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话语声在殿内落下,李斯站出来道:“臣只教公子国事,从未教过公子这些。”
“呵呵,那是张苍教的?”
李斯又想了想,道:“张苍向来疏于与人往来,平日里少言寡语,断然也不是张苍所教。”
见始皇帝将剑搁在一旁的架子上,而后始皇帝的目光就要转身看过来。
李斯忙又道:“臣以为该是频阳公教的。”
公子扶苏行为是谁教的这不重要,始皇帝的语气是带着高兴的,对公子的行为是很满意的。
纵使公子与王家结为姻亲,可对始皇帝没有任何隐瞒。
嬴政笑着道:“李斯啊,你可不要错怪王翦了。”
李斯惭愧低头,道:“臣还是猜测。”
田安将剑送到,就行礼离开了,既然是李牧当年留下的剑,那这把自然就是名剑。
嬴政让左右宫人都离开了殿内,与李斯开始了余下的对话。
“朕看了你的论述,关于南方的事,当真有人这般猜忌?”
所猜忌的不过是赵佗,任嚣,屠雎等人会在南方依仗天险自立。
李斯行礼道:“臣以为,任嚣,赵佗,屠雎三人皆是秦之将领,秦之官吏,他们的兵马是始皇帝赐予的,他们的粮草也是在始皇帝的诏命下,命大军运送去南方,始皇帝给了他们的功劳,他们如何敢反,他们一生都该是忠于秦的,万不可听信猜忌之言。”
从李斯口中听到这些话,还是较为少见的。
上一次,李斯这般劝谏,还是在他写谏逐客书时。
嬴政道:“好。”
只听始皇帝回了一声好,李斯又道:“臣以为应当将那些用谣言动乱军心者,加以责罚。”
嬴政颔首道:“此事让廷尉处置。”
李斯应声行礼。
之后,始皇帝与丞相李斯又说起了书同文,车同轨的事。
自李斯站在章台宫说出书同文,车同轨乃是秦一统天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已过去三年。
而现在,李斯正在与始皇帝说着这三年的成果,如今中原各县都已施行,并且教导各县子民,亦是各县县令与县吏的职责。
李斯作为一个实践者,他一直在践行着始皇帝的每一道诏命,改变着这个天下。
如今天下的确是不一样了,这是李斯从各地的文书中见到的。
他需要如实的禀报始皇帝。
嬴政道:“朕至今还记得扶苏的话语。”
李斯低头不言。
嬴政道:“当年六国各个君王,他们治理自己的土地尚且治理不好,朕一统了天下,所治理的天下是六个总和,自然是难的。”
李斯道:“公子此言不错。”
嬴政又道:“扶苏还说,治理国家很难,人的一生也很漫长,如今朕每每想起往昔,总觉得朕这半生所经历的事,比很多人的一生都要多。”
始皇帝的一生是极为坎坷的,这一点李斯也不否认。
嬴政又问道:“潼关城建设好了?”
“建设好了。”
“扶苏给那些工匠许诺赏赐了?”
李斯道:“公子还未许诺过赏赐,但给了他们田舍与粮食,公子将这些工匠安置的十分妥当,甚得人心。”
嬴政微微颔首。
与始皇帝禀报完国事,李斯走出章台宫,脚步匆匆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内,张苍正在看着一卷书,吴公正在整理着这里的书架。
程邈则坐在一旁正昏昏欲睡。
“丞相。”
听到府外朦胧的说话声,张苍伸手推了推程邈。
程邈这才转醒,他提了提精神,继续看着眼前的文书。
在文书上,程邈见到了一个人名,这个人叫作隹,隹是一种鸟类,秦人春祭时就会用鸟形的木雕来祭祀,寓意是挡住灾害。
隹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他在渭南师从叔孙通。
当初有一批渭南教出来的孩子离开了关中,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后来听说是去各地教书的,再后来这些人离开渭南之后过得怎么样,就无从得知了。
现在,洛阳郡守送来了有关其中一位学子的消息,说是隹在洛阳开了一间书舍,并且教书为业,因此与洛阳当地的人产生了矛盾。
程邈光是看这卷文书,就隐约能够看出这其中必定有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第一百章 仙山与封禅传说
隹的书舍被人砸了,并且隹从头到尾没有还手,他一旦还手了,这件事就会成为私斗,一旦犯了私斗,是要下刑狱的。
不得不说,这个叫隹的孩子十分灵醒,反倒是欺辱他的人,都被拿下了。
再一想,便能知道欺负隹的那些人,他们背后一定还有雇主。
而且也一定是因隹教书十分廉价,抢了一些学子。
看罢这卷文书,程邈暗叹,这些孩子原本可以在渭南过着很好的生活,但在外必定会陷入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并不是谁都会对公子扶苏的人客客气气,其中还真有一些藏得极深的人。
思量间,丞相已从面前走过。
“频阳的几处陶坊如何?”
张苍道:“一切都好。”
“频阳公可还有其他消息送来?”
“并没有。”
听着丞相与张苍的话语,程邈已给这卷文书写了批复。
文书送出关中一路朝着洛阳而去,
关中短暂的晴朗了几天,一场风雪自西北席卷了整个北方。
一场私斗中,隹是被欺凌的一方,私斗者皆被抓了,而隹也被带入了郡守府进行了询问。
当丞相府送来了文书之后,隹也被释放了出来。
洛阳的郡守劝道:“不如换个地方教书。”
隹一步步走出郡守府,一边道:“我原本只是一个家仆,现在公子扶苏给了我身份与户籍,我也有了名,从今天起我就要在这里教书,我要与那些反对我教书的人斗一斗!隹从此只给穷人教书!”
洛阳的郡守闻言一声长叹。
隹不像稂,稂是一个较为随和的人。
但隹不是,他自小就机敏,并且越挫越勇。
经过那一次私斗,隹干脆在洛阳城外搭了一个窝棚,每天给穷人教书,并且每天只求一碗黍米果腹。
接下来的几天,来听隹讲课教书的人越来越多,隹所教的内容很丰富,其中有墨子或韩非的学说,更有荀子与孟子的言论。
别看隹只有十五岁,其人谈吐颇为不凡,并且讲课时声音洪亮,有人提问,他会尽心解释,有时教课的语言风趣了一些,还会引得人们大笑。
他的学识很丰富,毕竟师从叔孙通,加之这孩子十一岁时就跟着叔孙通读书,自小就好学又勤奋。
这个叫隹的少年,有着与众不同的学识,其人讲课的方式风趣幽默,而且还能谈笑风生,将圣贤的话语拆分讲解,还能有一个的故事,颇为有意思。
因此,来洛阳城的木棚边听课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只有孩子,还有老人家。
隹向来是来者不拒,他没有因被人欺凌而退缩,他深知背地里的人,肯定还要对付他。
反倒是将他的学舍越办越好,听他讲课的人也越来越多。
往往到了入夜时分,隹才结束了讲课,聚在洛阳城前的人们才散去。
其实隹的手段也很好,在洛阳郡守来看,此子将学舍搬到了洛阳城前,距离洛阳城的守军很近,但凡有人要去欺凌或者是破坏他的学舍,都会被城前将士发现。
令人意外的是,隹真的将他的学识教给了穷人,并且一天又一天,坚持不懈。
今天是雪天,洛阳的郡守将隹带入了城楼中休息,免得他冻坏了,这个少年的精神与坚持大抵是感动了洛阳郡守,令人敬佩。
也是因这个人,竟然能让丞相府单独发文书。
如此少年,竟能让丞相府这般看重,身为洛阳的郡守自然要保护着。
当洛阳下着雪的时节,关中的大雪更甚,漫天而下的大雪,淹没了整个咸阳城。
大雪落在地面上,积雪在地上越来越高。
几乎淹没了一户户人家的门与墙,慢慢地看起来就像是整间屋子也像是用雪垒成的。
只有从墙体窗户中,透出来的一点温暖的火光,能够知道这里住着人家。
如果仔细看,还能见到灯火照耀下,还有人在走动,偶尔身影走动。
高泉宫内,扶苏坐在炉子边,妻子领着一群鹿还有许多宫人都入了殿,一起躲避风雪。
扶苏吃着枣,看着书。
王棠儿就坐在一旁目光也看着书,双手还在去枣核,她将两个盘子放在面前,将去了核的枣放在靠近丈夫的那个盘中。
这样丈夫随时都能够吃一口枣。
偶尔还有风雪吹入殿中,田安忙上前将殿门关上。
殿外的呼啸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场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当风雪停下的时候,田安吃力地推开殿门,外面的积雪因为推动而灌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