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公子不那么为万民着想,哪怕公子扶苏能够松懈一些,恐怕都不会这么难。
但公子扶苏就是能够坚持到现在,并且一次次的地方治理结果都说明,公子的治理方略都是对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天下太大了。
张苍回到家中,手里还拿着从丞相府带来的这卷书。
在极庙拜了先祖,扶苏还要带着一家人离开了咸阳,去了雍城再进行祭拜,此去需要三五天才能到雍城,一路上还能看看冬天的关中西北景色,而后就是行农礼。
这几乎是每年都要做的事,皇帝已经很少亲自来这里了,近年来来这里主持祭祀的都是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的车驾在太尉王贲的护送下进入雍城中。
雍城城内依旧是萧条的,这里的人口本就不多,如今看起来更萧条了。
两个孩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他们只是对雍城很好奇而已。
直到马车进入雍城的蕲年宫,扶苏先让家人去休息,自己则需要与此地的老秦人主持祭祀事宜。
关中的发展依旧是不均的,有些地方发展的很好,有些地方依旧保持原样。
雍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扶苏依旧记得自己行冠礼的那一年是什么样子,现在也依旧是这个样子。
甚至比当初更萧条了。
大爷爷过世之后,蕲年宫就一直是无人居住的样子,离宫本就不大,王棠儿正在带着孩子与宫人打扫着余下半月需要住的地方。
打扫时,还有两个孩子的笑声,这两个孩子就算是打扫也是玩闹的样子。
到了一个新地方,他们的精力几乎又翻了一倍,就差到处探险找宝贝了。
要让两个孩子安静的打扫,确实为难他们了。
好在,来蕲年宫的宫人们都会照顾着两个孩子。
来到雍城的第一天,扶苏多数时候都在与黑伯商量着祭祀的安排。
这位黑伯是老秦人中的宗族长,是自秦孝公时期到现在一代代传下来的宗族乡长,他老人家的祖先也称黑伯。
多数礼节事宜,扶苏都是跟着当年的大爷爷学的。
现在,扶苏将祭祀需要准备的事,都与黑伯商量。
其中就有准备牲口祭祀,还要打扫祭台,准备祭器。
黑伯一一答应下来,就带着人去准备了。
夜里,扶苏把这两个玩闹了一天的孩子好好洗了洗。
白天里倒是闹腾,一到夜里吃饱了,洗干净之后,这两孩子就是倒头就睡。
“公子,陇西送来的军报。”
田安带着军报而来,他又道:“原本这军报是要送去咸阳,不过皇帝有命往后陇西的军报都可直接交由公子。”
扶苏拿过军报,看着其中内容,迟疑道:“太尉看了吗?”
“太尉说了,先交给公子。”
其实,太尉很少看军报的,多数军中安排都只是听丞相与皇帝安排而已。
军报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章邯依旧在西北屯田,屯兵。
在章邯眼里或许这个冒顿,并没有太厉害,他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西域。
扶苏看罢军报,又对田安道:“送去咸阳吧。”
“是。”
翌日,今天的扶苏依旧要安排祭祀的事,礼法对一个国家是极其重要的,因此身为这个国家的继承人,需要亲自参与到礼法当中。
雍城是一座很古老的城,扶苏早晨与黑伯又安排了祭祀的相关事宜,就带着两个儿子与妻子在城中走着。
当雍城的居民见到了公子扶苏一家人,纷纷站到道路的两侧行礼。
夫妻两人各自牵着孩子,一边走着,扶苏一边给他们讲着有关老秦人的故事。
这些老秦人的故事可能衡在敬业县就听过了,但在公子所讲的则与历代秦王有关的事相关。
那都是列国时期的旧事,于现在的天下格局而言,当年张仪,范雎,或者是白起的故事也只能是故事。
这个世道也不会再有张仪与范雎了。
在人们的目光中,扶苏带着孩子与妻子走出了城外,一路在城外走着。
雍城外依旧养着马匹与牛羊,扶苏正想对儿子们继续讲城池的地理位置。
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就不在这里了,扶苏干脆也不讲了,让他们各自去玩。
见妻子神色有些不悦,扶苏道:“不用给他们太大压力,平平安安就好。”
王棠儿的神色也平静了下来,她道:“这两天他们就知道疯玩。”
扶苏笑道:“正是该玩的年纪,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王棠儿低声道:“等他们再年长几岁,再给压力吧。”
扶苏笑道:“届时送去军中历练几年,说来我也从未去过军中。”
田安与王婆婆站在一旁,其实夫人很少会有这种穿着,穿得这般雍容华贵。
也只有出来祭祀,才会这般穿着,其实平时住在高泉宫,夫人穿着的也都是旧衣服。
别看夫人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其实夫人自小在频阳县长大,自小生活就很简朴。
都说王翦老将军多么的富庶,其实在以前老将军家的生活也没多么富裕。
自小,夫人过得就很朴素。
尽管,咸阳宫是那么尊贵,高泉宫里也有用不完的金银宝贝。
王婆婆走来行礼道:“公子,夫人,阴嫚公主来了。”
闻言,王棠儿就看向正在朝着这里驶来的马车走去,等车驾到了近前。
阴嫚下了马车,就挽着王棠儿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扶苏站在河边,冰雪刚有消融迹象,两个孩子爬不上马背,就只能跑入羊群中,骑在羊的背上手拿着木棒摆出去将军的模样。
“这是谁家的羊?”
听到公子问话,田安上前回道:“是黑伯家的。”
扶苏又吩咐道:“给黑伯家送一些布绢去,挑一些名贵的。”
“是。”
“余下半月,就让这两个小子放羊。”扶苏摇头叹息一声,道:“新衣裳,新鞋不到半个时辰就脏了。”
田安也是无奈一笑,又道:“晚上多半都要被夫人责骂了。”
不出所料,到了夜里,王棠儿让两个孩子站在了蕲年宫殿外,不许他们进殿,直到他们把自己的鞋子与衣裳洗干净了才能进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再言东巡
扶苏坐在殿内,无视了这两个孩子几次投来的求助目光。
直到这两个孩子洗衣裳,洗得双手通红,田安与王婆婆真的心疼了,才让这两个孩子回到殿内。
田安站在殿外,对身边的王婆婆道:“公子年少时就很懂事。”
王婆婆低声道:“孩子不都这样,谁家的都一样。”
田安也懒得去和王婆婆争辩,因公子扶苏小时候就是与寻常人家的孩子不同,那时的公子从来不会吵闹,只会安静的看书,做事。
那时的公子自小孤僻,但也十分地早慧。
来到蕲年宫的第三天,祭祀就正式开始了。
在祭祀的台下,扶苏让两个儿子拿着玉璧走上祭台,在祭台之上叩拜。
扶苏站在祭台下,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也在这里叩拜过。
看到一旁黑伯的神色,扶苏道:“往后,这里祭祀我都会亲自来主持。”
黑伯道:“好。”
扶苏在黑伯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同情。
没错,就是同情与可怜。
在黑伯或者是其余的雍城人眼中,或许这个公子扶苏没有叔伯照顾,是可怜的。
但扶苏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好,其实这样反倒安心,祭祀与礼法,都比国事简单太多了。
今天的祭祀结束,还可在雍城住半月。
这半月间没有国事,也没有军务,更没有往来的官吏。
这是格外轻松的半月,对自己而言,在雍城的这半月是难得的假期。
关中又下了一场冻雨,雨水随风而落,一粒粒冰粒落在地上,像是一层层沙子,直到天上不再有冰粒,只有雨水。
这场雨下了一夜,衡与礼坐在温暖的蕲年宫殿内。
两个孩子坐在凳子上,一起吃着面,一起听着雨声。
“兄长,何时去军中?”
“父亲说,等我年满十五。”衡一边嚼着面,手还拿着有些长的筷子,费劲地将宽宽的面送入口。
礼用力嚼着面,他道:“我也好想长大啊。”
衡吃完之后,就将碗交给站在身旁的田安,他一手撑着下巴,又道:“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去北方打匈奴。”
礼道:“兄长,匈奴人都冻死了,怎还要去打。”
闻言,田安忽然一笑。
这俩孩子在白天时很闹,到了夜里就会睡得很早。
到了深夜时分,雨势越来越大了,田安举着油灯走在蕲年宫的大殿内,他抬头看着大殿的屋顶,看看是否有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