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蹲在城墙一角的周青臣正在吐着,尽管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可现在一看,他还是忍不住想吐。
当吴公急匆匆赶到长城,他听说是匈奴人来攻,忙来询问。
当他到了烽燧里,蒙恬与几个将领正在商议着眼前的形势,其中就有王离。
长城下,稂翻找着匈奴人的尸体,并且捡着秦军的箭镞与匈奴人的兵器。
一个匈奴人忽然从尸堆中伸手,抓住了稂的脚踝。
稂提起腰间的青铜剑,砍断了手腕,并且四周的秦军当即围上来,用长戈将这个匈奴人刺死。
经过几次与匈奴人作战,现在的稂已成了一个伍长。
最后,稂拿着火把将这些尸体都烧了,火焰烧过之后会在这里留下一些骸骨,骸骨还有余温的时候,骸骨是泛红的,之后就会变黑。
“将军召见!”
闻言,稂与手下的几个士兵交代了几句,他跟着传令兵走入了烽燧。
烽燧内的人刚走出来一队,稂才跟在自己的百长走入其中,见到了蒙恬大将军。
在稂的印象里,蒙恬大将军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大将军的判断就没有错过。
蒙恬看着眼前的将士道:“先前攻打我们的匈奴兵是匈奴王头曼麾下,这人是白羊部与漠北诸部共同推举出来的匈奴王。”
看着众人,蒙恬接着道:“他们的东边是东胡人,他们的西边是月氏,他们南边就是我们脚下的长城,他们的骑兵这一次佯攻长城是为了夺取河湾地,如今他们就在那里,这是极好的机会。”
稂看着挂在墙上的北疆土地,大将军所言的河湾地是匈奴人称为的养马的牧马场。
听大将军这么一说,稂也明白了匈奴人的战略意图。
河湾地是当年赵武灵王在变法时提倡胡服骑射,却未能拿下的地方。
赵武灵王没有在东胡手中拿下的河湾地,后来被林胡楼烦的部落掌控。
现在,蒙恬大将军就要去拿下这片,当年赵武灵王没有拿下的河湾地。
稂抱着的青铜剑,他蹙眉很好奇,为什么当年赵武灵王没有拿下这片河湾地。
当天夜里,众人吃了一顿饺子,而后在身上裹紧了羊皮袄,稂不想在行军时被冻死,在琅琊县还有等着他的学生,商颜山下还有等着他的家人。
因此,稂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着青铜剑准备开拔。
长城的城防暂时交给了王离。
大将军此刻要北上,在始皇帝下北伐诏命的半年后,蒙恬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匈奴人冒进的机会。
此战没有动用秦军的主力,蒙恬带五千骑兵就出了长城。
始皇帝三十年伊始,这应该是新年的第一天,吴公在长城上,记录下了这北伐的第一仗。
稂策马在队伍中,夜里急行军二十里地,耳边是寒风呼啸声,与五千战马的马蹄的轰隆声。
稂踩着比精锐骑兵更差一些的木马镫,在马背上俯低身体。
匈奴人不会想到长城驻军敢在酷寒的夜里行军。
就连匈奴人他们都不会轻易这么做,可能在匈奴人看来,长城守军只会躲在长城里。
骑兵看到了远方的火光,队伍中响起了唿哨,是各队的百长在行军中打信号,队伍分散开来,以包围之势展开。
当战马的马蹄踩起一片片积水,积水落在了靴子上,稂这才猛然惊觉,河湾地的河开始解冻了。
匈奴人过河时河面还结着坚冰,现在竟然开始解冻。
稂抬头看向天,此刻夜空十分干净,星罗棋布,明天若是晴天,这片河湾地一旦解冻,匈奴人就会被河流困在这片湿地。
第一百三十五章 蒙恬的大胜
黑夜里,战马围绕着河湾穿行,稂已分不清眼前的方向,一眼看去眼前都是穿行的骑兵,他只能跟着眼前的百长策马而行。
寒风依旧刺骨,当眼前百长拉住缰绳,马儿停下。
稂也迅速拉起自己的缰绳,身后的战马也纷纷驻行。
天色已快要亮了,东边的天空已开始泛蓝,慢慢地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清晰起来。
身为伍长,稂的战马比较靠近,他见到了被秦军合围的匈奴人在一架架弩的威胁下,他们正在后退。
在队伍的最前方还有战马在穿行,匈奴人想不到秦军会在夜里急行军前来袭击河湾地。
他们以为秦军不会在寒冬的夜里出长城,因为他们觉得秦军没有这样的勇气?
要知道,自列国变法争霸以来,秦军是最不怕死的。
当初蒙恬大将军能去北河袭击匈奴人的马群,现在也能够出奇兵袭击此地。
急行军一晚上,稂感觉到身边的战士骑在马背上已被冻得在发抖,从铁盔中露出来的一些胡须都已经有了白霜。
稂在寒风中呼出一口气热气,目光看向前方。
匈奴人的战马踩着河湾地的水洼,水洼中的碎冰与水混在一起,大概是被秦军围得太过憋屈,他们策马冲了上来。
弩机齐发,前方的匈奴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很快这片河湾地就被他们温热的血染红。
其实当秦军突袭此地时,匈奴人是有戒备的,可他们戒备的人还未走远就被秦军的追上了。
当百长大吼一声,“杀!”
全军都冲上了上去。
稂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眼前每每有一个匈奴人他便挥剑砍下,战马也不知撞倒了多少人,只是看到有不少活人或者是死人都被战马踩死了。
太阳逐渐升高,稂俯低身子,甚至不再用手中的剑,眼前的战场越来越拥挤,甚至匈奴人的后方出现了人挤人的情况,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甚至泥地与血味混在一起十分的难闻。
战马跟着前方的战马还在往人群中,似乎是前方的匈奴人无路可退了,战马踩过人群,这让稂感觉他像是在走过一处狭窄的巷道,而这个巷道内挤满了人。
他的目光向侧后方的地面看去,见到有浑身是泥的匈奴人想要站起来,但后方的马蹄迅速踏下,他的半个头又被踩进了泥地里。
稂骑在马背上,只觉得呼吸时,鼻腔中满是泥土味与血味,甚至不知飞溅到脸上的究竟是泥还是血,应该是泥与血混合的东西。
后背感觉到了阳光的暖意,天气真的转暖了,甚至让人有了汗意。
当大军杀到河湾地的河边,秦军围成一个圈,隔着河与匈奴人对峙着。
稂大口出着气,抬眼看去见到了蒙恬大将军与一群精锐骑兵在最前方,正手执长槊,对峙着匈奴人。
而在他们脚下,是更多的匈奴人尸体,难怪战场这么挤,原来这些匈奴人身后就是已经化冻的河湾,河水重新开始流淌了。
河水中还有一些正在游着的匈奴人,但很快悉数都死在了秦军的箭矢下。
蒙恬大将军抓住了河水解冻这个关键的契机,打了一场突袭战。
起初匈奴人拿下这片地时,这里的河湾并没有解冻,战马是可以踩着河的冰面进入这片河湾地的。
而现在,冰面开始解冻,河水重新开始流淌。
秦军的将外围的匈奴人或驱赶,或者是围杀,只留了河湾地中心的一群匈奴大军。
稂见到了正在发怒的匈奴人首领,问向身边的百长,道:“他是匈奴王头曼?”
百长回道:“不是,他是白羊部的一个首领而已。”
又有另一个年轻的百长对稂解释道:“匈奴王头曼的王帐,不在这边,肯定是躲在北边了。”
“大将军有令,焚尸!”
“稂,你带着你的人与刑徒军一起收拾尸体。”
“是!”
稂也不知道蒙恬大将军与大队的匈奴人是如何对峙的,他在后方指挥着刑徒军搬运着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被拉出来焚烧。
每每搬运尸体时,稂就会想起当初李由大哥在商颜山下与他说过的事,那时李由大哥常说死人是很重,真的很重。
每一次,稂与士兵搬运着尸体的时候,他就会十分理解李由大哥的话,真的很重,很累人。
将尸体堆起来,焚烧时已是夜里。
秦军依然围着那些匈奴人,秦军不敢喝河湾地的水,而是喝着自带的水。
白日里的草原还有些燥热,到了夜里又寒风刺骨了,秦军重新披上了羊皮大氅,因是夜里轻装急行军,众人没有带辎重只带了水与干粮。
秦军在草地里聚在一起,与匈奴人对峙,看看谁更能挨冻。
甚至还有秦军与匈奴人隔着河对骂,匈奴人说着匈奴话,秦军说着关中话,或者是各自的乡音。
匈奴人觉得一定会有其他部落的匈奴骑兵来救他们。
蒙恬将军在外围的草原,每隔一里地都会布置斥候,并且每过一个时辰前来禀报。
一天一夜过去了,依旧没有其余部族的匈奴人来救他们。
反倒是秦军后方送来了辎重补给,以及营帐与粮食,干草。
秦军可以从远处运积雪来煮水喝,但困在河湾地的匈奴人不行,当他们吃完了雪,已经开始喝秦军都不敢喝的河湾地的水。
秦人是能食雪行军的,稂自觉不算博览群书,可他是自小看老秦人的故事,在商颜山读了七年的书,看了七年的老秦军的故事。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
又过了三天,依旧没有别的部族的匈奴来营救,而被围困河湾的匈奴人开始大片大片的生病,还有的已躺下不能起来了。
而秦军依旧有干净的水源与干粮能够果腹。
眼看时机已到,在蒙恬大将军冰冷的军令下,秦军开始放箭矢,投石,或将藤球点燃,投向匈奴人。
一场冷静又无情的杀戮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稂看到了隔着整片河湾地,对面的秦军,零星的匈奴人也开始逐渐倒下。
其实也不用秦军放箭矢,这些匈奴人也会被疾病与饥饿耗死。
蒙恬大将军用最小的成本夺下了这片河湾地,斩首匈奴一万有二。
大军休整了一天之后,离开了河湾地,一路朝着北而去,最后与另一支从长城出来的秦军会合,这是蒙家军,是蒙恬手中的精锐骑兵。
还有上万的战车兵,有时稂会觉得秦军最强大的并不是有多么凶悍,而是秦军强大的建设能力,以及严格的调度制度,让秦军在战场上获得足够的装备,秦军的后方大营总是会有大量的工匠与民夫。
当看到大队的战车兵,稂便深感秦军之强大。
关中又送来不少长槊,这一次稂也分到了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