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韩将军,五千石……不过今年的陇西种出了三万石葡萄,都卖去咸阳了。”
涉间还在看着文书,韩信又道:“我们的葡萄就算送到了咸阳也不新鲜了,陇西的葡萄更适合送去咸阳,看来多半以后关中也能种出葡萄了。”
章敬也是如此认为的,如今陇西种出来的葡萄一年比一年多,以后的人们就算是吃葡萄干,也不用等西域人进献了。
韩信接着道:“找几个会做葡萄酿的西域人,有多的葡萄都让他们酿酒。”
“是。”
来人快步离开了。
涉间也看完了文书,目光又落在韩信身上,“丞相府要我们打。”
韩信缓缓点头,“嗯。”
涉间追问道:“怎么打?”
韩信吃了一颗葡萄,目光又一次落在地图上,低声道:“其实冒顿是懂兵法的,当年冒顿几度与月氏人交战,拿下草原大单于之位后,又兵进马鬃山,截杀月氏王。”
涉间知道这些往事,吃着西域的甜瓜继续听韩信讲着。
韩信又道:“冒顿心里很清楚,要控制西域就要先拿下阿尔泰山,要拿下阿尔泰山就要先拿下月氏人。”
“好!”涉间朗声道:“就先打月氏人。”
韩信吩咐道:“章将军。”
章敬上前一步道:“末将在。”
“请章将军快马去一趟贺兰山大营,寻赵佗将军要五千骑兵,从贺兰山大营直扑阿尔泰山,当年冒顿也是这么做的,冒顿擅用奇袭,不论是灭东胡王廷或是杀月氏王,所用皆是奇袭之策。”
“西域虽与草原不同,但此战打得一定要快,冒顿虽残暴,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涉间颔首朗声道:“章将军,带二十骑先去贺兰山大营,寻赵佗借兵五千骑,命你先取月氏王廷。”
章敬朗声道:“是!”
等章敬离开之后,涉间又问道:“之后该如何?”
韩信低声道:“阿尔泰山下的棉花多在八九月成熟,月氏人知道棉花于秦军有用,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抢收野地里的棉花!”
韩信又道:“再派一支兵马随着西域人进入阿尔泰山地界内,寻找棉花的下落。”
“就为了棉花?”涉间又问道。
“棉花不重要,种棉花的地才重要,比黄金都重要。”
闻言,涉间又对韩信深感佩服,果然是高瞻远瞩。
章敬已离开了,韩信并不着急,而是耐心道:“让马鬃山派一支兵马,先灭楼兰。”
涉间道:“就依韩将军所言,先拿楼兰。”
三天后,派去贺兰山大营的章敬还未送来消息,多半已接到了兵马,从脚程来推断该是刚到贺兰山大营。
这天,项羽与杨熊带着一千秦军离开了马鬃山,带足了干粮正在往楼兰而去。
在几个西域人向导的带路下,众人远远就见到了一个集市,似乎有不少西域人在交易,以及远处的一座城。
那座城并不高,看起来能够轻松翻过。
项羽朗声道:“怎么打?”
“韩将军说了,让我们夜袭,不要杀西域之民,不得杀投降的西域兵。”
夜里,夜色笼罩了西域,今天的月光并不好。
原本该是守备森严的楼兰王城,此刻火光大作,秦军翻上了西域人的城墙,打开了城门。
项羽如同一头出了笼子的猛兽,骑着战马,手拿着长槊杀入城中,一路朝着楼兰王城而去,但凡有阻拦者,悉数倒地。
热血打湿这群年轻秦军的甲胄与衣衫,在厮杀之中,偶尔能听见几声尖锐的呼啸声,那是秦军用弩机放箭时,箭矢特有的声音。
杨熊随身带着的弩机只能放一次箭,因第二次上箭十分麻烦,短兵相交时一手持长槊,一手持弩机杀敌。
直到天明,城中已安静下来,楼兰王城中一间间屋子的西域人,有的是奴隶,有的是寻常的西域人,皆是不敢出门,也有人正在从门缝往外看着情形。
阳光照在了染血的楼兰王宫中,项羽一个人提着一长串的首级走了出来,其身后是一群女子,看起来是楼兰王的女仆,这些女仆捧着金器,跟在项羽身后。
项羽一个人闯入王宫,又一个人杀了出来,杨熊朗声道:“项羽兄弟!果然勇猛。”
项羽将楼兰王的首级丢在地上,道:“我要怎么领功?”
“我们还要在此地守备,等大将军派人查问,等着便好。”
项羽坐在地上,点着头又不顾身上的血腥味,继续啃着干粮。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不见的金山
涉间与韩信带着一万兵马早已抵达了马鬃山,在这里搭建起了大营。
涉间手底下的兵马不多,因皇帝几次裁减兵员之后,河西走廊能够调动的兵马也就一万有余。
听着涉间还在抱怨着兵马不够,韩信看着眼前的沙盘道:“兵马少有兵马少的打法。”
涉间再道:“怎么打?”
韩信的目光依旧放在沙盘上,他道:“西域不比中原,在中原打仗或许需要数万兵马才能拿下一座城,可西域不是这样,再者即便我们有十万兵马,一旦兵马太大后方粮草若迟来几天,十万兵马都要饿肚子。”
涉间听着,又觉得颇有道理。
韩信道:“马鬃山距咸阳八千里地,粮草要如何运输?”
涉间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几句话让他清醒了过来。
韩信道:“在西域,哪怕是一队马匪只要他们够悍勇,西域诸国都要给几分薄面,有千余人便可以拿下一个小国。”
“报!”有戍卒来到营帐内,朗声道:“楼兰国王城已拿下,伍长项羽只身杀入王宫,杀敌百余人,俘五百余人。”
韩信忽然一笑,朗声道:“告诉项羽,待平定西域,老夫亲自为他向皇帝请功。”
“是。”
那戍卒得令,又问道:“杨校尉已在王城布防,问之后要如何行军。”
韩信收起笑容,坐了下来,道:“等,且先等着。”
“是。”
涉间追问道:“等?不乘胜再拿下几座城?”
韩信摇头道:“阿尔泰山南北的西域诸国各自占据要地,王城太过分散,我们兵力不多,大将军不妨再等等。”
“再等?”
“等章将军。”
涉间询问道:“章敬?”
韩信重新坐正,拿起一旁的饼咬了一口,气定神闲地咀嚼着,道:“西域诸国围绕着阿尔泰山而建,要拿下西域必定要先拿下北面的阿尔泰山,拿下西北高地,让章敬带着兵马从西北的高地拔营,从西域诸国的后方奇袭,能省不少兵力,还能先拿下棉花地。”
涉间盘算了一番,嘀咕道:“从贺兰山大营奔赴月氏人王廷,往来之间,这就奔赴了上万里了。”
“不过上万里地,在我看来冒顿单于算不得什么。”
涉间挠着下巴有些发白的胡子,迟疑道:“老夫何时能领兵出关?”
韩信道:“等。”
西域不比中原,到了夏季之后,阿尔泰山的白昼会变得十分漫长,而夜晚会更短暂。
章敬策马一天一夜,从贺兰山大营借了五千骑兵,一路朝着阿尔泰山而去。
月光下,已能见到那片山脉的山峦。
“驾!”章敬领着骑兵在草原上奔驰,夜风还带着一些凉意。
见不远处有个西域骑兵正在赶回阿尔泰山,章敬可不想让对方坏了这一次夜袭,便张弓搭箭。
箭矢带着破风声而出,那西域骑兵中箭倒地。
秦军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理会这个西域骑兵,而是策马从他眼前而过。
那西域骑兵的后背中了一箭,但有甲胄护着,并无大碍,但见到眼前的秦军骑兵规模,他也是吓得一动不敢动,而再看这些秦军赶去的方向,正是月氏人的王廷。
“完了……”那西域骑兵用西域语低声嘀咕了一句,在他心里想到月氏人可能要完了。
上一次让月氏人这么想的,是冒顿单于带着骑兵来阿尔泰山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换作了秦军。
在阿尔泰山的山脚下,有一片极其漂亮的房屋,而四周还有大片的帐篷。
月光下,这里显得很宁静,甚至能够听到溪水的流淌声。
成群战马奔腾而来的动静逐渐靠近,最外围的帐篷已有人被惊醒,走出了帐篷借着夜色向远处看去,而后接二连三的人纷纷走出帐篷,已有人开始高呼,让众人戒备。
但当已有不少月氏人拿起了兵器,秦军的箭矢已到了。
一支箭矢呼啸而来,那人腰腹中箭,而后倒地发出一声闷响,流出来的血与满地的瓜果混在了一起。
而后,越来越多的箭矢呼啸而来,接二连三的人倒下。
“灭火!”月氏人的高呼着。
火把下的月氏人就是靶子,但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冲锋的骑兵已冲入了这片帐篷,火盆倾倒,牛皮帐篷被点燃。
秦军以章敬为首,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入了月氏人的营地。
更后方才被惊醒的月氏人刚揉了揉眼,长槊已刺入了他的腹中。
上一次几乎给月氏人带来灭顶之灾的是匈奴人的冒顿单于。
但那一次之后,秦军北伐杀了冒顿单于,月氏人好好生活了十数年。
这十数年,安逸的生活,几乎让月氏人忘记了他们在冒顿单于那里受屈辱。
这十数年间,秦军只得到了马鬃山,却没有再兵进西域半步,他们甚至觉得秦军不会再西进了,因秦军的皇帝已得到了的够多了,不会再要他们月氏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