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道:“当初离开时,你还只是一个小童。”
他道:“我一直觉得先生一定会回来,就常年修缮这间竹屋,保留到现在。”
“你不必如此的。”
“我自小受先生启蒙,岂敢忘怀,况且……”他笑着挠了挠头,道:“况且先生不要怪我们一家住在这里就好。”
张良道:“不怪,我是来看你的。”
离开关中的这一趟,张良总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当年的旧人,而当年旧人都还在那真是太好了。
张良没有与对方说自己这二十多年的遭遇。
因这二十多年,天下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张良都快不认识这世间。
来到海边,张良见到了不少海船,也见到了王离。
王离道:“先生,之后又打算去何处?”
张良道:“去北方。”
王离又道:“先生若留在潼关帮助公子礼主持太学府事宜,公子礼秦廷必有厚报。”
张良摇头道:“秦廷有更厉害的人,不需要在下。”
王离再道:“也罢,公子礼向来不会强求他人。”
“在潼关治病时,公子礼时常说起王将军这位舅舅。”
“老夫亦很想念两位公子。”
“王将军打算何时回关中?”
“等我老了,真的帮不了皇帝守着这个琅琊郡时,再回去吧。”
一艘海船到了眼前,这船是北上去辽河的沿途会经过黄骅县。
张良行礼道:“在下走了。”
王离道:“先生若需相助,可去渔阳寻刘盈。”
“告辞。”
两人再一次行礼。
张良走上了海船,这艘船很大是用来运送粮食的,走到海船甲板上,又与这里的船夫攀谈起来。
船扬帆朝着北方而去,张良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听着船夫说着海上的事。
第四百三十九章 再次隐居
船夫年事已高,在这海上年纪越大的船夫越受船员们敬重,因这样的船夫有着十分了不得的经验,哪怕是海上几片云,一阵风,他们都能知道今天的天气。
有这些老人家出海,他们能够为年轻人指明方向,还能识别洋流。
当张良问起以前的楼船,船夫道:“在以前,琅琊县是有楼船的,后来公子扶苏来了琅琊县,重新建设了船坞,就不再建设楼船,楼船是很大,可在航海时不稳。”
张良又道:“现在还有人去海外?”
“有啊。”船夫看向远方,道:“去年又有一群人去了东边的海外,今年会有不少人从海外回来,会再有一批人出海,一年往返一次。”
张良道:“在下记得,在潼关的徐福老先生一直不希望如今的人们出海。”
船夫道:“出海的风险很大,可总有一些年轻人愿意去冒险,想要去海外看看,王将军也说了船夫们不能借出海牟利,但若他们自愿出海,王将军也不会拦着。”
张良道:“海外是什么样的。”
老人家摇头道:“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听去过的人说那里常年大风,还会地动山摇,有一次海水倒灌,把他们建的屋子与田地都毁了,说来海外真的不如琅琊县。”
“琅琊县多好啊,一年四季都好,靠海生活也不会有大风大浪。”
船只在海上行驶的很稳,海风迎面而来,张良吃着干粮继续听老人家说着。
船只一路北上之后,到了黄骅县张良就下船了,策马走走停停又是一天才到了渔阳。
如今的渔阳郡外的那条河已挖成,但河道中并没有河水,倒是在河道两岸的淤泥中种着不少菜。
张良此来渔阳是带着沛县与琅琊县的文书而来,自然就得到了郡丞刘盈的接见。
在刘盈的身边有曹参,灌婴相助,还有一个刘恒。
刘恒抬首看着对方道:“你就是子房先生?”
张良道:“正是。”
刘盈道:“恒弟不得无礼。”
刘恒站到一旁。
“在下这里有一卷书信,是沛县县令刘邦所写,代为转交。”
刘盈接过书信,带着张良走入自己的府邸中。
父亲的字一直写的不算好,但对刘盈而言颇为亲切。
刘盈对张良以上宾之礼相待,又问起了沛县的事。
当得知自己的妹妹就要出嫁了,刘盈低着头,眼中多有落寞。
张良道:“近来可有关中消息送来?”
刘盈颔首道:“有的,去年冬丞相李斯得了一场重病,皇帝在骊山与公子礼一起诊治了一个月,之后又有传闻丞相李斯的病又得以好转,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次之后恐怕丞相李斯就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了。”
张良低声道:“这一次是续命续上了,恐也活不了多久了。”
刘盈摇头,道:“都是传闻而已。”
刘恒给张良盛了一碗米饭,他道:“这是辽河送来的稻米,很香的。”
张良拿起碗筷,吃了一口道:“嗯,确实很香。”
刘恒高兴地笑了。
张良去过沛县,再来渔阳县,既去了南北,也完成了刘邦所托。
刘盈又道:“听闻今年南方变化很大,若有得闲也想去南方看看。”
刘恒神色多有不悦,因刘盈根本没空。
离开渔阳郡时,张良也没告知刘盈自己要去何处,便这么离开了。
之后又过了两月,刘盈只是听闻张良去了山海关,但再之后就不知道张良的踪迹了。
公历六十三年夏,有人说张良回到了韩地生活,也有人说张良就像那些高人一样,从此隐居了起来。
章台宫内,陈平正在向皇帝禀报着张良的踪迹。
扶苏与萧何,张苍等人正在吃着饺子,一人一大碗。
众人一边吃着,锅中还有不少饺子
“如此说来,你们御史府也不知张良去了何处?”
听到冯劫的话语,陈平道:“臣办事不利……”
“罢了。”扶苏将口中嚼着的饺子咽下,又道:“张良要躲,你们是找不到的,当年老师派出数支兵马前去围捕张良都无功而返。”
陈平颇有挫败感,好似自己不如张良。
扶苏道:“坐吧,用饺子。”
陈平只好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往碗中倒了不少醋,又接过一碗饺子,也吃了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章台宫内,只有众人咀嚼饺子的响动。
等皇帝吃完,在场的九卿也吃完了。
今年又是陈平距离御史大夫最近的一年,但皇帝依旧没有提及此事。
众人吃完了皇帝所赐的这顿饺子,纷纷走出章台宫。
走出大殿,陈平穿好了自己的靴子,蹙眉想着他自己何时能够成为御史大夫。
以前,陈平觉得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怎么说都该是冯劫的,不过冯劫说他也准备告老了,就算是皇帝要提及御史大夫一职,也会先举荐他陈平。
陈平细细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哪些,就看张苍与程邈,这两人在秦廷的经历比自己还久,论履历是比不过他们两人的。
或者说,张苍是要与萧何争丞相之位的,程邈又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样子。
准确来说,陈平觉得自己的机会挺大的。
回到御史府之后,陈平对张良的下落耿耿于怀,又派出了一些人手去查探。
皇帝或许可以不知,但他陈平不甘心。
关中又到了酷暑时节,每当这个时候的咸阳连空气都是热的。
就算是这个季节,皇帝都还在章台宫主持国事,群臣又怎敢懈怠,继续在丞相府忙碌。
公子衡翻看着近来南北送来的工事奏章,运河修建的很顺利,但要挖通南北整条运河,恐怕还要十年之久,这还不算中途会不会遇到意外停工。
张苍道:“公子民近来都在潼关读书?”
“嗯,一直在他叔叔身边。”
“习惯了小公子在丞相府,如今不在反倒是不舒服了。”
公子衡道:“这孩子也不容易,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去潼关,读书一天回到敬业县已是夜里,一边吃着饭还要听老夫子讲课,一来一回间是他一天全部的时光。”
张苍道:“嗯,小公子比我辛苦。”
公子衡又道:“倒也不至于,他总会有些闲暇时光用来玩闹。”
此刻的潼关城内,公子民跟在叔叔礼身边,看着城内的学子们,他询问道:“叔叔,我何时能与那些人一起读书。”
公子礼道:“他们已在学专业方面的学识了,等你学好基础再去。”
“什么是专业?”
公子礼牵着侄儿的手,一边道:“你的爷爷一直以来要求术业有专攻,人们都要学一个专业,这个专业是他们的特长。”
“为何我先前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