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在赵俣的后宫中,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然,郑显肃一定会教她做人。
这不是李清照一个人的认知,而是赵俣后宫中所有女人的共识,哪怕极得赵俣宠爱的张纯、李琳、叶诗韵、麻晓娇、袁倾城都不例外。
总之,在跟张纯分开后,李清照就在第一时间前去坤宁宫拜见郑显肃,报备此事,并请求郑显肃帮助她。
让李清照有些意外的是,郑显肃这里竟然有客人。
这是一个穿戴着西夏服饰的妇人,但她是瓜子脸,面部线条较为硬朗,轮廓分明,且颧骨较高,使她的面部具有一定的立体感,与西夏人的脸型有所区别。
仔细一看,她的眼睛是细长形的丹凤眼,眼窝相对于中原人略深,眼珠的颜色是褐色的;眉毛细长,鼻梁高挺且直,上端较长;嘴唇相对较薄。她的身形虽然不如郭婷、韦氏高大,但也比大多数女人要高大很多(大概一米七七、一米七八的样子)。
见多识广的李清照,稍稍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契丹人,可她又穿着西夏女人的常服,如此一来,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西夏皇后耶律南仙!
李清照并没有先跟耶律南仙打招呼,而是直奔郑显肃而去。
来到近处,李清照盈盈一拜,很亲热地说:“见过姐姐!~”
郑显肃没有跟李清照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为整理翻译文献一事而来?”
李清照笑着说:“姐姐明察秋毫,小妹正是为此事而来。”
郑显肃也笑着说:“此事本该我去操心,只是我这里太忙,才教你为我受累,恁地时,你有需要我出面之事,尽可来找我,嗯……这样也麻烦……”
想了想,郑显肃对一旁一个十七八岁长得跟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妇说:“媚娘,你帮我出道懿旨,教妃嫔宫人皆听李昭仪调遣,助她整理翻译文献。”
吩咐完郑媚娘,郑显肃才回头对李清照说:“我再教媚娘给你当个副手,助你协调个中琐事,你二人万不可辜负官家信任。”
郑媚娘是郑显肃的亲侄女,级别不比李清照低多少,也早就侍过寝了,并且还给赵俣生下过一个女儿,身份地位背景可都不低。
李清照很清楚,郑显肃这是想让郑媚娘跟着她分润点功劳,以便将来提拔。
对此,李清照心领神会,她说:“如此便麻烦媚娘妹妹了。”
郑显肃笑得更灿烂了,说道:“你跟她客气作甚。”
直到这时,郑显肃才给李清照介绍耶律南仙:“这位妹妹是耶律充媛,你做此事,少不了她的帮衬。”
郑显肃又给耶律南仙介绍李清照:“她是李昭仪,官家宠妃,我大宋第一才女,她的词,词风独特,情感细腻,语言清新自然,在我大宋广为流传。”
“你二人且见礼相识,今后相互照拂。”
充媛由南朝的“充华”演变而来。充华在晋武帝时为九嫔之末,南朝宋时降至九嫔之下,隋朝时重新立为九嫔之一,位居后宫第十三位。唐初改为“充媛”,赵宋王朝沿用这一称号。在赵宋王朝的妃嫔等级中,充媛是九嫔的最后一级,属于正二品。
如果单看级别,耶律南仙的身份看起来也不算低。
但考虑到,耶律南仙原来是契丹公主、西夏皇后,如今却只勉强成为九嫔之一,不禁就让人有些唏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考虑到西夏已亡,耶律南仙现在实际上就是一个战俘,能让她成为嫔,就已经是赵俣和郑显肃宽宏大量了。
而且,一进来,李清照就注意到了,耶律南仙来见郑显肃这位赵宋王朝的皇后,不穿赵宋王朝的衣服,穿西夏的衣服,很明显是对故国还有感情,也可以说是不尊重郑显肃。
在这种情况下,郑显肃还能给耶律南仙一个嫔位,并且还能跟耶律南仙虚与委蛇,已经是郑显肃心胸宽广和看在耶律南仙原来的身份上了,不然,可能连个美人都不给她。
想通个中关键,李清照礼貌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地冲耶律南仙点了下头,公事公办地说:“我负责整理翻译西夏文献,以后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耶律南仙没想到,李清照的文学素养这么高,更没想到,赵俣能将整理翻译西夏文献这件事交给李清照。
加上郑显肃对李清照很热情。
还不知道赵俣后宫深浅的耶律南仙,没有介意李清照的疏远,而是很热情地说:“若有用到我之处,昭仪但请直言。”
三人又聊了一会,郑显肃就端茶送客了。
李清照和耶律南仙离开坤宁宫了之后,耶律南仙很热情地跟李清照攀谈。
李清照能看得出来,耶律南仙有意交好她,也有意交好郑显肃,并没有桀骜不驯的意思。
迟疑了一下,心直口快地李清照,忍不住提点了耶律南仙一句:“充媛为何着左衽?”
耶律南仙听言,逡巡色变,回答说:“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西夏是我故国,夏主是我前夫,故国已亡,前夫被囚,我代故国、前夫赎罪,才降归中国,成为陛下妃嫔,以赎前罪。今我已成宋人,陛下教我作甚,我皆万死不辞。我对大宋、对陛下一片忠心,就跟之前对故国、对前夫也是一片忠心一样。然忘本之事,我万万做不出。若我对故国、前夫萌生叛意,我还能拿甚么来忠于大宋、忠于陛下?”
耶律南仙又主动说起:“我已与皇后娘娘说过,我乃夷虏远人,今日蒙天地大恩,誓死效忠于我大宋、效忠陛下、效忠娘娘,即使蹈汤火,冒白刃,粉身碎骨,心甘情愿。但有吩咐,不论何事,我必将以必死之心去办理。望姐姐将我心意转告陛下。”
说完,耶律南仙泪如雨下。
李清照真没想到,耶律南仙竟然是这么想的。
乍听之下,耶律南仙说得也不无道理。
可仔细想想,耶律南仙说得再好听,她不也是首鼠两端吗?
而且,西夏是亡了,可辽国还没亡呢。
‘莫非她心中还有故国?’
想到这里,李清照自嘲一笑,‘我都能想到之事,官家、皇后娘娘又岂能想不到?再者,这里是我大宋后宫,她不过陛下一玩物,即便心念故国,又有何用?’
李清照错了。
耶律南仙坚持穿西夏的服饰,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她这是做给那些还怀念故国的西夏女人看的。
只要耶律南仙做出这样的姿态,也就是扛起西夏的大旗,以她西夏皇后的身份,就能得到西夏女人的拥护,成为她们的领袖。
这样一来,耶律南仙在赵俣的后宫中就有她自己的势力了。
耶律南仙要是再能说服赵俣认同她的“忠贞”,最好再夸赞一下她的行为,那她的人设可就立起来了。
到那时,耶律南仙不仅能够在赵俣的后宫中稳固自己的地位,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赵俣的决策,尤其是在涉及西夏遗民或是对辽国外交方面的事务上。
也可以说,耶律南仙的“忠贞”若能得到赵俣的赏识,无疑将成为她手中一张强大的政治王牌,使得她在这深宫之中也能拥有一席之地,甚至可能左右逢源,成为西夏人的领袖、辽国在赵宋王朝的代表。
不得不说,耶律南仙的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
对此,李清照不感兴趣,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见耶律南仙不领情,李清照也没说什么,就跟耶律南仙分开了。
紧接着,李清照就去找了萧普贤女。
耶律南仙的未来怎么样,能不能成为西夏女人的领袖,李清照不清楚,但她很清楚,萧普贤女在辽国女人甚至是在胡人女人中有什么样的地位,她要想干成整理翻译吐蕃、燕云地区、西夏的文献,肯定少不了萧普贤女的帮助和配合。
很快,李清照来到了萧普贤女的住处,不想,萧普贤女宫里的人却说萧普贤女在垂拱殿的东暖阁办公。
李清照于是来到了垂拱殿,想要去东暖阁找萧普贤女。
李清照到时,正好碰到了刚来东暖阁的张纯。
知道李清照来意的张纯,直接带着李清照进入了东暖阁。
刚进来,张纯和李清照就听见,萧普贤女在向赵俣进言:“她西夏之女皆已成亡国之妇,竟不服输,还着西夏服饰,不思归附,此风断不可涨,更不可教此等妇人在宫中形成势力,不然,恐会动摇官家后宫之安稳,乃至影响到陛下对西夏遗民及辽国外交之决策。”
赵俣说:“此事自有皇后决断,你去与她商议,即可。”
萧普贤女说:“臣妾已然与皇后娘娘商议过此事,娘娘有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请官家先临幸耶律南仙,其余之事,臣妾皆可代劳。”
赵俣一阵愕然,这事别人还真代替不了自己……
……
第219章 硬上
…
未时。
萧普贤女仅带着两个侍女就来到了西夏女人落脚的群玉宫,当众宣布:“陛下翻了耶律充媛的牌子,你宫里之人,人人沐浴更衣,准备周全,以待陛下前来临幸。”
虽然早就猜到了肯定会有这一天,但这些西夏女人是真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她们更没想到,赵俣还要当着她们所有西夏女人的面临幸她们的皇后。
不仅如此,按照萧普贤女的意思,她们所有西夏女人都得做好被赵俣临幸的准备。
国破家亡,她们自己还要沦为敌人随便玩的玩物,这让很多烈性的西夏女人,当场就红了眼,泪水在她们的眼眶中打转,她们却强忍着不让这泪水落下,紧咬着下唇,似乎想要用这微弱的抵抗,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萧普贤女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西夏女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与不屑。她轻启朱唇,声音冷冽如寒风穿林:“西夏已亡,尔等皆为俘虏,陛下宽厚,给尔等一个侍奉君侧之机,乃是尔等荣幸,莫要如丧考妣,败坏官家之兴,不然,别怪我等辣手摧花。”
一个身着华丽却略显破旧的西夏服饰的女人,站了出来,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声音虽颤却坚定:“我西夏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教我等屈身侍奉仇敌,唯有以死保我清白之躯。”
此言一出,群玉宫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添了几分凄凉。
萧普贤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地说:“自兴庆府至我开封府三千里,须行月余,尔等若真有以身殉国之心,岂能等到今日?至于清白,败军之将,又何谈清白?我劝尔等乖乖听从安排,莫要自讨苦吃。”
萧普贤女看向刚刚说话之人,也就是晋王妃没藏氏,赤裸裸地贴脸嘲讽道:“你先祖,本为野利遇乞之妇。遇乞见诛,你先祖入空门为尼。元昊寻野利遗族,见你先祖姿容姝丽,心醉神驰,遂私与之通。虽缁衣在身,元昊犹数幸尼寺,与你先祖欢好。出猎之时,亦携你先祖同行,营帐共处,罔顾人言。
元昊晏驾,其子谅祚践祚,尊你先祖为太后,临朝称制。手握重权,愈肆其行,广蓄面首,李守贵、宝保吃多已之徒,皆入其彀中,出入宫掖,淫乱后宫。每至夜阑,帷帐之内,秽乱非常,丑声四播。
传闻,你先祖性耽佚乐,尤好夜游。每率众出游,车骑喧阗,灯火耀空。令国中燃炬以伴行,通宵达旦,荒嬉无度。其行乖张,背礼违常,时人鄙之。
后你先祖因私德之污,卒为守贵所弑,身死名辱,为天下笑。”
说到这里,萧普贤女更是老实不客气地说:“世间女子皆可言清白,唯你没藏氏血脉中流淌着斑斑劣迹,清白早被你先祖的放纵与荒淫所玷污。你站在这里,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诩,却不知这‘玉’早已在你先祖私欲中碎为齑粉。”
晋王妃没藏氏脸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她深知,不,是在场的人都深知,萧普贤女所言非虚,没藏太后当年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在相对开放的西夏,都是常被人所唾骂的,这段历史更如同沉重的枷锁,代代相传,压得她们没藏氏的女人喘不过气来,没藏氏的女人甚至被当成了淫娃荡妇的代表,除非不得已,不然都不愿意娶没藏氏的女人。
像晋王李察哥之所以会娶没藏氏的女人,完全是因为李乾顺想扳倒梁氏,需要没藏氏的支持,才让李察哥做了这么大的牺牲。
不然,打死李察哥,李察哥都不会娶没藏氏的女人。
没藏太后已经将没藏氏女人的路给走绝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没藏氏的女人才特别喜欢用“清白”之类的言语来标榜她们自己。
关键,自从没藏太后与情夫宝保吃多已一起被没藏太后的另一个情夫李守贵暗杀了之后,没藏氏的势力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所以,能嫁给李乾顺唯一的亲弟弟、西夏的英雄李察哥,晋王妃没藏氏已是万幸。尽管这段婚姻背后充满了政治权谋与家族利益的纠葛,但她始终以自己能嫁给李察哥为荣。
而李察哥之前战死于与赵宋王朝的战争中,与晋王妃没藏氏有杀夫大仇。
这晋王妃没藏氏才第一个站出来,以决绝之姿,誓死捍卫心中那份残存的尊严与骄傲。
不想,萧普贤女竟然老实不客气地当众掀开了没藏氏的底裤。
以前,在西夏,哪怕是没落时期,没藏氏也是西夏大族,与皇族多有联姻,权倾朝野,以至于,别人虽然也笑话没藏氏的女人,但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尤其是当着没藏氏的女人的面说出来,那些人只敢在背地里取笑没藏氏的女人和娶了没藏氏女人的男人。
可如今,刚到赵俣的后宫,萧普贤女就毫不留情地将没藏氏的耻辱历史公之于众,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晋王妃没藏氏以及所有没藏氏女人的心头,让晋王妃没藏氏刚刚还试图用微弱的力量捍卫的尊严,瞬间土崩瓦解。
“你……”
晋王妃没藏氏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大有上去跟萧普贤女开撕的架势。
不少西夏女人,尤其是没藏氏的女人,慢慢逼了上来,不无跟晋王妃没藏氏一块将萧普贤女击杀在当场之意。
对此,萧普贤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淡淡地对晋王妃没藏氏说:“今夜陛下召幸耶律充媛,你既为李察哥王妃,理当共侍君侧,以彰他二人手足睦谊,表天家恩荣。若敢违逆,三尺白绫悬于梁,鸩酒毒刃陈于前,你欲赴黄泉,即刻可遂。倘若尚觉孤单,我可奏请陛下,降旨将你没藏之女尽皆赐死,教你阖家黄泉路上相伴,成全你没藏氏忠贞之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