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完颜阿骨打派出的使臣是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至于上次派的主使乌歇,则是被完颜阿骨打吊起来抽了鞭子,原因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大宋的实力,盲目地挑衅大宋,以至金军战败,损失惨重,倒是高庆裔这个副使回去曾说过,赵俣不畏惧与他们大金一战,或许有什么倚仗,劝完颜阿骨打和其他金国将领和高层小心应对。
结果证明,高庆裔是对的,乌歇的盲目自大害了金国。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完颜阿骨打这是在给他自己败给赵俣找借口,找垫背的。
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再次来到了平州,一点都没有之前乌歇和高庆裔出使大宋时的锋芒毕露,而是变得拘谨甚至是小心翼翼。
大宋方面还是派的赵良嗣和马扩担任馆伴负责接待。
见面后,完颜银术可将姿态放得很低,他说:“两大国之间事,皆可商量,实无须唯以交战解决,若结得深仇大恨,不知日后干戈几时定得。”
赵良嗣听言,长长一叹:“唉!当日,亦是在此地,我与马宣赞便以此劝过贵国,奈何,贵国言,两朝之事,若不互相容会,须至争战,贵国却把本朝作破落契丹看待,先举兵,惹此祸事上事。今贵国接连战败,国力不及原来一半,却道商量,岂不为时晚矣?”
听赵良嗣这么说,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尤其是后者,心中五味杂陈。
想当初,他和乌歇出使大宋,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们满心以为凭借金国横扫辽国的战力,能对大宋也予取予求,将大宋也如契丹那般,轻易地踩在脚下。
彼时的他们,眼中只有金国的强大,以及对打败大宋的盲目自信,对赵良嗣和马扩的劝告与示好,皆视为软弱可欺之态,未曾有半分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赵良嗣和马扩那时真是好意,想要以一己之力劝金国不要找死。
只是,他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才酿成今日的苦果。
如今,风水轮流转,局势已截然不同。曾经被他们轻视的大宋,在赵俣的带领下,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战力,将金国打得节节败退,还从他们金国抓走了大量的人质。
而他们此刻只能低三下四地向赵良嗣和马扩求和。
这让高庆裔心中怎会没有一丝悔恨与不甘?
高庆裔微微抬起头,看向赵良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说:“赵学士,往日之事,确是我大金考虑不周,听狂悖之言,不顾以前契义誓好,为灭契丹,以至与大宋交战。兵者凶器也,天道厌之。今我大金已深知大错,还望学士念在两国百姓皆盼和平份上,为我大金指一条明路。”
赵良嗣直接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完颜银术可追问:“当真不能议和?”
马扩说:“非是不能议和,而是我家议和条件,你家不可得也。”
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听赵良嗣和马扩这么说,心中顿时就是一沉。连赵良嗣和马扩都认为他们金国满足不了大宋所要的议和条件,可见这议和条件真的非常苛刻。
完颜银术可沉声说道:“还望两位大使明言,我二人回去后,也好有个交代。”
见此,赵良嗣看向马扩,示意马扩来跟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说大宋提出来的议和条件。
马扩悠悠地说:“贵国须缴纳战争赔款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少女一千五百名。另退还中京、东京、上京给大辽。贵国若想赎回金国妇孺。皇后一万锭金、十万锭银;公主、王妃一人金一千锭;宗姬一人金五百锭;族姬一人金二百锭;宗妇一人银五百锭;族妇一人银二百锭;贵戚女、官民女一人抵银一百锭。以上人等,须大金先缴纳战争赔款,还回大辽失地,方可赎回。”
听到这样的条件,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宋竟然会提出如此没有诚意的议和条件。
要知道,大宋所勒索的财物,只怕富裕如大宋,都很难拿得出来,更何况并不富裕的大金了。
关键,大宋还让大金将吃下去的疆土全都吐出来。
这大金才能赎回他们被大宋绑走的人质。
在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看来,这简直欺人太甚,大宋根本就没有议和的诚意!
可即便如此,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还是软磨硬泡,希望大宋方面能开一个合理的议和条件,比如金五十万锭、银五百万锭,或者金国给大宋岁币,只更让辽中京,就允许金国赎回金国妇孺什么的。
然而,赵良嗣和马扩只是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没办法,完颜银术可和高庆裔只能回去见完颜阿骨打,跟他说明大宋方面的态度……
……
第323章 金国皇后
…
大宋方面提出的大宋和金国议和的条件“泄露”出去了之后,燕平地区的辽人欢呼雀跃。
哪怕是升斗小民都能看得出来,赵俣提出这样的议和条件,明显就是不想跟金国议和。
在这些辽人看来,这有可能是大宋想帮辽国收复失地,然后帮辽国复国,大宋还是向着辽国的。
虽然现在随着大宋收复燕平地区,这里的辽人已经成了宋人,但有些辽人骨子里对辽国的情感却未完全消散。那些曾在辽土上繁衍生息数代的家庭,包括不少辽地汉儿,檐角挂着的旧年辽式风铃仍在风中作响,老人给孩童讲的还是辽地的传说,这份刻在血脉里的归属感,让他们盼着辽国能有复国的一日,甚至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归辽国的统治,尤其是那些在辽国统治下过得很好而现在却并不得志的辽人。
如今大宋提出要金国归还辽中京、辽东京、辽上京给辽国,恰如一场及时雨落进一些辽人干涸的心田。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
街头巷尾的很多辽人,尤其是辽人中的契丹人,反复唱着《契丹歌》,回忆着大漠景色,春草万里,百花烂漫,契丹人成群结队地歌舞游牧,洋溢着放浪欢快的气氛,以及他们打猎的场面、骁勇尚武的精神……
一些辽人天真地认定,在大宋的帮助下,辽国复国有望,连带着对穿宋服、行宋制的抵触都淡了几分,见了宋廷官吏竟也多了些笑脸,仿佛再等些时日,就能看到辽国的旗帜重新插回故都的城头。
可辽国的有识之士却是十分清楚,大宋对金国提出将辽中京、辽东京、辽上京还给辽国,根本就不是为了帮辽国复国,分明是想借着扶持辽国,在与金国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地带,准备持续给金国放血,让金国始终都不能成为大宋的威胁,就像当年辽国用西夏牵制大宋一般,如今大宋不过是有样学样,让辽国成了牵制金国的那枚棋子。
而辽国都让金国打得马上就要灭国了,金国又奴隶辽国的男人、抢夺辽国的女人、挖辽国的坟墓,对辽人无恶不作,辽人对金人恨之入骨,另外,辽国不打败金国,就没办法复国,所以,不论是从生存层面,还是从情感方面,亦或是从不可调和的矛盾方面,辽国都要依附大宋,跟金国死磕到底。
届时,大宋便可坐观辽金相斗,坐收渔翁之利。
就这,还只是辽人的奢望。
老实说,自从金人崛起,辽军就没打出过像样的胜仗。场场败,阵阵败,从北败到南,从东败到西,哪怕辽国都快被金国给灭了,辽军破釜沉舟,都没能打败金军。尤其是不久前,耶律淳率领辽军打的那两场大败仗,几乎是将辽国的最后家底都打没了。
要不是有宋军带着辽军击败金军,辽国都已经彻底被金国给灭了。
就辽军表现出来的拉胯战斗力,对大宋来说,也真是聊胜于无,大宋完全可以选择亲自接管长城外到辽中京的这片区域,自己跟已经被大宋给打怕了的金国接触。
如果是那样,大宋便能更直接地掌控局势,无需再费心扶持这扶不起的辽国,减少中间环节带来的变数与风险,进而无需再担忧辽国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事实上,大宋现在已经有这样的声音了,他们认为残辽没有任何扶持的价值,金国也被大宋打怕了,大宋完全可以自己跟金国打交道。
还有更激进的,认为大宋可以直接出军,将金国一并消灭,彻底控制东北。
事情真向这方面发展,以耶律敖卢斡为首的残辽,无疑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甚至将沦为弃子。
耶律敖卢斡深感如履薄冰,内心满是焦虑与不安,他找到萧瑟瑟,唯唯诺诺地说:“太后,中京已收复,不知父皇……何时将中京还给我大辽?”
萧瑟瑟知道耶律敖卢斡现在顺从的样子是装的,不仅她知道,赵俣和萧普贤女也知道,宋辽两国有脑子的人其实全都知道,耶律敖卢斡在卧薪尝胆。
说老实话,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子得压抑自己的本性卧薪尝胆,萧瑟瑟心里很不好受。
可另一方面,在操控耶律敖卢斡、操控这一切的又是萧瑟瑟现在的男人,萧瑟瑟另外两个儿子和她腹中第五个孩子的父亲。
这让萧瑟瑟陷入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漩涡中,左右为难,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当她望着耶律敖卢斡那带着几分稚气却又强装镇定的脸庞。
‘阿果!你真是造孽不浅,教我儿子经历如此痛苦与煎熬!!!’
虽然心中恨死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耶律延禧,但现在再恨耶律延禧又有什么用?
现在局势已如这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追本溯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萧瑟瑟压下对耶律敖卢斡的心疼,说道:“官家尚未有取中京之意,将中京还你大辽,自无不可,只是,官家将中京还你大辽,你大辽可能守住?”
耶律敖卢斡张了张嘴,想说他们辽国肯定能守住辽中京。
但话到嘴边,耶律敖卢斡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辽军现在满打满算都没剩五七万人马。
就这五七万人马,还全都是一败再败的惊弓之鸟,只能仗着宋军狐假虎威。
这要是赵俣真将辽中京还给辽国,靠着这五七万被金军吓破了胆的辽军,真能守住辽中京吗?
而且,就连耶律敖卢斡都知道,完颜阿骨打接连被赵俣打败,现在正需要功劳来挽救他的政治生命,而夺回辽中京,再好好宣传一下,没准就能帮完颜阿骨打顶上一阵。
见耶律敖卢斡想明白了个中关键,萧瑟瑟说:“请官家将中京还给大辽,乃至教你去中京镇守,并非不能斡旋,只是教你如愿,恐于你、于大辽,皆有害无益也。”
耶律敖卢斡真怕前脚大宋刚将辽中京还给辽国,他兴高采烈地去辽中京当上他梦寐以求的真皇帝,后脚辽中京就被金军给打下来,他成了完颜阿骨打的俘虏,帮完颜阿骨打过了这艰难的一关。
可虽说真有这种可能,但对自由的渴望,对复国的期待,对摆脱赵俣控制的迫切,还是让耶律敖卢斡“扑通”一声给萧瑟瑟跪下了,他哭着说:“为我大辽,我愿以身犯险,纵战死沙场,亦无怨无悔,还望太后斡旋!”
耶律敖卢斡的声泪俱下,让萧瑟瑟的心如被重锤猛击。她眼中的耶律敖卢斡,虽年少却已肩负一国兴亡的重任,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既心疼又骄傲。
萧瑟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缓缓说道:“你既有此志,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周密谋划。”
耶律敖卢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道:“我全听太后的!”
答应了耶律敖卢斡的请求之后,萧瑟瑟并没有直接去找赵俣,而是先去找了萧普贤女,对她说:“今中京已复,我大辽可复国耶?”
萧普贤女说:“仅得一都,便想复国,何其谬哉!”
萧瑟瑟不动声色地说:“若得以去中京复国,小妹愿为姐姐马首是瞻。”
实际上,萧瑟瑟的年纪比萧普贤女大,但为了让耶律敖卢斡如愿,萧瑟瑟甘愿做小,让有野心的萧普贤女去说服赵俣,放耶律敖卢斡去辽中京当真正的辽国的皇帝。
萧瑟瑟是对的,萧普贤女不相信耶律敖卢斡这个耶律延禧的种能拯救辽国,但这不妨碍她借着此事以辽国太后的身份跟完颜阿骨打一较高下。
换而言之,帮耶律敖卢斡去辽中京,萧普贤女没兴趣,但要是让她主管辽中京,她还是愿意试一试的。
萧普贤女看向萧瑟瑟,问道:“此话当真?”
萧瑟瑟也不含糊,当即就保证:“若我等得以去中京,中京便由姐姐做主。”
坚韧果决的萧普贤女,什么废话都没说,而是直奔主题:“既如此,便不可教我大宋与女真议和。”
萧瑟瑟同意。要是宋金议和,那么辽国就彻底没有生存空间了,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萧瑟瑟问:“如何才能阻止官家与女真议和?”
萧普贤女笑眯眯地说:“简单,只需一人即可。”
萧瑟瑟问:“何人?”
萧普贤女悠悠地说:“阿骨打皇后纥石烈氏。”
当晚,在萧普贤女和萧瑟瑟的斡旋下,完颜阿骨打的皇后钦宪皇后纥石烈氏、德妃仆散氏、元妃乌古论氏、崇妃萧氏、娘子独奴可等女就被送到了赵俣的床上。
至于萧普贤女和萧瑟瑟怎么让钦宪皇后纥石烈氏等女乖乖听她们的话,那还不容易?
别忘了,童贯这次捉来的,可不仅有金国的女人,还有她们的孩子。
用孩子威胁母亲,向来是无往不利的。
更何况,宫廷中一直都有让女人乖乖听话的房中药。
——历史上,赵福金刚到金营,就被灌下了这种药,让完颜宗望得了手。
总之,在萧普贤女和萧瑟瑟操作下,仅一个晚上,赵俣就把完颜阿骨打的皇后妃嫔全都给祸害了。
那位可能想问,赵俣难道真不知道自己睡的是谁?
怎么可能?
谁敢在这种事上瞒赵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