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又觉得其实不用自己这个大秦公子多加建设,古往今来的人们,他们的聚居地就是人们自己的双手建设出来的,人们将家园建设起来,并且在这里养育孩子,而后他们就会保护自己的家园。
因此,就算是自己不说,这二十万民夫都会自主地建设房屋。
现在放眼看去,已有一间间简陋的屋子,这些屋子有的是用泥巴堆砌起来的,还有的是用石头堆起来,还有的人也会装点自己的新家,在边上搭一个篱笆,养几只家禽。
眼看天色就要入夜了,一个孩子捧着几卷竹简,他走到近前道:“公子,他们开始写了。”
扶苏从这个少年人手中拿过竹简,这个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是敬业县教出来的孩子,现在能够帮着处置一些事了。
田安也十分喜欢这些孩子,因这些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是十分忠心的。
“他们都写完了?”
“回公子,还有五个人正在写。”
扶苏有瞧了眼这个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乌桑。”
“乌桑?”
“我娘说,我家本是在西戎养马的,后来匈奴人来了,我爹被匈奴人杀了,母亲带着我来到了秦国,我娘是乌氏族人,我爹死后,我也姓了乌。”
这孩子讲话时,带着男孩变声期时特有的嘶哑声。
他来到秦国时应该还是十年前。
不过,在秦国的诸多记录中,当年秦国吞并了义渠之后,其中确实就有乌氏,乌氏一直都是以牧马致富。
乌桑所言的家乡,应该就是河西走廊一带了。
扶苏再回到洛水河边,看向那些县吏,已经写完的人都面色死灰,还未开始写的也是面如死灰。
其实他们也不用都写,可能大家写得都是那么几件事,那么几个难办的人。
老秦人中有开明的人,也有不开明的人。
但一个县,只有这么三两个。
扶苏吩咐道:“老将军。”
辛胜快步上前,道:“末将在。”
扶苏道:“按照这些人所写的文书前去拿人。”
“末将领命。”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辛胜带着人前来回禀,“公子,都办好了,现在没人反对更改县名,他们同意迁居。”
扶苏颔首道:“就是将县扩大,也不用大动干戈,没想到办起来,却这么费事。”
辛胜尴尬一笑,这很费事?
若换作别人,此事多半会被拖累很久,公子只是用一天就将这件事摆平了,倒也没这么费事。
扶苏道:“我要去潼关看看,先让章邯来看管渭南。”
“末将领命。”
沿着美丽的黄河一路往东走就是潼关了,距离敬业渠也就二十里地,其实也不是很远。
潼关是新的渭南郡的终点,也是从函谷关入关的起点。
且不说函谷关天险易守难攻,就算是函谷关失守了,还有一个潼关这个重镇。
因在三百五十年后,有一个人极其看重黄河边的这个地方,这个人活在三百五十年后,其人名叫曹操。
曹操看重了此地的地理位置在战争中的战略意义,将此地取名为潼关。
从那以后的数百年间,潼关一度取代了函谷关,从此成为了关中重镇。
扶苏骑在马背上,沿着渭河一路往东走,回忆着那些围绕潼关而起的一场场战争,以及因潼关而兴亡的朝代。
队伍来到一处黄土塬上,眼前就是将来的潼关所在地,现在这里就是一个简陋的小县,没多少人口,也并不富裕。
扶苏道:“将石碑搬来。”
辛胜一挥手,几个士卒扛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而来。
在此地一众乡民的好奇目光下,扶苏让人将石碑埋了下去,再用木锤将石碑敲打,让它深深固定在泥土中,从此这里就叫潼关。
第五十章 一定还清
四周的乡民还在好奇看着,还在低声议论这些官兵来此地是做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个老人家,这个老人家一眼就见到了站在石碑旁的少年人,而后这个老人家连忙行礼。
老人家就是修建咸阳桥的黑方,当初在修桥的时候,他远远看过一眼公子。
只不过两年过去了,这位公子比当初又长高了许多。
而后跟着而来的年轻人也相继行礼。
扶苏也在人群中看到了黑方,只是想起来应该是修建咸阳桥时的民夫,随后道:“老将军,别让他们行礼,都散了吧。”
辛胜颔首,他亲自上前道:“都回去种粮食,这里没你们的事。”
闻言,一群乡民纷纷散去。
扶苏坐在黄河边,眼前是一片黄河的河滩,河滩上还有不少的脚印,这些脚印应该是这里的乡民在河边捞河鲜时留下的。
此地距离宁秦县很近,应该说现在的华阴县,两地相隔很近,这里是华阴县的一部分。
当下,扶苏又觉得不能浪费了这绝好的地理位置,需要好好建设才是。
言罢,扶苏又让老将军在此地扎营,在这里搭建几间屋子先住下来。
原本安宁的小村子,忽然来了一队兵马在此地住了下来,这让此地的乡民都不敢靠近。
虽说这些秦军不会耽误他们的生活,只不过平日里有乡民路过他们都会不自觉的放轻脚步。
一间刚搭建好的小屋内,扶苏翻看着手中的竹简,这是敬业县送来的账目,整个县都是自己的,这就让自己有了足够的资源去利用。
扶苏翻看着其中记录,没想到叔孙通将县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粮食也颇有富裕。
现在的敬业县已成了关中的富县,谁让这个县是最早享受到河渠带来的好处的县,当年的敬业县是荒地最多的县,现在成了沃田最多的一个县。
田安低声道:“公子,近来听到了一些传言。”
扶苏在油灯下继续翻看着,道:“什么传言?”
“有咸阳的人想要请叔孙通回咸阳。”
“咸阳的人?都是什么人?”
“说是叔孙通的旧友。”
扶苏稍稍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田安又道:“之后传出话,说是叔孙通打算留在敬业县,往后也不想回咸阳了。”
听罢,扶苏搁下手中竹简,道:“叔孙通在咸阳的旧友,是那些一起入秦的博士?”
田安颔首:“是的。”
“往后这种事情就不要让他们叨扰叔孙通。”
“是。”
手中这卷竹简所说的就是新设的大荔县建设进度,目前来说基本上没有进度可言。
现在是农忙时节,重建村县的事可以先放缓,耕种是第一要事。
朝野上下都在看着有了龙首渠灌溉的田地,能够种出多少粮食。
这就像是在关中新增一个粮仓,以后的渭南各县就会成为产粮重地。
等今年的粮食收获,有了粮食有了人,扶苏觉得之后就不会有什么难事了。
农忙时节的关中人家都很忙,从早到晚都有在田地里忙碌的人。
扶苏坐在黄河边看着书,反倒是这个时候的自己,显得有些清闲了。
天空传来了隆隆的雷声,抬眼看去就是漫天厚重乌云,扶苏又看向了远处,一阵风吹过,随即而来的就是凉意,田地里的人们正纷纷奔跑回家。
又是一道雷电划破长空,细长的雷电像是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地上。
几滴雨水落下,扶苏这才走回黄河边的小屋。
屋内,油灯依旧亮着,扶苏刚迈步走入屋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雨声,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好似要击碎自己的屋顶。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响,雷光照亮了四野。
雷声与黄河的水声,还有雨声混合在一起。
而黄河边的小屋在这雷雨大风交加的黄河边,平添了不一样的氛围。
屋内,扶苏依旧安静地坐着,油灯依旧明亮。
这场雷雨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雨势小了,风也平静了,就连黄河也平静了不少。
又有一阵风吹入屋内,扶苏感觉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雨势也从大雨变成了小雨,这种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扶苏头也没抬,都不用去看就知道那是田安的脚步。
“公子,洛阳那边又迁来了五千人。”
扶苏抬眼看去,见到了戴着斗笠的田安,他的斗笠还在滴着水。
张苍依旧在洛阳主持着迁民,从去年入冬至今五个月了,依旧没有迁完。
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先是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其中一卷卷宗,打开卷宗入眼的便是自去年以来的迁民人数。
“一共有二十三万……”
扶苏低语了一句,而后神色凝重道:“才二十三万五千人。”
田安愣在原地,原本以为只是迁居二十万人,张御史还在洛阳迁民不说,公子竟然还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