨光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片刻后,十二声轰鸣几乎同时炸响,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江面,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硝烟轨迹。
首枚开花弹落在金军骑兵阵前两步处,地面骤然一震,弹体瞬间崩裂,黑火药的爆发力将周围三尺内的泥土掀起,无数碎铁与铅丸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金军骑兵,身上的重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碎铁嵌入皮肉,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喷涌而出,人马瞬间倒地抽搐;飞溅的瓷片则划伤了周围十余名骑兵的面部与马匹,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将背上的士兵甩向半空。
第二枚开花弹恰好落在金军骑兵密集处,爆炸瞬间点燃了弹内的油脂包,火焰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形成一团丈高的火球。
火球范围内的五名骑兵直接被火焰吞噬,身上的皮甲与毛发瞬间燃烧,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马蹄声;未被火焰波及的骑兵,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重甲撞击地面的闷响接连不断。
更致命的是,飞溅的燃烧物落在江岸边的芦苇丛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芦苇的噼啪声与金军的混乱呼喊交织在一起,原本凶悍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完颜昌本人被一枚飞溅的铅丸击中左臂,甲胄被击穿,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勒住受惊的战马,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能在瞬间瓦解五千铁骑的冲锋。
而阵中的王德见开花弹奏效,立即下令:“火铳手掩护,李琳炮装填!”三千火铳手再次分段射击,铅弹覆盖了试图重整阵型的金军,而炮手们则迅速清理炮膛,将新的开花弹推入炮口,准备迎接下一轮射击。
江岸边,金军的铁骑不再勇猛,士兵脸上的凶悍被恐惧取代,原本如惊雷般的马蹄声,渐渐被混乱的撤退声淹没。
不得不说,金兀术和完颜昌率领的完颜宗望部金军中,精锐骑兵占比过半,他们承袭了草原骑兵千年的凶悍,马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冲锋时马蹄震得大地发颤,声势足以令任何对手胆寒。
可他们面对的,是配备新型李琳铳、李琳炮、虎蹲炮的神机前军。
这支仅三千人的队伍,早已完成了火器的迭代:新型李琳铳的最大射程达两百步,就算是有效射程也已经达到了百步,能精准击穿骑兵甲胄;李琳炮配上开花弹,杀伤半径更是覆盖半片战场。
双方的差距,早已不是勇气与数量能弥补的,而是冷兵器与热兵器、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代际鸿沟。
战术选择上的错位,更将金军的劣势放大到极致。
金兀术沿用了传统的骑兵冲锋战术,试图以密集阵型冲垮宋军防线,这是冷兵器时代“以快破阵”的经典打法。
可在神机前军的火器阵前,这种战术无异于自杀:神机前军以散兵线展开,步枪手分段射击,形成持续的火力网;炮兵则在阵线后方构筑阵地,李琳炮射出的开花弹如雨点般落在冲锋的金国骑兵中,每一枚炮弹炸开,都能掀起一片血肉模糊,受惊的战马四处奔逃,反而冲乱了清军自己的阵型。
——虎蹲炮的散弹攻击,也能起到相似的效果。
得说,金军很英勇,明知前方是死亡,仍握着马刀一次次冲锋。
他们曾冲到神机前军阵前几十米处,甚至是十几米处,却始终无法突破火力封锁,金军骑兵成片倒下,尸体在桥边堆成了小山。
金兀术亲自率硬军冲锋,可他的坐骑被炮弹击中,他摔落马下,险些被俘;完颜昌被枪弹击穿脸颊,鲜血染红了战袍。
而神机军方面,仅付出了伤亡数十人的代价,便牢牢控制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当最后一批金军骑兵拖着疲惫的战马撤退时,芦苇地和这片江域已被鲜血浸透,曾经引以为傲的金国铁骑雄风,只剩下遍地遗恨。
何灌令呼延绰、林冲、徐宁等率领宋军中的骑兵追击十里返回。
——也就是,宋江、何灌不想恋战,想快点赶到金上京城,不然,这次就不是重创完颜宗望部金军了,而是彻底击溃完颜宗望部金军。
经此一役,宋军将士的士气大涨,尤其是箕地籍将士,看着满地的金军尸体,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坚定。
阳光渐渐升高,江风卷起硝烟,宋江留下三千步军打扫战场,他则率领大军继续前往金上京城。
又经过半日的急行军,宋江部宋军,于当晚戌时抵达金上京城……
……
第400章 温水煮青蛙
…
宋江到了金上京城时,完颜宗翰也已经到了宋军的军营。
得知此事,宋江根本就没如金人所想的见完颜宗翰,而是很不客气地将完颜宗磐叫来,说道:“尔等狂妄,国将破亡,储君不出,国相亦不出,连亲王皆不出,竟只派一将佐来见,如此轻慢我大宋,真当我等不会洗城焉?!”
完颜宗磐大骇!
完颜宗磐忙说:“粘罕乃国相之子,我大金皇帝陛下爱将,从我大金皇帝陛下为右军,大败辽军于达鲁古城,乃我大金……”
宋江抬手,阻止完颜宗磐说下去,然后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或皇储出城,或国相并最尊亲王出城,不然,我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见宋江根本就看不上完颜宗翰,完颜宗磐也没办法。
不仅如此,完颜宗磐还觉得,宋江做的对。
本来就是嘛。
如今,金上京城破在旦夕之间,就应该城中地位最尊贵的人出城来跟宋军的主帅谈投降的细节。
可他们倒好,只派完颜宗翰来跟宋江谈。
完颜宗翰只是完颜撒改的儿子,与金国皇室的关系较远,在勃极烈制度里连议事资格都没有。
别说完颜宗翰了,就是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完颜宗磐,身份都不够,毕竟,此时金国的皇帝,还是完颜阿骨打,只有完颜阿骨打的嫡子才有资格出城跟宋军的主将谈献城的事。
大宋最重视礼法,尤其是在宋军已占据绝对优势的当下,更需依礼行事,这既是维护国威的体面,更是对自身正统地位的郑重宣告。
宋江此举,绝非刻意刁难,而是循着“城下之盟当循礼”的古训,将礼法作为丈量双方诚意的标尺。
——金国既已兵临绝境,若连出城议和的人选都不愿遵循应有之礼,便是仍存轻慢之心,这般缺乏诚意的接触,本就无继续的必要。
更关键的是,历史上,金国铁蹄踏破东京汴梁外城时,金人也是以“礼法”为名,强硬要求大宋派出宰相与亲王出面议和,以此彰显自身的胜利者姿态,步步紧逼榨取岁币与土地。
而之前,赵俣御驾亲征兵围燕京城时,就是参考了金人的做法,要求辽国派亲王和宰相出城来议和。
宋江这只是在遵循前例。
总之,于大宋而言,这场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征服,更是礼法与正统的重塑。唯有坚持让金国最尊贵的皇亲国戚出面,才能让这场投降具备足够的分量,既向天下证明大宋的赫赫军威,也以礼法为纲,让金国的臣服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金国方面也知道,他们的做法有些欠妥。
所以,见宋江提出来了明确的要求,完颜宗磐就想跟徒单野和完颜宗翰一块回城,换人过来与大宋议和。
只是,让金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完颜宗磐要走之际,宋江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粘罕既然来了,便在我军中小住几日,待大事定矣,再行商量。”
言毕,宋江也不给完颜宗磐说话的机会,就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叱诧疆场的完颜宗翰,便被宋军给扣下了。
完颜宗磐和徒单野没办法,只能回去面见完颜吴乞买,说明情况。
听了完颜宗磐转述宋江的态度,不少金人都一脸愤恨地看着完颜撒改。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宋军攻城也!”
完颜吴乞买等人大惊失色,全都登上城楼去观看,并令内城中的守军进行防御,同时通知内城中的百姓做好巷战的准备。
不多时,三万装备精良的宋军护卫着十二门李琳炮来到了内城的城门前。
十二门李琳大炮在暮色里架成整齐的阵列,炮口泛着冷硬的铁光,直直对准金上京城内城那两扇包着厚铁皮的朱漆城门。
随着王德的一声令下,引信火星四溅,十二道烈焰猛地从炮口喷薄而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掀翻了城头的尘土,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剧烈震颤。
炮弹裹挟着风声呼啸而去,狠狠砸在城门上。
第一轮齐射便轰得看起来异常坚固的城门铁皮凹陷、木骨断裂,木屑与碎铁屑飞溅如霰;
第二轮齐射则直接轰开一道裂口,露出城门后支撑的粗大木柱;
不过三轮齐射,那扇内城中军民最大的倚仗,便如纸糊般轰然崩碎,断木与铁皮堆叠在城门洞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内城城墙上的金军,全都被吓得面无人色,握着刀枪的手不住颤抖,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城头,望着城门洞的废墟失声喃喃。
城墙下的女真贵族的硬军本还握着盾牌严阵以待,见此情景,不少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口中喊着“阿也!城破了!”的惊呼,混乱如潮水般在守军阵列中蔓延。
至于内城中的民众,更是早早就躲到了他们连夜挖的地洞中。
巷战?
开什么玩笑?!!!
见如此坚固的城门就这么碎了,完颜吴乞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指着内城的城门处,嘴唇嗫嚅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金国的一众大臣们更是乱作一团,即便是那些原来的主战派,现在都已经悄悄往后退缩了,目光里满是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火器,那轻易轰碎城门的威力,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点抵抗的底气。
让内城中的金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宋军只是炸毁了内城的城门,并没有进一步攻入内城的意思。
事后,内城中的金人全都能想到,这是宋军给他们的一个警告,再不好好派人来商量献城投降的事,他们可就攻入城中洗城了。
都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些原本来有些畏惧主战派的主和派,再也不客气了,他们看着完颜撒改、完颜宗干、完颜宗望破口大骂:“致国家如此,皆尔辈误事!今社稷倾危,生灵涂炭,尔辈万死,何足塞责!”
完颜撒改、完颜宗干、完颜宗望被骂得面红耳赤。
而且,完颜撒改是金国的国相,身份在这摆着,事已至此,容不得他逃避。
再说,完颜撒改的嫡长子完颜宗翰已经被宋江给扣在了宋军军营中,他不去救,谁会救完颜宗翰?
所以完颜撒改只好答应出城。
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子是完颜宗峻,可他在不久前的辽东战场上已经战死了。
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是完颜宗干,嫡次子是完颜宗望。
经过宋军的警告,完颜吴乞买等人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了,他们索性让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一块出城去见宋江,跟宋江谈献城的事。
再一个,主和的人也在打他们自己的小算盘。
也就是,他们将主战的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宗干全都送去宋军的军营中,就没有人会冒险挑衅宋军,为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了。
关键,这时他们将完颜宗干和完颜宗望送出城,还有理有据。谁让他们是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和嫡次子,在礼法上,其身份仅次于完颜吴乞买。
完颜宗干不想去。老谋深算的他,深知他这一去,铁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完颜宗干又没办法不去。他很清楚,他要是真敢不去,说不准,那些主和派,都会将他绑起来,送去宋军的军营。
没办法,完颜宗干只能答应出去见宋江。他甚至连回家交代一下后事的机会都没有。
完颜宗望也知道,他这次出城,多半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