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公子扶苏最坚定的支持者。
去年的北方发生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战事,去年国家治理依旧很忙碌。
始皇帝三十五年的新年,扶苏坐在丞相府与老师李斯正在准备着今年秋季考试的事,考试的日子定在立秋时节。
一张张卷子从眼前掠过,扶苏正在检查着考试要用的题目,一场考试每个应试者都需要作答二十张卷子,一共一百题。
这场考试会持续一个月,并且考试的内容现在只有丞相李斯与公子扶苏知道。
这些卷子会被看管十分严格的工匠们刻制雕版,而后一卷卷印出来。
扶苏看着数术一卷,迟疑道:“老师会觉得考试的题目太多吗?”
李斯摇头道:“不觉得多。”
去年冬天到现在,李斯做了不少题目,只是觉得自己又老了几分。
这些卷子真能为国家挑选人才,就连他李斯的都答不上几题,甚至公子还十分大胆地将边关匈奴的难题,放在了卷子上。
还有支教制度的论述,以及六国旧贵族于秦的弊端。
李斯能够想到,肯定会有一些人在考场提着笔颤抖,有关匈奴与边关的问题,是如今大秦正面对的,谁敢乱答?
还有支教制度,说好说坏应该都是不合适的。
甚至六国旧贵族于秦的弊端,这几乎是让人们共同支持秦诛杀六国的旧贵族。
李斯对这些卷子还是很满意的。
卷宗的观念很明确,秦所要的臣子就是要能够拥护国家的,保护国家的,且能够支持国家的一统的。
若连这些观点都不能坚持,那就不能为秦的臣子。
李斯饮下一口茶水,神色凝重。
丞相府的文吏们都知道,丞相每一次看这些卷子,都要一碗接着一碗的喝茶。
扶苏将这些卷子都整理好之后,将其用蜡封好盖印,确认严实却没有疏漏之处,让田安亲自交给皇城中的工匠。
扶苏交代道:“在今年入冬之前,这些工匠都不得离开。”
田安道:“是。”
忙完丞相府的事,李斯就脚步匆匆地前往章台宫。
正值新年,始皇帝坐在章台宫正在看着各地的文书,本是新年庆贺的时节,皇帝却还执意要看各地的文书。
李斯走入章台宫行礼。
嬴政只是抬眼看了看这个丞相,看到丞相的白头发更多了,又收回目光,像是对白发头有些厌烦。
李斯道:“今年给各地的诏命发下去了。”
“嗯。”
“这些文书公子都看过了。”
嬴政道:“有这么多国事都是扶苏在主持,朕想着多看着他。”
李斯觉得皇帝觉得公子会做错一些重要的决定,他面带笑容站在一旁,至今为止公子都是为了国家在制定政令。
既然是为了国家与社稷,公子所做的事自然就不会错。
嬴政思量道:“当初朕与你定下移风易俗的政令,现在看来是不是不合适了?”
李斯回道:“若是公子在这里,恐怕会坚定地认为必须要移风易俗。”
嬴政又道:“荀子的弟子都这样。”
以前韩非也与还是秦王的皇帝说过这样的话。
李斯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却没有言语。
嬴政又道:“现在朕的儿子也读荀子,这孩子行事如何,你以为呢?”
李斯道:“公子行事颇有当年荀子之风。”
“呵呵呵……”
皇帝忽然一笑。
也不知道这一声笑,是不是听出了李斯的恭维之意。
还是在赞许李斯会讲话,能够在秦廷任职丞相并且这么多年为皇帝主持国家建设,这位丞相除了才能了得,也深得荀子传授的辩论之才。
嬴政道:“朕却听人说,以后人对扶苏的支教之策,颇有怨言,说这不是治国之道。”
李斯行礼道:“当年秦要施行郡县制,那时天下人都反对,乃至皇帝眼前的王绾之流。”
嬴政望着殿外明媚的天,安静地听着。
李斯道:“当年为了施行郡县制,为了书同文,车同轨,这天下反对的人数都数不清,秦因变法强大,如今要治理国家就需要变革,臣常与公子长谈,公子常说秦所拥有之国土比之当年六国之总和都要多。”
“周天子封诸侯国,可诸侯国却不奉周天子,公子以为是周天子不能约束诸侯王,而在诸侯王的纷争中,周天子为了从中周旋却只能处处退让,正如韩非所言慈母会养出败儿,而严厉的主人就不会有强悍的家仆。”
韩非的这句话是比喻,但在公子扶苏看来这慈母就像是周天子。
嬴政道:“如此说来你觉得扶苏之策是对的。”
李斯回道:“公子有言,郡县制重塑了天下,支教制正是在重塑天下人心,这天下要变,那么这天下人也要变。”
注意到皇帝的目光看来,李斯又忙行礼道:“臣……”
“你教导扶苏这么多年,这孩子确实越来越像你们荀子门生了。”
李斯很想解释,其实荀子是一位十分和蔼的老师,这么和蔼的老师应该教不出这样的公子。
话到嘴边,面对皇帝,李斯又说不出口了。
公子哪里像荀子门生,
其实,公子扶苏是越来越像你这位皇帝了。
李斯沉默站在一旁,心里这么想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寒冷的春季
章台宫内,李斯向始皇帝禀报了今天发布的诸多政令,离开章台宫时天又下起了冻雨。
新年伊始的关中依旧很冷,雨水与冰粒一起落下,打在人身上还有些疼。
午时还有些阳光明媚的天空,就要快入夜却又下起了雨。
伞依旧是一件很少有的物件,它也只是在朝中重要的人手中才有,而这伞都是公子扶苏所赐的。
在秦人看来,伞依旧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是在咸阳为吏的人手中更显得身份尊贵。
李斯撑着伞来到了丞相府,见公子已不在这里了。
到了这个时辰,多数文吏都已回去了,李斯见到了坐在一旁的程邈,此人倒还在看着文书,问道:“公子回去了?”
程邈回道:“午时的时候公子就去拜访王太尉了。”
等程邈再抬头看去时,见到丞相也离开了。
丞相府外的雨声依旧,程邈听着雨水吃着饼,继续批复着文书、
直到雨水停了,天边重新出现了晚霞,程邈这才整理好还有些乱的卷宗,又将这里打扫干净,这才关上丞相府的门离开。
下过雨后,关中湿漉漉的。
每一次公子扶苏来看望王太尉,王太尉府上的就会打扫得十分干净,就连府中的酒水都会藏起来。
将原本那些陪着喝酒的美人也都藏了起来,当公子来到这里,太尉府邸是洁净且还有些书香气的。
这与平日里大相径庭,要知道太尉每每请张苍来府中饮宴,都是有好酒,有美人的。
这一次公子前来探望,太尉将府邸整理的很“素”。
公子来看望太尉,而且还提着两条大活鱼。
太尉自然是很高兴的,当即就让人将这两条大活鱼烹了。
而后,翁婿两人一边吃着鱼,一边说着事。
说的也都是一般的家事,譬如说小公子衡与小公子礼的事。
王太尉十分喜听公子说有关小公子的事,往往听得很认真。
扶苏道:“等衡在叔孙通门下学十三年,再随着太尉前往军中。”
王贲想了想那时候的衡也二十岁了,虽说有些久,但也能够等。
将鱼吃罢,王贲又道:“不知公子是要将小公子送到何处的军中?”
扶苏思量片刻,回道:“以后就让他到处走走,去北方也好,去南方也罢,再让他去海边看看。”
王贲颔首。
眼看天色就要入夜,扶苏行礼道:“我就先回去了。”
“臣送公子。”
王贲一直送公子到宫门口,这才离开。
如无要事,每到天黑的时候,扶苏总会准时回到宫中。
小公子礼每每看到父亲回来了,他就不哭了。
公子的这种稳定生活数十年如一日,一个皇帝的继承人能如此稳定,也令人心安。
小公子衡不在家中,家里每天用饭都很安静。
本来在太尉府上吃了鱼,回家之后,公子还是吃得很有胃口。
入夜时分,安静的家中,王婆婆正在收拾着殿内,偶尔还要照看小公子礼,夫人正在帮着公子整理卷宗。
王棠儿望着层层叠叠的书架道:“这里的书又要放满了。”
闻言,扶苏停下笔抬眼看去,在烛光下,成排的书架堆满了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