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张苍与司马欣
酒肆内很热闹,酒意正酣,陈平又找店家要了一壶酒便离开了。
休沐时节的咸阳宫内还有零星几个官吏忙碌,虽说大雪已停歇了一些时日,但咸阳宫依旧寒冷。
两个身影正在这寒风中脚步匆匆走向章台宫。
当他们距离章台宫更近了,殿前的侍卫才看清是张苍与司马欣。
温暖的章台宫内,扶苏正蹙眉看着骊山送来的记录。
轮椅的轮子转动声传来,田安低声道:“张少府与司马府丞来了。”
闻言,扶苏这才放下卷宗,看向已入殿行礼的张苍与司马欣。
张苍身为少府令掌握着赋税与田地,司马欣身为府丞坐在张苍曾经的位置上,一直协助着张苍。
刘肥刚赶到丞相府,就得知张苍与司马欣去了章台宫。
刘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打算处置今天的文书,却见一张饼放在面前。
而后抬头见到了程邈。
程邈道:“还未用饭吧。”
刘肥点着头,他早晨一直在御史府忙碌,现在回到丞相府还要处置留下来的公文,便一直没有用饭。
一边吃着饼,刘肥询问道:“张少府他们……”
“去见皇帝了。”程邈解释道:“打下来的土地是要收赋税的,西域这么大的土地,自然要好好计议。”
刘肥点头,他如今依旧是丞相府的御官,能够接触的层面还很浅,不能像九卿之列的大臣那样,能够直接参与国事制定。
刘肥吃着程邈给的饼,开始处置眼前的事。
在有关丞相府的诸多传闻中,程邈是最喜吃饼的。
每年入秋之后,用新收的麦子所做的饼,都是很香的。
刘肥嘴里嚼着饼,他见到了一卷文书,这卷文书中所写的有关太医府新设之事,原本这应该是太医令夏无且的事。
正常而言这卷文书应该直接送去太医府,怎么会送到丞相府?
再一下后方的批注,原来是太医府已批注过了,便送到了丞相府复议,涉及用地以及钱粮之事,这件事只能等张少府回来再做安排。
刘肥将卷宗放在了张少府的桌上,而后又见到有几个文吏一起离开了。
本就是休沐时节,大家都比较放松。
天色逐渐入夜,天色也已越来越黑,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冷。
直到天色正式入夜了,也没见张苍与司马欣回来,程邈站起身道:“先回去吧。”
刘肥也无可奈何,毕竟事关赋税,虽说只是西域的赋税多半也是谨慎再谨慎。
寒风吹在身上很是刺骨,夜里又开始飘雪了。
程邈关上了丞相府的大门,拍了拍刘肥的肩膀道:“回去吧。”
刘肥颔首,“嗯。”
两人从丞相府走出来,刘肥还回头看了看宫门,见到宫门尽头的章台宫,依旧是灯火通明。
在漫天的风雪中,新帝十一年结束了。
新帝十二年一月,关中依旧是大雪纷飞,刘肥来到了渭北,见到了自己的弟弟刘盈。
刘盈平时不穿官服,他穿着一身布衣似乎也不觉得这冬天有多冷,笑道:“兄长。”
刘肥道:“父亲可有来信?”
刘盈摇头道:“没有,兄长在丞相府可有萧叔的书信?”
“没有。”
两人坐在当年修建的白渠边,刘肥拿出一个水囊递给他,道:“这是樊哙叔让人送来的。”
闻言,刘盈拿过水囊,打开水囊的盖子闻了闻,欣喜道:“是沛县的酒。”
刘肥道:“是啊。”
刘盈当即饮了一大口,道:“好久没喝到这种酒水了。”
兄弟俩自小就一起长大,刘肥自认是了解刘盈的,在以前这个弟弟不可能忤逆吕雉,即便是吕雉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这个弟弟都会听之任之。
现在的刘盈不一样了,也该忤逆吕雉了。
兄弟两人坐在一起,要说起以前,当初两家虽说几乎不走动,即便是有来往,也是吕雉托人带一些东西带给刘肥。
就算两家不走动,刘肥与刘盈的交情也很好。
刘盈道:“我在来关中之前,樊哙叔说他很想念兄长。”
刘肥道:“我会写信,让人送去的,等冬天过去吧。”
闻言,刘盈抬头看着天,低声道:“兄长,我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兄长有所不知,当初我回沛县,母亲一度想要把我留下来,想让我在沛县成婚,在沛县为官。”
刘肥道:“你没答应?”
“嗯。”刘盈深吸一口空气,他又饮下一口酒,道:“我不想再被母亲管着,如果我真的留在沛县了,我这一生都会在母亲的控制之中,从此再也逃不出沛县与母亲的掌控。”
“后来,父亲送别东巡的皇帝,父亲与樊哙叔提前安排好了战马,让我离开了沛县,这事父亲还瞒着母亲。”
听着刘盈的话,刘肥也喝了一口酒水。
刘盈又道:“一旦母亲得知我离开沛县了,父亲还会想着瞒母亲吧,母亲根本不用想事情的缘由,只要听到消息,这件事就肯定是父亲做的,父亲也不需要向母亲解释什么。”
“夫子荆说的没错,我们一定要走得更远……”刘盈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作坊,又低声道:“夫子荆,是我这一生最好的老师。”
刘肥颔首道:“我也这么觉得。”
随后兄弟两人交换了各自所知的事,刘盈在泾阳县任县令,帮助公子衡修建作坊,这个差事很简单,无非就是调动民夫,安排工事,以及筹措钱粮。
渭北要建设一个很大的造纸作坊,这个作坊能够容下上千人劳作,并且过了冬季之后,就能够像敬业县那样,印书造纸。
刘肥道:“西北的边军在西域打下了大片的土地,等西域重建之后,就可以收赋税了。”
刘盈低声道:“兄长,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土地越大赋税越多,西域的富饶恰恰就是赋税的另一个钱袋子。”
看着这个弟弟对西域的战争的理解,刘肥面带笑意,这个弟弟没有在丞相府,他还不知道西域的这一次大战给大秦带来了多少财富。
以后的西域确实是一个钱袋子,光是棉花就是以后的另一种赋税,刘盈的话其实也算是对的。
但这也让刘肥想起了另一件事,皇帝曾经几次提过改税。
想到此事,刘肥觉得,这些天张苍与司马欣屡屡去章台宫面见皇帝,这在休沐时节是很反常的。
说不定改税一事又被重新提及,而张苍又是少府令,赋税与田亩直接与少府关联,不仅如此张苍学识渊博之余,还是一位数术高人,就连青铜浑天仪也是他铸造出来。
铸造青铜浑天仪,难不倒张苍。
可是改税事关天下人,对张苍而言,这件事比铸造浑天仪还要难上数万倍吧。
见又有人来找刘盈,刘肥不想打扰他忙碌,就离开了。
春夏秋三个季节是敬业县最安静的时节,章邯提着肉来到了县里。
叔孙通与往常一样,冬天完全不想出门。
公子礼正在这里陪着叔孙通,见是章邯回来了,他上前道:“大将军。”
章邯面对公子礼,十分恭敬地行礼,“公子。”
叔孙通打趣道:“公子看上了吴公家的女儿,现如今每天与人家的女儿书信往来。”
章邯笑着道:“吴公家的女儿,末将倒是没听说过。”
叔孙通解释道:“那姑娘深居简出,你自然不知。”
章邯又道:“我带了一些羊肉,先去炖了。”
叔孙通点着头。
礼坐下来道:“老师,其实是爷爷与老丞相说让我去看看吴公家的女儿。”
叔孙通道:“因此,你才想着与她成婚。”
公子礼摇头道:“我自然也喜欢她。”
“唉……”叔孙通又是长叹一声,忽然觉得人到晚年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既然公子喜欢,那就早日成婚。”
礼行礼道:“到时还请老师前来。”
叔孙通笑呵呵地道:“好,老朽来。”
叔孙通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公子礼是一个十分好的孩子,这个孩子很灵醒,真的比其他的孩子都要灵醒。
新帝十二年的二月,冬日的严寒刚过去,秦廷依旧在休沐中,二月中旬过了农礼之后才会开朝。
今天,公子高来到了章台宫面见皇帝。
听着弟弟高的讲述,扶苏才知道儿子礼又一次去了吴公家里,这一次没有给老丞相送信的由头,而是直接走入了别人的家中。
如此就足以证明了,公子礼与吴公的女儿的好事已完成一半了。
公子高道:“礼要成婚定要告知北方的刺史吴公。”
扶苏道:“朕会让人去告知吴公。”
公子高道:“高,亲自去北地郡见吴公,一表诚意。”
“也对,若随意派一个人过去,难免会觉得朕轻慢他们家。”
这是一门所有人都祝福的婚事,自然是要将流程做好。
当天午后,公子高就匆匆离开了咸阳,前往北方。
吴公身为刺史,不能随意离开北地郡,当公子高带着皇帝书信亲自去了北地,得到吴公点头之后,皇帝就可以下旨,两家就此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