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气寒冷,不能北上,而南下的野人却正在挨冻。
对秦军而言,这是消耗敌人的好时机。
直到冬天过去,春天再一次来临,阳光将这片岛屿晒了数天之后,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秦军带着兵械走了出来,提着刀一路北上。
直到夏风吹过这里,有一队人要坐船回去,告知中原的人们,海外的情况。
在这里守了十多年的秦军也终于回家了。
新帝十七年,夏。
须发皆白的王离站在海边,满腹的心事,近来从咸阳送来了消息,他的父亲王贲过世了。
此时有人在海边大呼,是去年出海的海船回来了。
王离看着来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海船扬帆而来,到了海岸边下船的正是当年第一次跟随徐福去海外的那一批秦军。
王离接过了秦军送来的书信,这是郭蒙所写的。
郭蒙把海外的事都写下来了,看完信中内容之后,王离就吩咐人将书信送去潼关的太学府。
这一次秦军的往来也证明了一件事,秦军对海航越来越了解,琅琊县的这些船夫会成为最早一批出远海的船夫。
而海外仙山的传闻,也就此不攻自破了。
按照郭蒙所言,海外哪有什么仙山,甚至海外的山会喷出浓烟,浓烟遮天蔽日,会令牲畜死去,那里天灾不断,不是一个适合人生活的地方。
相比而言,中原这片土地才是最适合人们生活的,也是最适合人们居住与繁衍的。
海船到了之后,需要修缮一番。
等海船修缮好之后,王离亲自带着船队乘着季风一路北上。
刘盈依旧在渔阳郡建设,身边的刘恒也能帮一些忙,这个孩子识字很快,并且也很听话。
身边有了一个这么懂事的弟弟刘恒,曹参又在抱怨了,他抱怨刘季的命真好,刘季遇到了这么多好女人,刘季的儿子生养的一个比一个好。
曹参叔的抱怨刘盈也就听一耳朵,并且不会在意。
刘恒平时很安静,他也不会与同龄孩子那样,喜玩闹。
这个孩子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一个人坐着,观察别人。
“禀郡丞,琅琊县的船来了,是王将军亲自带队来的。”
刘盈道:“我亲自去接。”
渔阳郡距离海边还有一段路程,王离的船队在黄骅县的海边停靠之后,就带着人来到了这里。
“王将军。”
王离虽说只是一个县令,但这个县令很特殊,他是皇帝的外戚,还带着负责海运的秦军,麾下有五千兵。
这五千兵都是在海边练出来的,善水且善驾船。
且这些兵马是唯一不受太尉府调遣的。
毕竟是皇帝的外戚,守着琅琊县,还能有这五千兵已很不错了。
再者王离有在边关领兵的经验,人们都称呼他王将军。
刘盈得知通武侯王贲过世的消息,见到王离,还是先道了一句,“王将军,节哀。”
王离道:“无妨,这一次去辽河运粮草,渔阳可有嘱咐?”
刘盈忙拿出一卷书,双手递上道:“这是渔阳所需的粮草。”
王离看了眼数目,二十万石,辽东的粮草倒也能支应。
“琅琊县本就用不了太多粮草,陈粮都喂了战马,人也不愿吃,倒不如让你们多用些。”
“是啊。”刘盈又道:“若是辽河能年年都丰收,那该多好。”
言至此处,刘盈带着王离来到了运河边上,这条运河挖了两年,如今已初有规模,宽阔的河道令人叹为观止。
这条大河本不存在,是人们生生挖出来的,现如今已有近二十里。
辽河的粮草也多数挖河的民夫所消耗,这里有五千民夫在劳作。
刘盈道:“他们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可每年辽河平原的粮食运下来,在下就用粮食给他们酬劳,四周郡县皆知来挖河就能多拿一石粮食,还能在这里吃饭不用吃家里的粮食,还能往家中带,也就不用征召民夫,渔阳郡不缺民夫,还能兼顾耕地。”
王离走到这段运河的尽头,朝着远方看去还有一个个民夫正在劳作,他们将土挖出来,用篮子将土带出去。
多看了片刻,王离又收回了目光,道:“这条河要挖到何年何月?”
刘盈也不知道要挖多久的年月,又道:“听闻又有人去海外了。”
王离又道:“嗯,一群不要命的。”
两人说定了之后,王离在渔阳郡休息了一晚,便去了黄骅县,要一路北上去辽河运粮。
“兄长。”
听到弟弟的话语,刘盈回神道:“怎了?”
刘恒道:“今年的北方又是大丰收。”
刘盈道:“嗯,我们已很久没缺粮了,以往北方苦寒,不像齐鲁那般富裕,都水长将南方的稻种带去了辽河,才让北方连年丰收。”
今年春季的时候,刘恒有幸跟着兄长刘盈去过一次辽河平原,那是大片的平原,平原上种满了稻秧,一眼望不到头。
“我何时能见大哥。”
刘恒所言的大哥,便是这个家的长兄刘肥。
小时候母亲一直想要将刘肥排除这个家之外,但从小到大,刘盈一直认刘肥这个大哥。
回到郡守府时正是用饭的时候,刘恒有些笨拙地拿着筷子用饭。
灌婴带来了一卷书,行礼道:“刘郡丞,这是咸阳送来的。”
刘盈搁下筷子,拿过文书看了眼印信,才知这是丞相府送来的。
打开文书一看,入眼的便是调令文书,说的是有一队御史要从咸阳而来,是来追查方士的。
刘盈听说过陈平与方士的事,现如今陈平正在中原各地搜捕方士。
也不知道方士是如何招惹了陈平,现如今他要将天下的方士全部抓起来,而后送去做苦役。
皇帝要消灭一类人很简单,当年的六国旧贵族已改名换姓,以后的方士说不定也会如此,从此再无人行方士之事。
“兄长,方士不好吗?”
原来是刘恒不知何时已到了身边,正在看着文书,他手里还端着碗,另一手还拿着筷子。
刘盈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吃完就接着学文章。”
刘恒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问道:“皇帝常用墨子学说?”
刘盈道:“皇帝最喜荀子。”
第四百二十七章 通武侯
可能是因太学府的缘故,皇帝更加推行兼爱,而非儒。
因此有人说皇帝喜墨子,而在太学府所推行的诸子学说中,更多的还有荀子学说。
在很多年前,关中就十分推崇荀子的学说,听闻当年的丞相李斯是荀子的弟子。
刘盈想起了近来从关中送来的另一个消息,去世后的荀子葬于兰陵,皇帝命人去祭拜荀子。
有人说春秋六百年以来,秦从未出过一个诸子,从未出过一个能够令所有人敬仰的文人。
放眼诸子百家,似乎真的没有先贤出于秦。
但如今的秦,却因诸子而强大,治理天下。
刘盈认为在诸子中,皇帝首先推崇的是荀子,荀子虽说人心恶,但也提倡人们后天修养品德,人世间的善不是天生的,而都是后天努力的结果。
荀子所言天行有常,荀子的弟子如丞相李斯、张苍等人,以及如今的皇帝,都认为这是唯物。
荀子有言制天命而用之,是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当韩非与李斯进入秦国之后,这些思想在一统六国的皇帝诏命中一次次被放大,包括毁去泰山神祠,废除地方宗法。
刘盈对弟弟刘恒道:“现在的皇帝用荀子理念宣扬品德是为教世人,用墨子的兼爱理念影响世人,教导人们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家人,爱亲人而后爱天下人。”
而后,刘盈面对刘恒道:“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刘恒问道:“那皇帝爱天下人吗?”
刘盈笑着,没再回答。
渔阳的夏季亦很酷热,但这里的冬季很漫长,除了煤,木柴是这里的人们最需要的东西,好在辽东有很多的原始森林,那些参天巨树,是人们过冬需要的木柴。
人们不会焚烧森林,而是选择伐木,人们将伐来的木柴储备起来。
渔阳郡建设至今已有了规模,人口虽说已足够,但这里的多数人生活依旧穷困。
按照丞相府的要求,一个郡要治理好,不仅仅要人口多,还要让人们过得富足。
因此,刘盈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闲暇之余他常拿出一卷书,那卷书是他从关中离开之后,便一直带在身上的,这上面记录的都是有关皇帝曾发布的政令,以及丞相府宣扬的一些治国理念。
有这卷书的人并不多,刘盈手中的这卷书还是公子衡所赠。
公子衡与公子礼常会收集这些言语,常常拿出来,想要从中学到一些治国方略。
就譬如说精耕细作,这是皇帝提倡的,在保留耕地底线的前提下,进行精耕细作。
这四个字就像是给了人们一个方向,土地就是要精耕细作的,收获的粮食才能更好。
勤劳是一种美德,像贵族那样不劳而获是可耻的,以此遏止贵族之风的复辟。
这天,刘恒心情很好的捧着核桃儿来,他欣喜道:“兄长,我们种出核桃了。”
刘盈看到这几个核桃也尤为欣喜,他常看都水长的书,在都水长的书中有记录,当初在北方的长城边发现过核桃树。
本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刘盈就想在渔阳也种核桃,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如今的核桃还未成熟,摘下来的核桃个头很小,都是青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