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田爷爷准备好了面条,礼将妹妹放到了兄长的怀中,而后他自己就去用饭了。
衡先是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妹妹,而妹妹也在看着他。
本就晨跑完正准备去用饭,便将妹妹放回了摇篮,也去用饭了。
扶苏道:“衡。”
“嗯。”衡一边提着筷子往怀中送着面条,不住点头。
扶苏道:“从边关回来了,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儿臣还未想过。”
“用了饭就去御史府任职,右相会教导你。”
“儿臣明白。”
一顿早饭用完,两位公子就急匆匆离开了。
田安收拾着碗筷叹息一声,两位公子是真的害怕夫人。
在家里,王棠儿还是有足够大的权威的,而且宫中宫人们的月钱与起居安排,也都是夫人说了算,威严比之以往更胜了。
两位小公子离开之后,高泉宫内又安静了不少。
当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之后,夫人的神色这才好了不少。
早晨时分,正值廷议就要开始前的半个时辰。
陈平急匆匆走向御史府,想拿一卷昨天落在这里的卷宗。
秋雨刚下过,屋檐还在滴水,地上也还湿漉漉,早晨的秋风更添了几分寒意。
陈平在冷风中缩着脖子快步走到御史府前,却见此地还站着一个少年人。
因对方一脸的少年气,陈平又下意识看了看四下,正要说是哪里来的少年人,谁家的孩子?
但再一看这个少年人好眼熟,尤其是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内侍。
这个少年竟然还笑了,陈平后退一步,越看越眼熟,能在秦廷混个要职,认人是很关键的。
陈平一直觉得自己的这双招子没有看错过人,忽然想起近来公子衡回来了。
“衡,见过陈御史。”
陈平慌忙行礼道:“公子。”
衡道:“这时辰快要廷议了吧。”
陈平这才想起来,忙打开御史府的门,还来不及问公子是来做什么,就拿起一卷卷宗急匆匆去章台宫。
衡依旧站在御史府的檐下,见到还有水滴落下来,便后退了一步。
御史府的门依旧开着,衡回头看了看御史府内,眼下还未有官吏来这里,也没见右相与其他御史。
内侍道:“公子,外面冷,去府内等候吧。”
内侍正示意让衡走入御史府内,衡想着若是右相来的时候,自己这个公子正坐在丞相府内且大摇大摆的样子,难免会让右相反感。
小时候自己是跟老夫子读书的,衡回想起晨跑时父皇交代的话语,以后的自己是要跟着右相学本领的。
这是父皇与右相在很早时就约定好的。
既然是来拜师的,就要拿出十足的诚意。
衡整了整衣襟,继续站在御史府檐下。
这么一站,一直站到了午后,已陆续有官吏走过。
不多时有话语声传来,衡闻声看去见到了有说有笑而来的廷尉冯劫与御史陈平。
“公子。”陈平上前一步抢先行礼。
在廷议前,廷尉就听陈平说公子来了,没想到还站在门口,又见这个陈平抢先一步行礼,他也忙上前道:“公子。”
衡抬眼看去见到了后方的右相,绕过两人就朝着后方走去。
而陈平与冯劫还在原地行礼,面面相觑。
再回头看去,冯劫就见到公子衡正对着右相十分恭敬地行礼。
冯劫又站直身体,拍了拍陈平的后背,道:“公子是来寻右相的。”
几人陆续走入了御史府,当公子衡坐在这里,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冯去疾道:“公子,陈平就要去巡视关中各县,公子也一起去吧。”
“谢老师。”
听到公子称右相老师,冯劫心有羡慕,再一听公子与陈平要去巡查各县,冯劫心中更是嫉妒。
这陈平竟能与公子衡共事。
在离开时,陈平注意到了右相的眼神,那眼神似在说你要是敢当着公子衡放浪,你陈平这辈子就完了。
当然了,他陈平心中也清楚,要是敢带着公子衡去酒肆饮酒作乐,这辈子肯定毁了。
行了礼之后,陈平就拿着文书,带着公子衡离开了。
教导公子是很久以前与皇帝的约定,现如今公子衡结束了两年军役,自然要回来拜师。
现在公子到了眼前,冯去疾倒是不着急了。
想要学着治理国家,就要了解这个国家,并且知道每个县的吏治。
郡县制的根本是县,皇帝不止一次强调过,政令要直达各县,皇帝最看重的便是每个县的治理情况,才会让丞相府与关中各县走动如此紧密。
就差让各县的县令也来参加廷议的。
冯劫小声询问道:“右相,今年还让陈平去各县巡查?”
“是啊。”
“可是各县对陈平的议论颇多。”
冯去疾道:“这不是坏事。”
冯劫颔首。
公子衡真的跟着陈平去巡查各县了,而且出了咸阳城就去了西面的陈仓县。
皇帝的另一个儿子,公子礼去了潼关城继续读书。
这个国家其实变化并不大,人们生活依旧。
早晨时的关中大地覆盖着一层秋霜,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气也更冷了。
公子衡自小就有很好的自理能力,尤其是在军中生活过之后,他的生活起居其实也不用他人照顾。
而在陈仓县前,衡遇到了自己的叔叔,公子高。
公子高笑着道:“衡,许久不见了。”
“叔叔。”
见状,陈平识趣地去忙他自己的事,不敢打扰公子。
高看着这个侄儿道:“怎么来这里了?”
衡道:“我拜右相为师,右相让我与陈御史来巡视各县。”
公子高望着雍城的方向,对衡道:“我来这里取卷宗。”
见衡还有些好奇,高就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他,道:“当年周天子给了秦封地,其实以前的陈仓县是秦东进的第一个县。”
衡听着叔叔讲述着以前的秦人事迹。
以前的秦几乎是在西北的边陲,陈仓位于渭水的北岸,却也是当时的秦的最东面。
这里还有一些兵器铸造的旧作坊,那都是最早的秦人留下的。
后来周王室逐渐丧失了对天下的控制力,天下战火四起,群雄争霸。
言罢,高又道:“若得闲,你来雍城,叔叔说给你听。”
“好。”
陈仓县前,衡送别了叔叔,回到县内,跟这陈平巡视着此地的县府。
听着陈平与眼前的县令交谈着,衡这才明白以前的来县令不在了,新任的县令是由丞相府直接任命的。
现在的大秦不是以前,各县的县令与乡长都是丞相府直接任命的。
丞相府将这些权力全部收了回去。
不仅如此,各县还需要听从丞相府的安排,县内要如何治理也是丞相府说了算。
在县治的过程中,丞相府有着巨大的权力,并且还有县内的人事任免之权。
若是你不愿意听从丞相府,有的是人来替代你。
今年春,皇帝下达政令扫盲,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扫盲在关中先开始,为了考校县内的情况,陈平还会走入寻常人家的家门询问,询问县令是否让他们读书识字。
这个过程中,衡一直跟着陈平查看县里的情况。
忙碌一天之后,陈平对公子衡道:“臣是咸阳的官吏,但不能坐在咸阳听从下面官吏的禀报,我们需要亲自去看,亲自去问,只有如此才能知晓民情。”
言至此处,陈平又补充了一句话,道:“这是皇帝教导臣的。”
衡点着头,心中记住这些话。
这两年衡在军中,学到的也都是军中的治理情况,现在衡从边军回来,他需要恶补吏治与县治的相关知识。
并且将这些知识化为己用。
衡与礼都觉得,父皇的治国方式有一种独特的理念,他们偶尔也能从父皇的书中看到其中的只言片语。
关中的秋季很短暂,短暂到骊山的树叶刚开始黄,冬季就要来了。
嬴政站在山上,看着下方的驰道还有车马往来。
李斯心情不错地走来,禀报道:“公子衡近来与陈平在巡视各县。”
嬴政问道:“陈平?就是那个新御史?”
李斯回道:“就是将赵佗与屠雎的孩子带来咸阳为质的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