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喝得有些多了,就在这家食肆睡下了。
翌日,衡离开了潼关城,再一次回到了咸阳,坐在御史府内帮助右相与陈平处置一些政事。
直到三月,御史府的人手都已备齐,衡与陈平以及其余的御史一起离开了函谷关。
有人说御史就是皇帝的眼睛,帮助皇帝巡查天下,也有人觉得或许不用多久,新帝也会开始东巡,就像当初的皇帝那样,从咸阳出发,用皇帝的车驾绕着中原与六国的旧地走一圈。
或者是新帝也会登泰山祭天,也会再毁灭一次齐鲁两地的神祠。
队伍走到函谷关时,衡又一次确认了人数,除了自己与陈平,还有三十名御史。
翌日,众御史到了函谷关便各自散去,去了各自要去的目的地。
衡与陈平又一次去了正在修建的洛阳城。
这洛阳城修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现在也没有修建完成,有人说皇帝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衡知道,其实父皇一直记得这件事,只是洛阳城的修建上还有很多事没有议定,因此只是在建设外围的城墙,因以后的洛阳城也会有御史府,太学府等建制。
这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只是知道此事的人知之甚少。
而人们所言的新帝是否会东巡,从未听说父皇说起过。
陈平又见到了去年冬天时,前来相见那些客人,这一次他们又来了,也不知道是来讨好陈平的,还是来给陈平送钱的。
只不过这一次,陈平将这些人都拒之门外。
衡跟着陈平来到了三川郡,来到一处宅邸前。
这座宅邸是张负的。
“老师,我们为何来这里?”
陈平无言地从包袱中拿出孝服,而后说出了一件事。
这件事也发生在去年的冬天,陈平的岳丈过世了。
自陈平从西北回来之后,又担任御史,就将他的岳丈张负接来咸阳,为他养老,以报他当初的知遇之恩。
而如今张负过世了,他自然要为这位岳丈戴孝。
陈平在这座因无人居住而导致有些荒败的屋子内举行了丧礼。
丧礼很简单,摆好了灵位之后,守了一夜。
第二天,陈平就将这座宅邸转卖给了别人。
至此,陈平与张负之间的恩情就此了了,衡发现陈平做完了这些事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
两人还去看了看三川郡的那座大作坊,作坊内还有忙碌的人们,主持这座大作坊的人正是三川郡的郡守吴公。
吴公是老丞相的弟子,父皇常说他是一个诚实的人。
正如陈平所查阅的那样,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并且账目也清楚明了。
衡记录着三川郡的见闻时,又听吴公与陈平之间的谈话,吴公问起了老丞相的身体,询问老丞相是不是还住在骊山。
第三百二十章 西域兄弟们
陈平将老丞相近况告知之后,就带着公子衡离开了。
衡坐在马车上,而陈平亲自给公子赶着车。
从三川郡离开,再顺着汜水南下,便到了颍川郡。
以前在贺兰山戍边,衡对边军以及秦军的规制已十分熟悉,而这一次与陈平一起出行,衡恶补他对函谷关以东各地的地理知识以及这些地方的吏治情况。
关中夏季,刘肥告别了萧何与曹参,还有刘盈,背着包袱与同县诸多人一起离开了家。
有的是前往北方的长城戍边,还有的是去南方。
当初从中阳里来到了关中,现在要从关中前往秦的西北边境。
刘肥走在前往西北的驰道上,一路过了白渠之后,就遇到了正在记录籍贯的秦军。
刘肥递上了自己的验传,而后在两个秦军的带路下,继续往西走。
走了半月,刘肥跟随着队伍一路来到了陇西,众人要在这里休息一晚。
刘肥啃着干粮,又见一个秦军递来了一碗热粥。
粥是黍米的,热得有些烫手。
刘肥知道是因自己还是太学府的夫子,因此可以在秦军中得到特殊的照顾。
用包袱当作枕头,睡了一夜之后,刘肥就接着赶路前往乌鞘岭。
走入乌鞘岭之前,刘肥回头看了看,田地里的麦子正是要收获的时候,这才想起来快到八月了。
乌鞘岭的风有些大,过了一处山谷之后,众人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开阔,在蔚蓝的天空下,众人见到了一片开阔的田地,沃野千里见不到尽头,谁能想到如此的河西走廊竟然能够种这么多的粮食。
此地的兵马哪里还需要咸阳的粮草供给,就光是这里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刘肥知道在十年前,秦有过几次重大的迁民,其中有数次往河西走廊迁民。
那时,有人说秦为了迁民戍边,扩充边军发动大规模的迁民,导致中原各地十室九空,人口凋敝,田地荒芜无人耕种。
如今再回头看,实则是为了保住长城与边疆迁民是必需的,并且这一切的非议在北伐大胜之后,就此消弭了。
正如当年李斯在章台宫斥责齐鲁博士的那样,“你们应该去北方看看,看看长城外的匈奴人……”
而现在,刘肥也觉得当初非议秦廷迁民戍边之策的人们,更该来这里看看,当他们看到粮食真的长在了边疆,戍边的战士再也不怕挨饿,他们在为当初的言语愧疚之余,也该为人们的成就而感到骄傲。
这一望无际的沃野当然是人们的成就,那是迁入河西走廊的数万户人家种出来的。
此刻,刘肥有些明白公子高在《列国史》中所写的话语,那不是一部王侯列传的史书,公子高在最后一卷的最后一句话上所写的,“我希望后人们将此作为万千庶民史来读,此书所写是列国之民,而非列国王侯。”
刘肥收起了心绪,在秦军的带路下,众人走入草地,涉水走过溪流,然后一路往西走。
大秦的边境真的很大,很远,又走了三天也没有见到西北的边疆。
刘肥不知道以前的六国有多大,但他常听潼关教书的夫子们讲,秦所拥有的土地比之当年列国所有土地加起来的总和,还要更多。
因长时间的赶路,大家的衣裳也常常被汗水打湿。
听到随行队伍中人的惊呼,刘肥也抬眼看去见到了大片的战马,这些战马都十分漂亮,它们在草地上奔跑时鬃毛也会随风而扬。
战马奔跑时的肌肉抖动以及战马的四肢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感。
“我家的养过马,这些战马都是日行千里的好战马。”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看着这些战马都羡慕了起来。
而后又走了一天,众人见到了祁连山,也见到了武威郡,当夜里降温时众人进入了城内休息。
在武威郡,刘肥又见到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场面,那是一群西域人孩子,他们有男有女坐在一起,与秦人的孩子一起读书。
还有蓝眼睛的西域人与秦人一起饮酒,西域人说着生疏的关中话,还能与秦人分肉吃。
有个喝得酒精上头的秦军将士站在酒肆内,他大声道:“我的西域兄弟们,要是哪个西域王欺负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们讲,我们秦军给你们报仇。”
闻言,众多西域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在欢呼着。
更让刘肥没想到的是,这里西域人竟然读荀子,也读墨子。
直到有人去打听了,刘肥才知道原来是这里的的规矩,但凡想要进武威郡的西域人都要读关中书籍,说关中话。
甚至,刘肥也喝到了西域人进献的葡萄酿。
浅浅尝了一口,刘肥不喜这种葡萄酿,又酸还带着一股苦味,不及关中的酒水好喝,也不如家乡的米酒。
武威郡真的很热闹也很繁华,就算是到了夜里,还能闻到酒肆传来的酒香,还有跳舞的西域女人,着实是给这些初来河西走廊的人们开了眼界。
此地的县令娄敬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因此河西走廊的民风开放,十分彪悍。
刘肥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县令,能够将武威郡经营成这般。
奔走了一个月,刘肥累得早早睡下,他也不知道城内的热闹是何时结束的,直到睡醒时,也终于见到了这座城安静的一面。
其余人都还在睡着,刘肥来到屋外,打了一瓢凉水洗脸,早晨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总算是让自己清醒了许多,再抬眼看去,城内没有人走动,除了身后屋子内众人睡觉时的鼾声,城内很安静。
看来是自己醒得太早,刘肥活动了一番身体,打算在城里找一些吃的。
正要动身,刘肥却听到了马蹄声,而后马蹄声不断,还有些脚步声。
刘肥回头看去,见到了一个身着黑甲的人,也正在打量着自己。
见状,刘肥行礼道:“泾阳县民刘肥,受太尉府令前来服军役。”
那位黑甲将军下了战马道:“刘肥?你就是那位太学府的夫子。”
“正是。”
“嗯,来时老夫就让人询问过,你是唯一一个既是太学府的夫子,又来军中服军役的。”
刘肥依旧行着礼,他没说的是其实之后还会有一个,那个人是公子礼。
“老夫吕马童,西军涉间大将军麾下副将,往后你们这支人都在老夫帐下听令。”
“是。”
刘肥朗声回应。
吕马童看了看屋内还在睡着的众人,便让自己的将士走入屋内,将人全部带了出来。
等队伍站整齐,吕马童指着刘肥对众人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伍长,你们都听他的安排,他的命令就是命令。”
言罢,吕马童重新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出城。
这刘肥其实没有战功,一来就是个伍长,其实这也不为过,要知道一个太学府的夫子在军中实在是太稀缺了,而且还能教授学识。
刘肥本就是身有官职的人,在军中任一个伍长并不为过。
当对方的士兵递给自己缰绳时,刘肥还有些犹豫,但为了不在众人面前露怯,他咬了咬牙,动作有些笨拙地上了马背。
战马很温顺,当队伍开始往城外走,也不用刘肥赶马,战马自己就走向城外了。
而与自己同路而来的其他人,他们都只能走着,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以前,秦军的边防线确实是在乌鞘岭,后来扩到了武威郡,之后又往西扩了许多,如今武威郡的西北方向还有一个县,那个县是新建设的张掖县。
张掖县的城墙还在修建,这个县的城墙是用碎石与黄土建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