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将书信递给老夫子,解释道:“兄长从长城的最东端走到了乌鞘岭,他说还要去河西走廊看看,看看大秦最西端的马鬃山。”
叔孙通低声道:“这长城有多长啊,让这孩子走了一年。”
礼望着北方道:“这万里长城,礼也去走一遭。”
从小公子身上表现出来的生命力,让叔孙通尤为羡慕,这就是少年气,一种别人能做到,他也一定能做到的勇气。
这位小公子心中还是很仰慕他的兄长。
因大公子衡能领着数百人就与章敬冲入东胡的王廷,杀得东胡匈奴人片甲不留。
礼道:“好男儿,就要登万里长城,北望匈奴,戍守边疆,保卫家国。”
听着小公子的话,叔孙通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许久,孩子们一年比一年年长了,也一年比一年懂事了。
随着他们长大了,叔孙通是真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一年年的老去。
夜里,礼对叔孙通道:“潼关的伏生老先生收弟子了。”
伏生是当初与叔孙通一起入秦的博士,这些年一直留在潼关城修书为己任,如今发往各地的诸子书籍,多数都是经过伏生老先生修撰的。
“收谁当弟子了?”
“是我的好友,晁错。”
叔孙通摇头道:“没听说过此人,有何建树啊?”
礼回道:“晁错精通商君之术,通晓百家典籍。”
叔孙通笑呵呵道:“他伏生倒是有传人了,这人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有心力教弟子。”
礼又道:“老师也不老,等我长大了,我的孩子也让老师教导。”
闻言,叔孙通又笑呵呵道:“教会了你们,老朽就不教了。”
见礼神色有央求。
叔孙通还是摇头道:“不教了,不教了……”
翌日,秦的大公子衡走遍万里长城的事迹几乎传遍了潼关城,谁让在当初的同龄人中,公子衡与章敬就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这两人当年在潼关的一言一行都颇受人们关注,现在时隔两年这两人的消息再一次传入潼关,自然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公子衡与章敬是潼关城第一批主动去军中的学子。
而且公子衡还是皇帝的儿子,秦公子都敢登万里长城,走万里路,这不就是一种表率吗?
也不知道是谁在潼关城倡议,以后潼关城出去的学子都要登万里长城。
学子们开始以入军戍边,登万里长城为己任,十五六岁的孩子总是有一腔热血,当他们被一件事感动,往往就会有十分坚定的信念。
此刻,西北的马鬃山。
衡从乌鞘岭就快到马鬃山了,山脚下还有大片的草地,但从这里再往北方看去,远处是一片戈壁,有风吹过还会卷起一片黄沙。
衡骑着骆驼来到马鬃山下,翻身下马看着以前留在这里诸多痕迹。
涉间亲自护送着小公子来到此地,至于为何来此地,小公子说他的爷爷能亲自西巡边疆,历代秦王也有西巡先例,他也要走遍大秦的边疆。
当初听到这话,涉间还挺佩服这位公子的,走万里长城来到乌鞘岭,确确实实把秦的北方边关走了一遍,更何况这位公子还打过东胡匈奴人,戍守过贺兰山。
这位公子的毅力十分好,一个有毅力有决心的少年人,定是受长辈喜爱的。
衡道:“当年冒顿就是在这里杀了月氏王?”
涉间回道:“正是,只可惜当初末将来晚了,没拦住匈奴王。”
衡望向西方,道:“前方就是月氏人的地界了?”
涉间道:“还不是,有几处要道被西域诸国拿着,这些事太仆丞韩信所知甚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 回来的小公子
涉间安排着兵马在马鬃山四周布防,以确保小公子的安全。
不远处,还有西域商队骑着骆驼前往河西走廊,见到一排排的驼队,以及背着沉重包袱的西域商贩。
见到此景,正在生着火的章敬道:“现如今的河西走廊真是越来越好了,西域人都想将他们的货物运入河西走廊,换取好看的绸布,还有盐铁。”
衡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们有足够好的货物,就能让西域人将金子不断送来?”
刚布置好兵马的涉间回来了,他道:“公子,不如拿下西域人的城,都是我们的。”
衡回道:“大将军好谋略。”
“哈哈。”涉间大笑着,让人抬来了一整只已杀好的羊。
西域的夜里很冷,衡见到有西域商人正在向秦军送去他们的货物,便看向涉间。
涉间道:“这是章邯大将军还在时定下的规矩,马鬃山周边实则盗匪很多,他们给秦军货物,换取保护,秦军可以照看他们。”
言至此处,涉间又道:“公子放心,这是货税,是西域商人入关所要支付的。”
衡又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言。
马鬃山并没有城防建设,只是偶尔会有秦军来这里走动,衡打开一卷书,他看到了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叫做嘉峪山。
众人重新坐在火堆边,衡道:“在父皇最早规划河西走廊的地图中,其实在嘉峪山是有一道城关的,那道城关叫做嘉峪关。”
章敬并不知道嘉峪山在何处,其实涉间也不知道。
衡才知道原来父皇交代给边军将领的事并不多。
他们不知道嘉峪山是正常的,因这是父皇所取的地名。
包括贺兰山,武威县也是父皇所取的地名。
衡大致能够想到,以后父皇一定会将一片山命名为嘉峪山,并且建设城关。
近来,章敬与衡吃肉都已吃腻了,他们将饼放在火边烤了烤,当饼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焦黄之后,这才一边撕着饼一边吃着。
众人用了饭之后,就在马鬃山下休息了一夜。
翌日早晨,秦军在整军之后,就回了武威县。
在回去的路上,衡回头看去,见到了后方跟着大队的西域商贩,他们与秦军保持着默契,也保持着距离。
若是秦军停下了,他们也会停下。
要是秦军没有阻拦他们,他们就远远地跟着。
在回去的路上,衡询问道:“涉间将军?”
涉间道:“末将在。”
“如今真的有西域人在看我们诸子书籍吗?”
涉间回道:“有的,我们送出去的书籍在西域各国的王室中有流传,看的人不多。”
章敬道:“不能只让西域的王室看我们的书。”
衡道:“大将军也尽力了,书籍很宝贵,我们中原自己人都不够看,分给西域的肯定也是不多的。”
章敬颔首。
回到武威县时,河西走廊便开始飘雪了。
衡出生在关中,也长在关中,他知道这个季节的关中,大抵还在下秋雨,但如今的河西走廊却下起了雪。
衡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刚到贺兰山下。
回到河西走廊,衡又见到了外公,外公没有离开武威县,而是在这里与武威县的县令娄敬饮酒。
“外公,我打算回关中了。”
王贲的白发比之往年更多了,这两年他老得非常快,面对外孙的话语,他道:“是该回去了。”
在离开之前,章敬需要军中的文书,便带着回乡的文书让涉间去批复。
衡策马走在大雪纷飞的河西走廊,在大雪中还有成群的羊与战马在河边被牧民驱赶着。
衡策马而过,来到雪山下,见到了一个正在与牧民交谈的男子。
韩信见到是公子来了,行礼道:“臣太仆丞韩信见过公子。”
衡翻身下马,又道:“听闻河西走廊的战马都是你养的?”
韩信解释道:“是臣养的。”
衡带了一些酒水道:“我就要回去了,离开之前与你共饮。”
“好。”
衡与韩信在雪山下相对而坐,并且热着酒水。
期间两人说起了月氏人的战马,衡道:“我们为何不将阿尔泰山拿下,将那里作为我们的养马场。”
韩信道:“回公子,在月氏语中阿尔泰山是天山的意思,天山下的汗血马是最好的战马,正如公子所言,若是秦军能够拿下阿尔泰山全境,战马牛羊自然都是我们的。”
“这不好吗?”
韩信摇头道:“公子,月氏人曾经强大过,但如今月氏人势弱,还被各方势力窥伺,他们过得并不好,且不说秦拿下了天山之后该如何治理,光是四方盗匪的袭扰,就令人头疼不已。”
“再者,即便秦军有实力扫平整个西域,杜绝盗匪之患,可公子知道天山有多大吗?天山南北有多少西域国家吗?”
闻言,衡沉默了,也无法反驳韩信的话,治理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他确实无法反驳啊,他根本没有去过西域,也不知道西域的情形。
韩信道:“当年章邯大将军在北伐之前养兵数年,稳住了后方才能北上,那时的敌人只是一个冒顿,可秦要西进所面对的就是西域诸国。”
衡道:“韩府丞,可否愿意去咸阳任职?”
韩信望着四下的战马,道:“臣答应了皇帝,要在这里养马。”
衡亲自给韩信倒上一碗酒,又道:“若你将来要回咸阳,你我再共饮一场。”
韩信又道:“好。”
离开河西走廊时,衡让外公坐在了车架上,而自己就坐在车辕上,亲自赶着马。
衡又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与弟弟礼出行在外,都是外公给我们赶着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