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都离家三年了,走出关中时那时才十七岁,现在要回关中了,却已经年过二十。
男子到了二十岁,下巴已蓄养起了短须,去了南方三年,整个都变了样。
一旁的甲士闻言,笑道:“你三五岁的时候才多高,你不过是年长了三岁,你爹娘怎会不记得你。”
“唉……”
那甲士长叹一口气,道:“回了关中多半就要成婚了,也不知爹娘给我找好了婆娘没有。”
稍年少些的男子笑着踹了他一脚。
正叹气且有些忧伤,还说着自己就要成婚的甲士,被这么一踹,一时间没有站稳,整个人跌入到了江水浅滩上。
刚换好的干净衣裳,一时间又变得湿漉漉。
等他再走动岸边,营地里三三两两的甲士也都出来了,今天是他们开拔要回关中的日子。
众人听着都水长的吩咐,比起在南方的山林中的江南与困苦,那时候他们活像一个个野人。
现在,他们过得算是好了不少,而且都有了鞋子穿,还有衣服换。
临行前,都水长禄几次向这里的守将表达了谢意。
其实守将们也都是奉命行事。
而后,都水长看着跟随自己又要回关中的孩子们。
刚从关中出来时,他们的确都是半大孩子。
再看看如今的他们,一个个不是脸上有了疤痕,或者是须发茂密,还有的长了不少胡须。
三年时间,真的能够改变这些孩子,原本胆小的孩子,此刻也都大胆了不少,以前那些较为冲动的孩子,现在稳重了许多。
困难是能磨炼人的,这些孩子回到关中之后,肯定也会再有一番作为。
还有一驾驾的马车从营地中被拉了出来。
都水长禄带着队伍,一路朝着关中方向而去,
一路上正值蜀中瓜果成熟的季节,一行人从山间的小道走过,惊起了一片鸟群,又见到山上还有不少人正在采摘山上的果子。
队伍行进了三天,距离终南山只有几里地。
一队兵马在此地已等了数天,这支队伍的规模不大,为首的将军名叫陈艾。
陈艾是一种草药的名称,孟子有:言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
正是陈艾这个名字的由来。
大抵是希望用这个名字的孩子能够无病无痛,即便是生病了也能够痊愈。
“将军,有一支从蜀中来的兵马。”
闻言,原本躺在山脚下的草垛中的陈艾顿时来了精神,又问道:“真是蜀中来的兵马?”
“是的,不会看错。”
陈艾整了整自己的甲胄,命身边的十余人皆收拾一番。
而后陈艾没有骑在马背上,而是牵着马站在路边。
半个时辰之后,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
对方也派了人来询问。
陈艾说明了来意,对方又去回禀。
两支队伍在这条路上相会,陈艾先上前问道:“敢问,可是都水长?”
禄上前道:“正是。”
“末将乃章邯将军麾下裨将陈艾,特来此迎接都水长,章邯将军有令让末将带都水长去看看敬业县的敬业渠。”
闻言,禄问道:“商颜山的那条渠?”
“正是。”
“那条渠当真挖成了?”
陈艾回道:“用了四年,前后征调民夫数万人,从中原各地迁民二十万入关,这两年修渠,垦荒,让关中多了数万顷良田。”
禄惊叹道:“章邯将军果然了得。”
“还请都水长先一步去商颜山。”
闻言,禄有些迟疑道:“老夫还要先去咸阳,向咸阳禀报。”
陈艾依旧行着礼用十分谦逊地姿势道:“那是自然,末将护送都水长前往咸阳,待都水长在咸阳忙完国事与家事,再去渭南亦可。”
“渭南?”
“章邯将军如今是渭南郡的郡守,都水长到了关中就什么都知道了。”
禄神色期待,原来他离开关中之后,公子扶苏依旧在主持修渠,挖开洛河修建了敬业渠,还迁民二十万入关,垦荒数万顷田。
公子扶苏竟做了这等大事。
众人一起往关中而去,禄觉得自己在蜀中喂了一年的蚊子,在桂林郡又喂了两年的蚊子,没想到在关中也有人在努力挖渠。
也有人一直在建设关中,这让禄觉得有一种志同道合的感受,治理国家也从来不只是说今天杀什么人,明天又要杀多少人。
禄想到了当初在上林苑第一次见公子扶苏,那时候记得天还下着冻雨,公子扶苏十分谦逊地来问询咸阳桥修造事宜。
离开终南山之后,一行人已进入了关中地界,如今正值七月下旬,是关中粮食要收获的时节。
第八十四章 公子与拙诚
从蜀中的雨季走到关中,从一条山间的小道走出来时,就会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放眼看去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田野,粮食在田地阡陌间连成了片,阳光下的金色粮食是那么耀眼。
人们看到遍野的粮食,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这个时候,从山间小道中走出来的众人一时间看傻了。
好久好久了,他们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广阔的平原,如此多的粮食。
有人傻笑着,甚至忘记了说话。
后方接连走出来一队队人,一个小小的山间小道逐渐开始拥挤。
这几千人就像是从蜀中云雾中走出来,转眼间就来到了关中。
酷暑的阳光还在当头照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看向都水长。
田野虽广袤,但四野见不到人。
“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等过了午时再赶去咸阳。”
众人听到了都水长的吩咐,纷纷就地坐了下来,三三两两地拿出自己的干粮。
而后众人看到都水长禄离开了这里。
众人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后又见都水长回来了,回来时带了一些蒜,他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往口中送着蒜。
在蜀中的时候,就听说现在关中的人们爱吃蒜,他去了附近的村子,问了好几户人家,才用两张饼换了半头蒜。
黄昏时分的时候,众人才赶往咸阳城。
穿过关中平原腹地,一行人走了三天,走到了咸阳城下。
章台宫内,扶苏翻看着各县的文书,而自己的身边站着的是丞相李斯。
“公子,丞相,都水长到了。”
闻言,扶苏见李斯也看向自己,道:“请他来。”
侍卫急匆匆走到了殿外。
李斯站在公子身边,他相信现在公子最想要的就是南方的地图,始皇帝也是。
如今的章台宫大殿还是空空的,公子如往常一样就在这里处置国事。
田安走入殿内,行礼道:“公子,是否现在用饭了?”
扶苏道:“有个很重要的人要来,先等等。”
田安又退到了殿外。
不多时,都水长就被侍卫带入了大殿内,后方的侍卫们还抬着一箱箱的竹简,这些竹简都是都水长的工作记录,是十分重要的笔记。
“禄拜见公子,丞相。”
扶苏站起身,道:“不用多礼。”
闻言,这位都水长终于站直身子。
扶苏对着殿外道:“田安,赐面。”
话音刚落,田安就端着三碗凉面入殿,分别给公子,丞相,还有都水长,一人一碗。
扶苏倒没有先动筷,而是拿起箱子里的一卷竹简,打开仔细看着,这一卷写着的是灵渠在修凿过程中的各种记录。
又见对方端着面还是不敢吃的模样,扶苏道:“怎么?三年不见,不认识了?”
没等对方说话,扶苏道:“坐吧,用面。”
“谢公子。”
禄缓缓在一旁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也并不是三年不见不认识了,只是看到如今的公子,变化还挺大的。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离开关中的时候,公子才十七岁。
扶苏看着这些卷宗,终于在箱子中找到一卷布,打开这卷布就是灵渠沿线与桂林郡的地图了。
李斯三两口将碗中的面吃完,搁下碗筷,道:“臣这就将此图交予陛下。”
扶苏低声道:“这三年来有劳你了。”
“灵渠修建时需穿过高低不同的山地,若不是公子提前有嘱咐,臣恐怕不能准备得这么好。”
扶苏道:“朝中会安排你与众甲士的赏赐,现在你先回家吧。”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