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两情相悦(加更)
谢道韫也有些害怕,任由杜英动来动去的话,自己也会逐渐失去理智。
更不要说什么帮着杜英分析一下如何治理长安这个“大家”了。
结果不曾想,几句话还没有说完,看上去已经乖巧下来的这家伙,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杜郎,天很晚了,不能如此频繁,明日还要早起呢。”谢道韫主动地吻了一下杜英,“小女子已经知道杜郎的厉害了,明天晚上好嘛?早些歇息吧。”
多日杀伐,要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杜英也已经过了向晚时分初见谢道韫的亢奋,刚刚其实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被她这么一说,也只好顺势躺下,又去解谢道韫的腰带。
“不可再解了!”谢道韫严肃的说道。
不然这家伙的控制力从不让人相信。
不过杜英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谢道韫挣扎了两下,也只好随着这个家伙。
好在杜英真的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只是轻轻揽着她:
“说一说王右军吧,明日怕就会直接打照面。”
杜英所了解的王羲之,是书圣,可不是官场上的政敌。
如何应对,他还需要心中构思一下策略。
“好。”谢道韫应道。
杜英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长安秋月,透过窗纸洒下清辉许许。
帘幕后,有呢喃低语在回响。
然而没有过多久,床又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还时不时想起女子的呼声:
“你这个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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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王猛盯着黑眼圈、打着哈欠来后院找杜英的时候,发现杜英人根本就不在。
接着,背后脚步声响起。
只见杜英一边揉着腰,一边向这边走,脸上略有些疲惫,不过比王猛好多了。
跟在他旁边的谢道韫换上了淡黄色、勾勒有红色细纹的袿衣,腰身纤细,浅红色和白色相间的裙裾仿佛是上身红纹的延续,随风微微扬起,如同盛开的莲花。
而腰带下延伸出两条飘带,舞动起来,衬得人如同飘然仙子一般。
这并不符合谢道韫一向素淡一些的穿着打扮,因为袿衣本来就是华服盛装,两汉时期可是命妇才有资格穿着,如今堂堂陈郡谢氏的长女,如此穿着,才配得上身份。
俏脸上也是略施粉黛,带着些许浅笑,令所见者如沐春风。
王猛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疲惫不堪,一个容光焕发。
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杜英一眼看到了王猛,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接着便若无其事的挺起腰杆,从容微笑道:
“师兄来之何其早也,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王猛皱眉:
“这天也已经不早了不说,在前面找不到你,还不得到后院来?”
说着,王猛将手中的几份公文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都是长安郡府暂定的名册,其中比较关键的曹司,都安排了我们的人,只留下来两三个位置,其中一个交给袁宏,这是让征西将军安心,其余的,就可以拿去和江左世家讨价还价了。”
杜英无奈的说道:“江左有备而来,只是一两个位置,恐怕很难顺遂他们的心意啊。”
“余以为,应当先展露出强硬的态度再说。”王猛径直说道。
“也好。”杜英拿起来名册简单翻看了一下,涉及到郡中财政、司法、商贸管理的位置,都在关中盟的手中,而礼仪教化的曹司官职,则挂上了罗含的名字。
之前在关中盟,杜英想要让谢道韫主持礼曹,那是他的一言堂,大家自然都不会反对。
但是现在毕竟是朝廷的官职,桓温首先就不会允许杜英“胡闹”,若是女儿家能够在关中入仕,那么必定会引起南方荆蜀、江左各处的舆论一片哗然。
桓温还没有做好沦为江左笑柄的心理准备。
谢道韫早就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她也没有刻意的索要什么。
入长安之后,一切步入正轨,杜英也不再是乡野村夫。
所以谢道韫更多的是要扮演贤内助的角色。
“那就这样吧,现在就去拜访谢伯父,至于接下来是主动拜访王右军,还是等其上门,先问一下谢伯父的想法再做决断吧。”杜英收起来名册,接着笑眯眯的说道,“至于城中府邸划分、宫室的清理,还有流民的安顿,就拜托师兄了。”
王猛怔了怔,指了指自己。
杜英点头:“师兄,分身乏术啊。”
“分身乏术的是我好吧。”王猛一甩衣袖,直接向外走去。
你昨天晚上温柔乡里做大梦,结果师兄我加班累的半死,现在还得给你跑腿。
“师兄不会生气了吧?”谢道韫看着他的背影,秀眉微蹙,“杜郎未免过分了一些。”
杜英笑道:“无妨,他就是动动嘴罢了,该做什么还是会一样不差的去做的。”
“城中原本的民居多半都已经为氐人所占,杜郎打算如何安顿流民?”谢道韫接着问道。
杜英解释自己的想法:“氐人不能再居于城中。虽然氐人丁壮都已经离开,但是应该还有管事的人。
让他们出面,带着所有的氐人迁徙到城东和城南去,要尽可能拉开和现在氐人残存兵马之间的距离。
林氏坞堡、灞上营寨等地,暂时都还可以安置这些氐人,配合以重兵看管,可以让他们暂时安心生活。
久而久之,这些人也就难以升起反抗之心,而盟中只要在政策上稍稍有所宽松,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乱世之中,能够活得性命,就已经是恩赐了,这些妇孺应该明白。”谢道韫叹息道,“盟中还有很多单身青壮,若是两情相悦的话,也可以让氐人女子和他们组建家庭。
关中汉民凋零,若是想要更快的恢复人口,还是少不得要借助于氐人,化氐为汉。”
“这是自然,不过两情相悦就算了。”杜英轻轻握住谢道韫的手,“对于大多数的氐人女子来说,或许只是想要求个平安过日子罢了,又怎么可能和仇人两情相悦?”
谢道韫默然。
所以自己应该还是幸运的。
不过当两人走出府衙的时候,杜英一眼瞥见了脸上带着微笑的邓羌急匆匆行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应当是功劳簿。
“也可能真的会有两情相悦。”杜英不由得感慨一声,“只不过少之又少罢了。”
乱世的主题,终究还是悲苦和认命,而不是反抗和喜悦。
第五百五十八章王右军
谢奕的府邸距离杜英的郡守府并不是非常远,原来应该是属于苻腾的府邸,也是公侯级别的。
长安府邸那么多,虽然按照大家的等级,都不应该住在这些府邸之中,自桓温以降,所有人都不符合礼法官制。
但是这里是长安,天高皇帝远,这些府邸又是他们的战利品,再想想氐人滥封王侯,这爵位的公信力和南方根本没办法比,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大家不住在皇宫里,就算是江左来人,也不会就此攻讦桓温。
完全没有办法起到威胁。
因此王右军他们来到长安之后,面对桓温调拨给他们的两三处王侯府邸,也是欣然笑纳了。
大家都有份儿,又何必要互相拆台呢?
今天的谢奕很悠闲,靠在胡榻上,晃悠着腿,翻看军中初步统计上来的功劳簿。
他身上有伤,所以桓温特许他在家养伤,不需要前往征西将军府报到,但是这可不代表着军中司马的职责就随之不需要履行了。
这论功行赏的事,当然不能由不执掌兵权的幕府直接决定。
“仲渊当为首功,这无可指摘。”谢奕将看完的一部分放在桌子上,对谢玄努了努嘴,“阿羯也参详参详,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谢玄拿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忍不住皱眉:
“话虽如此,可是自姊夫以降,关中盟众多将领,多有封赏,无论是官职还是钱帛,都略胜过北伐军中众将。
若是就直接这么宣布下去,恐怕会惹得非议,也不知道幕府之中这些家伙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谢奕“呵”了一声,“当然是想要激化军中和仲渊之间的矛盾。”
谢玄沉声说道:
“姊夫若是不容于北伐军中,那岂不是更会选择倒向其余势力?”
“江左各家对关中大权势在必得,所以仲渊这个长安太守首当其冲。仲渊本来就是那种已经得到的,自然不会拱手让人的性情。”谢奕缓缓说道,“如此一来,仲渊怕是只能寄希望于桓元子的支持。”
“到时候,为了能够消弭军中对其不满,姊夫恐怕就需要远比现在所得到的这些更多的代价······”谢玄喃喃说道,“而饶是如此,之后姊夫还少不得要对施以援手的这些人感恩戴德。
当真是好算计啊!也不知道幕府之中何人想出来这样的计策,稍有不慎就要将姊夫置于进退维谷之中。”
“如此才能为桓元子所用。”谢奕笑道,“桓元子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顺从他心意的属下,而不是潜于水下的对手。要说幕府之中谁能如此敏锐的把握军中人心,恐怕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但是元子兄本身,却是有这本事的。”
谢玄默然,如果这种事是桓温的意思,那么就代表着短期内这种制衡杜英以求控制杜英的想法在短期内恐怕很难改变。
“想要帮仲渊的话,可以问问需要你做些什么,之前在城南打的那一仗很不错。”谢奕接着说道,“关中盟的参谋司里多有人才,若是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则为父亦觉欣慰。”
谢玄当即摇头:“阿爹还在身边,又有伤未好,还是应当以照顾阿爹为重。”
谢奕登时笑骂道:
“你家老子闯荡沙场半生,还用得着你照顾?现在跟在阿爹的身边,必然没有多少学习的机会,还不如去跟着仲渊呢。且去,且去!”
谢玄起身,郑重的一拱手。
谢奕注视着他的背影,低低叹息一声。
总归不想让这小子也跟着一起左右为难。
杜英所搭建的参谋司、麾下的那些军队,才是谢玄应该施展抱负的地方。
久在世家争端之中,心胸眼界,不知不觉的也就狭窄了。
谢玄匆匆离去没有多久,谢湖就进来禀报:
“家主,王右军已经去拜访了征西将军,现在转来拜访。”
“拜访元子兄,恐怕只是走个过场,他们也不指望能够从元子兄那里获得些什么,所以主要的目标还是我啊。”谢奕无奈的说道,“石奴(谢石表字)可在王右军身边?”
“在的。”
“也罢,让他们进来吧。”谢奕坐直身子,轻轻把玩着桌案上的虎符,刚刚目光之中的懒慢闲散已经消散,变得炯炯发光。
而此时谢府外,大门口。
谢玄正打算去杜英府上,便看到两辆马车停住,一个两鬓已经发白、脸色亦然不甚红润的中年人缓缓走下马车,或许是骤然被街上的风一吹,竟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右军将军王羲之,谢玄是认识的。
而跟着王羲之走下来的人,谢玄更熟悉。
此时装作路人,显然已经不现实,他只好大步走上前见礼:
“见过将军,五叔。”
跟在王羲之后面的那人,正是谢石。
谢石对着谢玄微笑颔首示意,而王羲之亦然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阿羯啊,令尊可在府上?”
虽然在,但是估计不是很想见你。谢玄心中如是说道。
“在的,之前受了伤,正在休息,所以还是烦请将军通传一声。”谢玄恭敬的说道。
“阿兄伤势不是不严重么?”谢石登时皱眉,有些紧张,当即就要往里走。
谢玄摇头说道:“虽不严重,但历经苦战,终归疲惫难耐。”
“也好,那通传一声也是应该的。”王羲之亦然微笑,同时伸手拦住谢石,“石奴贤弟莫要急迫,来则为客,当遵主人之方便。既然未曾闭门,总归是愿意见客的。”
谢石无奈的顿住,他也知道,自己是以朝廷秘书郎的身份,而不是谢家老五的身份前来的,冒冒失失的往里走,丢的是江左和朝廷的颜面。
谢玄拱了拱手:“那小侄就先告退。”
“阿羯去往何处?”王羲之接着问道。
谢石其实大概猜测得到答案,心中咯噔一声。
王右军不会直接对谢玄发难吧?
因此谢石微微向前一步,一边遮住谢玄半边身形,一边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溜吧,不丢人,这里还有五叔挡着呢。
却不料王羲之率先好奇的问道:
“阿羯小小年纪,便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谢玄一时讷讷,不过咬了咬牙,还是实话实说:
“奉父命,前往太守府拜访。”
反正是我爹让我去的。
谢石当即点头:“那就快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