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的秦廷,在扶苏十一年来的经营下,早已换了一个面貌,而今这个天下也正在改变着。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低着头没有言语,看来是对公子衡的话语没那么在意,又或者说李斯还另有想法。
嬴政缓缓道:“有什么看法你就直说吧。”
李斯笑着道:“公子礼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礼尴尬一笑道:“我的婚事不着急。”
如今公子礼已有二十一,正是娶妻的年纪。
李斯想了想,道:“吴公有一个女儿,老臣见过一次,她是个很静的女子,该适合公子,若得闲了,公子可去看看。”
言罢,当爷爷问起今日的饭食,两兄弟暂时又走开了。
在骊山的行宫另一侧,温泉池的前方有一片水池,这片水池并不大,池水倒是清澈。
衡道:“父皇把这里取名华清池,为何这里没有碑?”
跟在后方的内侍解释道:“是……”
没等对方说完,礼便道:“爷爷不喜这个名字,说是我们的父皇也不喜将骊山行宫建设的太过奢靡,爷爷也不想父皇因孝而忘记了国事,此事就搁置了许多年。”
公子衡在池边坐下,道:“你说今天老丞相的这番话,是不是别有用意。”
公子礼颔首道:“老丞相是在提醒我们,吴公于父皇而言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而我娶了吴公的女儿,恰恰可以稳住吴公的忠心,只有老丞相才看得出来,吴公心里有多么牵挂他老人家,就因吴公将老丞相看得太重,而导致将来吴公会在忠孝之间,选择孝,从而走上弯路。”
公子衡一手看着平静的水池,道:“礼,你对人心的见解,还是这么厉害。”
公子礼回道:“兄长,我读书多了,就会如此,就像叔叔高所言,历史是一面镜子,多看看就能看到人心了,不过礼自以为没有这般本领。”
这个大秦没有王,只有一个个公子与公主,天下也没有封地,只有一个个郡县,除却皇帝自身,秦律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当年商鞅虽说身死了,可是商鞅的理想却从一代代人手中传递了下去,从现在的爷爷与老丞相手中,传到了父皇的手中。
所以说,商鞅的法就是大秦的魂。
公子衡也当然明白,皇帝的权力也因此被集权到了极致,直到如今,还在父皇手中不断集权。
衡道:“礼,一旦老太尉蒙恬与右相冯去疾告老之后,父皇还会再立右相与太尉吗?”
闻言,礼沉默了许久。
有内侍已端来了饭食,但此刻兄弟两人似乎都没有用饭的胃口,还在商议着近来的事。
礼缓缓道:“即便父皇另立太尉,职权肯定也不一样了。”
公子衡也重重颔首。
两人都想到了一样的结果,很快就达成了共识,那就是父皇的集权还会继续,并且比之以往更甚。
公子礼拿起了碗,道:“兄长,我们先用饭吧。”
“嗯。”
一件事说完,兄弟俩便一起用着饭,他们自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要好好吃饭。
在小时候,这句话田爷爷常常会对兄弟俩。
在骊山留了一夜之后,两位公子这才下了骊山。
刘肥在山下的大营中休息了一夜,早晨天才刚明亮,天气依旧刺骨,从口中呼出一口热气,便见到正在下山的两位公子。
见状,刘肥让人准备好了车驾,休整好了队伍。
两位公子下了骊山走入车驾中没有多言,冬日里的骊山很宁静,这支队伍离开时也安静。
后方的骊山积年累月依旧是这个样子,刚下了几天的雪,整个关中白雪皑皑。
刘肥领着队伍先是去了潼关,将公子礼送到潼关之后,便带着公子衡前往咸阳。
此刻的潼关城已是人声鼎沸,公子礼走入潼关城内,就见到了守备将军李左车。
李左车行礼道:“公子。”
礼道:“嗯,先去太学府。”
“是。”
这两年来,公子衡一直在丞相府帮着九卿主持国事,而公子礼近来一直在主持支教的事。
在李左车的护送下,公子礼走入太学府内。
王夫子与夫子隹一早就带着诸多夫子等在这里了。
公子礼对这里的每个夫子都十分敬重,尤其是徐福与范增。
来到众人面前,公子礼先是看了看在座的夫子,这些都是在潼关城的夫子。
教书夫子也是有分别的,有大夫子,也有寻常的夫子,但也仅仅只有这两个区别,各地各县多数都会安排一个大夫子,其余的夫子都是一样的。
一直以来,礼也想将夫子们分级,这个想法已思量许久,但一直没有落实。
今天有关太学府的事与往常都一样,公子礼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让各位夫子离开了。
列位夫子刚走不久,公子礼便见到了徐福还站在这里。
公子礼询问道:“徐夫子?”
徐福递上一个盒子,行礼道:“这是指南针。”
指南针此物是徐福的执念,有关此物的记录是公子礼在父皇的书籍中看到的,以为会对徐福有用。
之后,也印证了公子礼的猜想。
高泉宫的西苑放着很多书,那些书多数都是父皇早年前收集的,有些书父皇自己所写,有些书是从列国所得。
当年爷爷东巡时,就有传闻公子扶苏收天下书入秦,是在那时起,高泉宫有了很多书。
小时候,公子礼也曾问过田爷爷,田爷爷说父皇从小就喜看书。
冬至这天,公子礼又回到了咸阳。
高泉宫,田安坐在轮椅上抱着一个水囊,水囊内装着的是暖手的热水,推着田安的正是妹妹素秋。
公子礼走上前,道:“田爷爷。”
田安笑着:“公子,大公子在西苑看书。”
公子礼先是去殿内见了父皇与母亲,见父皇与母亲正在说着话。
看到母亲正在笑着,父皇正在教着母亲怎么用新制的纺车。
看来父皇与母亲今天的心情很好,公子礼没有打扰,而是径直去了西苑。
西苑,公子衡正在看着一卷书,这卷书中所写的是有关粮食培育的过程,这卷书也是皇帝所写的,书中有些作物培育的过程,以及说明了每一株粮食的种子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培育出来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想要找到最好的粮食种子,就需要从千千万万乃至数万万的种子中,培育出最好的一颗,可是一个极需要岁月与坚持,且需要大毅力的人才能完成的事。
“兄长。”
公子衡道:“可以用饭了?”
公子礼在一旁坐下来,道:“徐福把指南针做出来了。”
闻言,衡重新将这卷竹简合拢,将其卷起来蹙眉道:“父皇书中所写的是对的。”
公子礼的目光也看向了这座书殿,这座殿内放着一列列的书架,书架中内放着不计其数的书籍。
这些书对兄弟两人而言,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在殿内随便拿出一卷书或许就能改变很多事。
没等兄弟俩人多想,素秋快步跑来道:“可以用饭了。”
闻言,两兄弟这才离开西苑。
今天的阳光很好,雪后的关中好不容易有了晴朗的天气,就连寒风也带了一些暖意。
几个菜肴已端在了桌上,皇帝家用饭与寻常权贵家不同,或许别人家是分桌而食,而皇帝一家是坐在一桌而食。
两位公子与小公主刚坐下来,平日里较为严厉的夫人就开始问询了。
说是公子衡的夫人与公子民为何不来。
公子衡解释道:“右相病重,母子俩先去看望右相,再来见过母亲与父皇。”
公主与公子礼都没有动筷,因母亲是这个家绝对的权威,也是咸阳宫管着后勤与财权的绝对权威。
三个孩子从小到大,面对母亲时都会犯怵。
扶苏道:“这件事右相与我说过,还特意派人来告罪了。”
听到父亲为自己说话,衡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用饭之后,你去看望右相。”
又听母亲吩咐,公子衡连忙道:“是。”
“礼。”
“孩儿在。”
“你去太医府准备一些药材一并送去。”
“是。”
两兄弟端坐在饭桌边,不敢有半点反对。
等父皇与母亲开始用饭了,兄妹三人这才开始动筷了。
今天的饺子吃一口就知道是田爷爷包的,馅料都是有些偏咸的。
不过兄妹三人从小吃到大,沾了醋之后,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着。
扶苏道:“你们爷爷来信了,说是让礼去见见拜访吴刺史。”
“吴刺史如今在北方,孩儿冒昧去拜访恐怕不妥。”
扶苏拿出一卷纸递给他,道:“拿着这卷信过去就可以了,你没想到了,他老人家都替你想到了。”
信纸上是李斯的亲笔书写,以及一个丞相印。
李斯是吴公的老师,并且是吴公最敬重的人,只要拿着这卷书去,当然不冒昧了。
一顿饭用完之后,兄弟两人很忙,一个要去拜访右相,另一个要借着送信的名义,去见可能是未来妻子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