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九章 清风明月一场醉
初冬已至,天气的寒冷却是比不过刀兵之寒,两万渤州军一路挺进至黎谷关,曾经世家相争的关隘在不到三年之后,又是刀兵相对。
黎谷关经过当年平定叶吴之乱之后,并没有大修,十分的不坚固,但是司徒静还是领兵坚守住了此处,如果说真正的居功至伟,那还是朱小言善于用兵,虽然宜春军的兵力和装备远不如渤州军,但是因为第一时间便占据了黎谷关的控制权,所以坚守了五日,宜春军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渤州军却依然没能进入关内。
正当黎谷关伤痕累累宜春军随时有崩溃可能之际,渤州军却突然停止了进攻,连续几日,渤州郡按兵不动,这让宜春军也得到了短暂的休整。
这一次司徒静可说是拼着前程一搏,韩漠派来朱小言带着信物向他下达了阻挡渤州军的命令,他亦曾犹豫过一番,但是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前程完全系在韩漠的身上,此番一搏,若真能完成使命,司徒一族就算不会因此飞黄腾达,也定然可以富贵已极。
黎谷关内外,立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很快,京里传来了消息,国贼韩玄道被除,皇后下旨,暂由西北大将军韩漠率领群臣处理朝政,得到这个消息的司徒静当真是心花怒放。
两日之后,便又连续得到消息,此前韩玄道调集的几路大军,在兵部的调动下,吴郡、会籍郡以及东海郡三路大军共计两万人正迅速赶往黎谷关支援,而临阳郡另有五千大军正迂回至渤州郡侧面。
连续的好消息,让宜春军从上至下一片欢腾。
果然,二十天不到,三路大军先后抵达黎谷关下,军锋极盛。
……
渤州军大营,曹秀身着雪白的狐裘,站在帐门前,遥望着远方那座关隘,自从知道韩漠率领三千铁骑入京的消息后,秀公主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
此后一道道消息如雪片般飞到了她的案头,她知道了韩玄道被除,知道了皇帝驾崩,知道了乾心殿崩塌,知道了韩漠已经率领百官代行国事,更知道了几路大军正在合围渤州军。
她的气色并不是很好,脸色有些苍白,秋风吹过,她甚至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面,一名一身灰装的男子正盘坐其上,双手笼在袖中,一双眼睛却是看着天边,面无表情,就像是座下石头的一部分。
只是这男子的躯体十分的瘦小,看上去就如同七八岁的孩童一般,他的皮肤也十分的细嫩,如果不是脸上那只有成年人才可能拥有的沧桑之色,
曹秀遥望黎谷关许久,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只见一名官员正匆匆往这边行来,却是渤州郡郡守赵夕樵。
赵夕樵上前来,恭敬一礼,从袖中取出一份信函,呈给曹秀:“公主,这是韩漠派人送来的信函,直言要交给公主殿下!”
曹秀嘴角终于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对赵夕樵所言,又似是自语:“他果然是来了!”接过信函,打开来看,却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诗。
“秋夜无边霜尽寒,高台对酒千古难。待得月上中天上,独上关头解愁烦!”
曹秀收起信函,抬头望了望天夜幕降临的天幕,淡淡道:“赵大人,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二十里,没有本宫军令,不可前进一步!”
赵夕樵一怔,道:“公主,对面韩漠已经集结了数万大军,磨刀赫赫,咱们……咱们为何要退?”
他话声刚落,一骑飞马而来,一名斥候翻身滚下马,上前跪下道:“禀报公主,大人,黎谷关开始撤军,敌军正全军后撤!”
赵夕樵一怔,喜道:“当真如此?”急向秀公主道:“公主,看来韩漠那边发生异动,否则他们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后撤,咱们正可趁此攻上去,一举拿下黎谷关!”
曹秀摇头道:“那边没有异动,只不过是韩漠想要请本宫前去饮酒而已!”
“饮酒?”
……
秋月并不润泽,甚至有些凄美,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却有着一股肃秋的冷清,那月光照在黎谷关斑驳的城垛之上,似乎在默默诉说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死变迁。
月当中天,朦胧凄冷。
赵夕樵等一干渤州大小官员虽然激情劝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阻止曹秀赴约,而她仅带着那名侏儒男子荒童子乘着两匹马,来到了黎谷关之下。
经过铁血战火的黎谷关残破不堪,月光照在断墙残垣之间,幽静清冷异常。
本来宜春郡在这里布下了重兵,但是此时关头之上却早没了铁甲兵戈之像,曹秀只瞧见一条孤单的身影立于月光之下,站在黎谷关头。
曹秀下了马来,一身便装,回头看了荒童子一眼,只见荒童子坐于马背上,双手笼在袖中,面无表情,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关头上那个孤单的身影。
曹秀没有犹豫,脚步轻盈,从关下残破的石梯缓缓上了去,踏上关头,便瞧见那身影一只手背负身后,一只手则是端着一支很奇怪的杯子,似乎正在赏秋月饮美酒。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曹秀缓步走过去,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轻唱道:“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曹秀听到这似是而非甚至有些滑稽的歌声,美丽的香唇泛起弧度。
韩漠的歌声并没有停止,继续唱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是我有广阔的胸襟与卿共历悲欢……!”
曹秀距离韩漠三四步远,终于停下,声音轻柔:“韩漠,你就算是一个好将军,但是却绝不会是一个好诗人!”
韩漠转过头来,哈哈一笑,他将自己手中那支玻璃杯子放在墙垛上,左手拿起墙垛上一只空玻璃杯,右手则是拿起上面一瓶红葡萄酒,很优雅地倒了小半杯,这才放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上前来,将刚刚倒下的葡萄酒递给曹秀,含笑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与公主殿下在花前月下品一杯酒,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美好愿望直到今天才能实现……不过这已经很满足了,这天下间并非所有人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我的愿望固然实现的迟了些,但是终究还是实现……!”他看到曹秀接过玻璃酒杯,温和一笑,道:“公主殿下这句话说的其实恰恰相反,韩漠算不得一个好将军,但是却有绝对的自信是一个好诗人,如果公主愿意,从今以后,我可以每天都为公主送上一首诗……!”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道:“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好诗人!”
曹秀轻轻一笑,看着玻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葡萄酒,玉手轻轻摇动,那红葡萄酒在酒杯中荡漾着,泛起阵阵涟漪。
一阵沉默之后,韩漠终于道:“圣上已经殡天,但是大燕国还在……而大燕国需要一位君临天下的皇帝!”
曹秀淡淡道:“韩将军对皇帝这个位子很感兴趣?”
韩漠大笑起来,平静道:“九五之尊,如果说有人不想坐上那个宝座,那只是虚伪之言。不过说来很奇怪,我心里对那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仅此而已!”说到此处,他的神情肃然起来,道:“你是皇族所剩的最重要人物,所以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天下人都以为代王会登基上龙座,但是……在这件事情成为事实之前,我想请教你,如果带往身体里流的并不是曹家的高贵皇族血统,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看到他坐上那个位子?”
曹秀柳眉蹙起,眼中微显吃惊之色,但是她是何等智慧人物,很快就明白其中的缘由,幽幽叹道:“韩玄道果然是手脚通天,此人……不愧是一代枭雄!”
韩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清风明月,美酒芳醇,这样的时候,我不愿意说一些虚伪的话。”他望着月光下的大地,淡淡道:“时至今日,我依然会保留对你们皇族血统的尊重和敬意,但是我却也绝不会给任何人打压我韩族的机会……任何机会都不可以。”他转头凝视着曹秀,平静道:“有人说过,花开花落,草木枯荣,或许很多很多年以后,韩族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但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只能用我的肩膀来撑住它,虽然不会让这个族群为非作歹,但是我却必须保证这个族群能够安定祥和地生存下去……!”
曹秀静静聆听着,美丽的脸上也是一片平静。
“我这句话的意思,你想必明白。”韩漠缓缓道:“你们皇族可以继续拥有你们的荣光,但是我手中拥有的东西,绝不会拱手让给任何人。有些东西在我的手中,我可以尽我所能保证少流血……我自然不会让主动权落到别人的手中……!”
曹秀冷笑道:“你想要做韩玄道一样的权臣?”
“至少我是一个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很温和的人。”韩漠平静道:“我对待事情的处理方法,通常都是不到迫不得已,都会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手段去处理……我素来不喜伤害他人,但是……也素来厌恶被人所伤害。”他一只手又背负到身后,淡淡道:“有时候经历一些事情,就会让人变得更成熟,也更谨慎,所以当我厌恶被人伤害之时,也尽自己最大的所能不给予他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时至今日,却不知韩将军还有什么让我皇族和你韩族皆大欢喜的手段?”曹秀淡淡问道。
韩漠怪异一笑,盯着曹秀美丽的脸庞,微笑道:“归根结底,终究还是那个座位……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化解你我两族矛盾的人物坐上去!”
“哦?”曹秀蹙眉道:“难道你觉得会有这样一位人物?”
“当然有。”韩漠靠近过来,轻笑道:“就看公主是否愿意有这样一位人物能够出现,只要你愿意,我愿意,那么就会出现这样一位人物!”
曹秀看着韩漠清俊脸上古怪的笑容,娇躯微颤,似乎意识到什么,咬着红唇,随即淡淡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韩漠凑近过去,在她耳边轻语两句,曹秀豁然变色,抬手道:“韩漠,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我想到的最好方法!”韩漠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也是我日夜所想得出的唯一方法……我可以做出牺牲,可是公主……唉。”他抬手,指着关内,“我的军队已经后撤了二十里,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愿意的话,他们明天早上依然还会出现在这里……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燕无数勇士的性命,更为了皇族和我韩族,我……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
秀公主漂亮的眼睛恨恨地看着韩漠,道:“韩漠,你真是胆大包天,你……你这是在逼迫本宫!”
韩漠悠然品酒,长啧一声:“好酒如梦,江山更如梦……!”他又十分优雅兴地轻唱道:“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秀公主咬牙恨恨看着韩漠,轻声娇骂道:“韩漠,你……你就是一个流氓……!”
韩漠转过头来,呵呵一笑,道:“公主莫忘记,我曾经有个外号,叫做……东海小霸王!”举起酒杯,笑道:“来,清风明月,我愿与公主一醉!”
终章上篇---皇图霸业谈笑中
许多年之后的又一个秋天来临,曾经庆国的首都如今成为了大燕帝国昌庆省的省城,似乎什么都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不过当年翩跹阁头牌姑娘绿霓裳却已经三十出头,这位当年名动庆国的一代名妓如今早已经远离尘嚣,竟是被当今礼部尚书唐淑虎迎娶过门,成为了礼部尚书夫人。
这是一桩惊世骇俗的婚姻,一个是曾经名动天下被无数少女少妇许为梦中情人的一代才子,而另一个则是风尘第一名妓,这样的结合也确实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两年前,就在这桩婚事成为事实的前几日,甚至于大批的官员弹劾唐淑虎的轻浮放浪,身为大燕帝国堂堂的礼部尚书,管制天下礼制,却不顾惜自己的清名,迎娶妓女,实在是有伤风化之事。
但是这些弹劾唐淑虎的奏章却没有起到分毫作用,燕国皇帝年纪幼小无法处理朝政,而其身后的摄政王韩漠对此也没有给予任何的反应。
反倒是几日之后,韩漠竟然亲自带上厚礼参加了唐淑虎的大婚,本来拒绝参加唐淑虎大婚的文武百官见状,只能随后跟至,唐淑虎的婚礼却也是办的隆重异常。
这一次唐淑虎前来昌庆省,乃是受了韩漠的吩咐,前来昌庆省做一些准备。
从三年前庆国皇帝天正帝打开上京城门,献上玉玺户册投降之后,除了东北三郡兀自尚在混战之中,燕魏庆三国疆土几乎已经完全一统,而燕帝迁都的风闻从三年开始就在朝野之中蔓延。
虽然东三省因为平蛮军领袖墨十二郎打着庆国皇族后裔依然在顽强抵挡,但是大燕帝国却还是将天下划分为二十八省。
燕都北迁,那是在庆国上京城尚未陷落之前,庄渊就私下对韩漠的建议。
一来是比起燕京城的地理位置,上京城所处地理位置要优越得多,无论交通漕运以及人丁基数,当今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比及。上京城环山环水,关口众多,当年燕国兵发两路,一路是韩漠亲自领兵从西北边关北上,而另一路则是铁奎在前庄渊在暗自魏国东进,两路大军节节胜利,可是打到上京城所在的昌庆郡,竟是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打到上京城下,而随后又是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将庆国打垮,逼着天正帝出城投降。虽说庆后的调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是另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上京城所处的地理环境确实是易守难攻。
而迁都的第二个原因,便是要加强对北方地区的控制,将征服下来的庆国完全纳入大燕帝国的政治体系之下,如果将大燕帝国的政治中心一直留在东方地区,那么想要融合北庆遗留政治的进程自然会缓慢许多。
但是迁都绝非小事,所说征服了庆国,而且庆国各郡也已经进入大燕帝国的管理体制中,划分出十一省,可是燕国却有不少旧臣依然留有地域性思想,觉得燕国的根基在东方,许多人几乎是日日上书反对迁都之事。
这两年来韩漠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更是在庄渊的指点下缓而图之,直到征服庆国三年后,迁都大事才被提上了议程。
好在曹秀对此也是十分支持,所以最终还是确定下了迁都。
但是迁都说起来容易,真要实施起来却绝非一年半载就能做到,而韩漠此番派出唐淑虎,就是打个前哨,做好燕都北迁的准备。
……
唐淑虎前来昌庆省,打的却是巡视的名义,昌庆省的大小官员自然都是前往迎接,而唐淑虎虽然在韩漠的劝说下最终成为礼部尚书,可是他放.荡不羁的性格却并没有太多改变,与一众官员谈笑风生,只是比起当年谈及的风花雪月话题,经过数年游历的唐淑虎对于民生的话题显然更感兴趣,而他在谈笑之中自然也少不得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场的官员,提拔有才官员却也是他唐淑虎的份内之事。
几日酒宴之后,唐淑虎自是着手准备韩漠交代的事务,昌庆省省长何寿伟却是一位才干出众的能吏,知道唐淑虎的来意,连续数日都是与唐淑虎单独议事,事涉众多。
这一日两人在省长府内对饮,唐淑虎笑问道:“何省长对于帝国的新政可有什么见解?”
何挺甘惶恐道:“这些年朝廷革新旧制,推行新政,利国利民,实在是开创盛世的大事,下官不敢妄语,定当拥护新政,不敢有失!”
唐淑虎笑道:“摄政王说过,何省长是实在人,想不到却也是如此狡诡。”他抚着颔下几根胡须道:“摄政王两年前开始推行新政,调整机构,废黜诸多陈腐旧制,第一桩便是改郡为省,建帝国五大军区,从年头开始又全国实行科举制,当初世族承袭制恐怕也存不了多久,新政此后恐怕还有许多大动干戈之处,何省长难道就没有一丝异议?”
何寿伟叹道:“尚书大人说的是。其实下官心中觉着,摄政王推行的新政,实在是利国利民之举,但是古往今来,想要推行新政,必须要用面对阻力的心理准备,这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不可不小心啊。”
唐淑虎肃然道:“何省长所言甚是。其实摄政王心里十分的清楚,他也知道新政代替旧制绝不可能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甚至要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任何新的政策出来,必然会损伤一批人的利益,可是新政的出现,也必定是经过多方商榷,是要祛除制度上的弊端,只会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你当知道,论起世族,从前的大燕国九大世家为权,世族子弟便是蠢如猪牛,却也能够终身富贵,更有大批不学无术之人居于要职……嘿嘿,那样的人物,连自己都管不好,如何能让百姓太平?当初我不入仕途,就是不屑与那样的人为伍,但是摄政王寻到我,与我谈及革新旧制的设想,我便知道摄政王乃是有雄心壮志之人,我唐淑虎又岂能不助他?”
何寿伟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如今许多政令,确实是让人心鼓舞,单是那不论出身维才任用之令,便让天下有才之士有了报效国家的前途,不瞒大人,这昌庆省每日里都能听疾对新政的评价,虽然也有少数人对之诟病,但是新政却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
唐淑虎笑道:“摄政王推行新政,便是希望天下人能够一同督促,更是希望大家言谈利弊,按照摄政王的说法,大家伙儿长了嘴,该说话的时候还是需要说一说的。去年开始,《燕报》就开始发行,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有资格了解时事,仅这一点,便是千人万不能及的。”
说到《燕报》,何寿伟就笑道:“据下官所知,这《燕报》虽然是由礼部办起来,但是听说负责此项事务的,却是一位才女?”
唐淑虎脑袋微微前倾,笑道:“你可知是谁?”
何寿伟摇头道:“下官还真是不知!”
“那是摄政王的亲妹妹。”唐淑虎笑道:“《燕报》时事一块倒是由礼部官员送稿,不过其他版块却都是那位才女一手操办。”抚须笑道:“你想必也看过,《诗苑杂社》这一版块所占篇幅不小,每个月发行的《燕报》,我都会被遥稿!”说到这里,他却还是有几分兴奋,显然对于自己再《燕报》上有独家专栏还是很为满意。
“《燕报》虽然只发行了十四期,但是下官每期都看。”何寿伟立刻道:“下官斗胆说句大胆之言,尚书大人的诗词风格似乎有所改变,曾经风花雪月令人尽品香艳气息,如今的诗词却多是大气磅礴之作,令人叹为观止啊!”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啊!”唐淑虎微笑道。
“是了,这一期的《名人访谈》是逍遥公的访谈,下官前日刚刚得到报馆送来的《燕报》,逍遥公在其中所言,却不知是真是假!”何寿伟脸上显出疑惑之色。
“逍遥公?”唐淑虎笑道:“难不成逍遥公竟将当初庆宫秘事也吐了出来?”
逍遥公便是当年的庆国天正帝,他开城投降之后,立刻被大燕帝国赐封为逍遥公,与皇后紫儿移居去了燕京城。
“也算不得庆宫秘事。”何寿伟笑道:“只是谈及当年庆都陷落,他自称不忍见到庆国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难,在采访之中,他自承与一帮大臣为了大义所在,行宫中之变,要捉拿庆后。按照庆国人的想法,庆国最终惨败,归其缘由,乃是因为庆后专政的缘故,所以捉拿庆后以谢天下……!”
唐淑虎冷笑道:“庆后固然是一代妖后,对庆国的亡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将亡国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女人的身上,当真是可笑至极。”他拿起酒盏,一饮而尽,肃然道:“庆国顽疾已久,官富民弱,举国疾贫,凭心而论,庆后虽然专政,但是却也做出了不少努力,想要挽回庆国的败势,只可惜庆国已经烂到骨子里,回天无力,如果不是庆后,恐怕当年上京城要早陷落半年。”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道:“也算是一代红颜,只可惜最终落个葬身火海的下场!”
何寿伟道:“逍遥侯在报上也确实是这样说。庆国当时败局已定,他领人围住了万花宫,而庆后火烧万花宫,自己与百花葬身火海……大火过后,有人也找到了她已经烧焦的遗骸……当年庆后倾国红颜,美艳绝伦,死后却也只是一具惨不容睹的焦皮……!”
“红颜变骷髅,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女人逃得了。”唐淑虎感叹道:“只是此人虽然最后身败,却也定会留名史书之中……!”压低声音,问道:“是了,本官听人说,庆后的遗骸被烧得惨不忍睹已经变形,那究竟是不是她本人?民间传闻,这庆后恐怕是找了替身,真人只怕早就逃出了上京城。”
何寿伟也轻声道:“不瞒尚书大人,事后也曾有人就此事调查,不过当时摄政王率兵入城之后,见到了庆后遗骸,给予了极高的尊重,令人迅速葬了……哎,此时已成云烟,生也好,死也好,世人那是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唐淑虎微一沉默,端起酒杯,洒在了地上,却并不说话。
何寿伟见气氛有些不好,急忙笑着转变话题道:“尚书大人,其实这《燕报》比之刀兵利器还要厉害。据下官所知,东北三省也有《燕报》流入,不少人看到《燕报》内容,知道这些年来天下渐渐太平,而且摄政王对庆国原来的子民十分的照顾,颁下了许多的利民政策,所以东北三省的平蛮军如今士气极低,而且下官确知,每天都有人从那边逃出来,不愿意继续再战下去!”
唐淑虎抚须笑道:“依我之见,墨十二郎也撑不了多久。且不说征北将军朱小言率领五万精兵困死他们,还有定东将军韩源两万水师游移在东海之上,只说他们的物资就已经匮乏至极。如今天下商贸都在关氏手中,摄政王已经下令关氏封锁任何物资流往东北三省,据说墨十二郎多次派人想要暗中与商家交易购买物资,却都被关氏封锁住,而且陆路有朱将军封锁,水路有韩将军封锁,明里暗里都得不到补充……那东三省这么多年打下来,百姓固然困苦,更紧要的事物资已经消耗殆尽,平蛮军能撑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何寿伟笑道:“当初北蛮人仓皇而退,一来是因为与平蛮军的作战消耗巨大,另一个原因不就是看到东北三省已经没有油水可捞,所以才铩羽北退。连北蛮人都不稀罕那地方,墨十二郎想要凭借那处东山再起,简直是痴心妄想!”
正在此时,却有一名下人匆匆而来,禀报道:“启禀大人,监察局局长公输大人求见!”
“快请!”何寿伟急忙起身来。
监察局实际上就是当初的西花厅,只不过改制之后,改西花厅为监察厅,监督百官之事,监察总厅设在燕京城,而大燕帝国各省则设有监察局,公输全便是昌庆省监察局的局长。
监察局不属于任何部门管制,直接由摄政王负责,依然保持了它的独立性。
公输全一身监察局新式官府,黑色的官府显示着权威和神秘,何寿伟虽然论官职要比监察局局长高出很多,但是面对这样的衙门,自然还是要小心翼翼。
而且不同于其他监察局,公输全乃是监察局的元老级人物,深得摄政王信任,正因如此,他才被派到北方重省昌庆省担任监察局局长。
双方客套,然后落座,公输全已经笑道:“今日前来,是有两桩事情。第一桩事情,乃是要向唐大人和何省长禀报一件天大的好事!”
唐淑虎笑道:“公输大人的衙门里素来出不了好事,今日能有好事道来,当真是可喜可贺!”
其实唐淑虎对于监察局这样的独立机构有些不满,但是这却是韩漠最为坚持之处,天下各省,监察局绝对不可少。
“朝廷三个月前派出了钦差姜思源姜大人前往东北招降,今天刚刚传来消息,姜大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迫使平蛮军同意归降……!”公输全笑道:“不日朱将军将会受降,这最后一块骨头,咱们总算是啃下来了!”
唐淑虎和何寿伟对视一眼,都显出激动之色,唐淑虎猛一拍手,大笑道:“公输大人,往日看到你们监察局的官吏,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可是今日见到,实在是十分的顺眼,哈哈哈哈,为了天下一统,咱们干一杯!”
三名官员齐声大笑,都是举杯共饮。
待放下酒杯,何寿伟叹道:“这也是意料中事,以全国敌一隅,平蛮军如何能撑得下去?咱们的后勤供给源源不断,而平蛮军缺兵少粮,墨十二郎顽固撑到今日,却是大有过失的。”随即又向公输全问道:“公输大人,却不知第二桩是什么事情?可否是好事?”
公输全微一沉吟,终于道:“圣上近日又是昏迷数日,长此下去,龙体……龙体堪忧啊。”
唐淑虎和何寿伟都皱起眉头来。
“圣上年仅四岁,虽然国事由摄政王和秀公主操劳,但是……但是按照太医的说法,圣上隐疾在身,如果不能静静修养十年八载,只怕……!”公输全说到此处,叹了口气,继续道:“前番已经有传言,圣上曾对太后说过,不想做皇帝……!”
何寿伟张了张嘴,随即苦笑道:“圣上年纪幼小,却又如此心事,当真是让人悲伤!”
“太后似乎也觉得如此下去对圣上龙体有大损,两个月前已经召见了朝中重臣,就此事商议!”公输全缓缓道:“太后的意思,那是要另择新君,而圣上却要退位休养!”
“另择新君?”唐淑虎抚须道:“只是圣上并无兄弟,又有何人能够选择?”
公输全笑道:“唐大人忘记了,秀公主三年前下嫁摄政王,可是生下了一位男丁,而这名男丁的身上,也是流着皇族的血统。当初为了让皇族的血脉流下去,这名男丁可是入了皇族的族谱!”
何寿伟微一沉吟,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公输大人,摄政王是何意思?”
公输全笑而不语。
唐淑虎却已经轻声笑道:“何省长,另立新君,必然会有一干人出面阻扰,为了大燕帝国的长治久安,更为了我大燕帝国有一位雄才伟略的君主,咱们这帮人可要挺身而出,拥护摄政王和秀公主才是!”
其实三年前秀公主招了韩漠为驸马,下嫁韩漠之后,第一胎便十分幸运地生下了一位男丁,而这位男丁随即更是入了皇族族谱,大名曹合,当时不少人就知道其中深意。
实际上私下有传言,当今圣上并非先帝亲子,先帝的血脉实际上已经断绝。
正因如此,曹秀和韩漠的结合,已经让人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政治缘由。
谁都知道或许有一天皇帝的宝座会出现变故,因为当今天下,名义上还是曹家的天下,实际上整个国家的血脉已经完全在韩家的手中。
曹家需要尊严和正统,而韩家也绝不会给予任何势力打压他们的机会,所以如果想要两大家族平安地延续下去,曹秀和韩漠的结合却正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而他们的儿子曹合,也终究是定鼎六合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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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最后一章,感谢近两年来大家对沙漠和权臣的关护及支持,未必写得好,但是每一章都是用心写。
一场戏总会有落幕的时候,而随我一同走过来的好朋友们,我们一起合起最后的幕帘,会心一笑!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垃圾好文都是吾心!
终章下篇---不胜人生一场醉
广阔的东海在夏日阳光照射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大海的海面就像披上了金色的轻纱,看潮起潮落,听海风鸥鸣,一阵清爽的海风吹拂过来,让人顿时神清气爽,惬意非凡。
仙人岛上已经修建了一座非常雅致的庭院,每年的夏日,都会有一群人来到这座海岛上,观潮起潮落,看日出吃海鲜。
雅致的庭院之中,此时正有一桌麻将,三名少妇装扮的美丽佳人和一名清丽少女正围坐在桌边,饶有兴趣地打着麻将。
“单钓二条!”西边的少妇摸到一张牌,顿时显出兴奋之色:“这是第八圈了,终于开胡了,这要再不摸一把,明儿个就没有银子陪你们玩了。”
东首一张童颜的范筱倩数了铜钱递过去,怨道:“你开胡就是大的,我胡了五把,都没你这一把多。”
清丽少女咯咯笑道:“筱倩姐姐,昨儿个你的运气太好,今儿个总不能还像昨儿个一样,若是天天那样,我们也都不敢和你玩了。”
西边少妇看着清丽少女,道:“霜儿,我昨儿个也没胡几把,今儿个为何还不成?”她看了对面面无表情的红袖一眼,道:“这几日下来,咱们怀里的银子都往红袖身上去了。”
红袖抬头看了看西边少妇,简洁明了道:“我心不急,运气好!”
清丽少女霜儿咯咯笑道:“灵芷姐姐,上次我听漠哥哥说了,玩这麻将可不能贪心,无论大小,都要胡,否则就会坏了自己的运气。而且……嘿嘿,漠哥哥说,玩麻将如果太聪明了,想的太多,算的太多,反而玩不好,昨晚漠哥哥就和我打赌,今儿个你一准输!”
萧灵芷柳眉竖起,佯怒道:“我道手气怎地如此背,原来是他在背后咒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清丽少女霜儿一根手指竖在嘴边,低声道:“灵芷姐姐,你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回头他又骂我出卖他!”
“不会。”萧灵芷笑咪咪地道:“要对付他,理由多的是。”
范筱倩眨了眨大眼睛道:“灵芷姐,你平时都是怎么教训相公的,教教我们好不好?前儿晚上我听他在你房里叫喊‘我要死了’,难道你真的差点将他整治死了?你教训他也就是了,可不能真的将他治死了!”
萧灵芷闻言,粉脸顿时一红,尴尬道:“那个……那个是他胡乱叫喊……!”想到前晚与韩漠尝试的新花样,只觉得面红耳赤,脸上发烧。
范筱倩也是过来人,发现萧灵芷的异状,顿时明白过来,也是脸蛋儿一红,随即又咯咯笑起来。
霜儿不明缘由,一边洗牌一边问道:“漠哥哥为什么要胡乱喊叫呢?他为什么要死了呢?”
萧灵芷更是尴尬,急忙转变话题,道:“是了,红袖妹妹,婆婆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公公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红袖开始码牌,道:“公公和婆婆如今都住在神山城内,风国大祭司找寻了风国最高明的巫医,这几年诊治下来,脑子里的筋脉正在恢复中,不过当初的药性太过歹毒,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还要很久!”说到这里,几名少妇都显出黯然之色。
“你是否过一阵子又要陪着相公去神山城?”筱倩眨着眼睛问道。
红袖点点头。
“相公真是天下最孝顺的人,这几年每年都会去神山城看望公公婆婆!”筱倩幽幽道:“而且一去还要住上十天半个月!”
红袖脸上显出奇怪之色,淡淡道:“看公公婆婆自然不假,不过……他到风国可是忙的很!”
“哦?”萧灵芷眼珠子一转:“难道他在风国还要处理国事?”
“我也不知道是国事还是私事!”红袖面无表情道:“经常与风国大祭司彻夜谈到天亮,想必确实是国家大事吧!”
范筱倩虽然已经满是少妇风韵,外貌看起来比几年前要成熟许多,但是却还保持着纯真之心,红袖这般说完,她还怜爱道:“相公真是辛苦,夜里还要与大祭司商谈国事,怪不得去年风国派出使臣前来朝贡,愿意成为我大燕国的附属国。现在看来,是相公劝服了那位大祭司!”
萧灵芷自然不会向范筱倩这般纯真,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咱们那位摄政王还真是辛苦,红袖妹妹,回头咱们一起好好伺候伺候他!”
霜儿眨了眨眼睛,随即捂嘴笑起来。
又打了两圈,忽地一名五六岁的小姑娘进了院子来,穿着小绿裙子,长相清秀,皮肤白你,到得萧灵芷身边,可怜巴巴道:“娘,爹爹怎地还没有回来?我都饿死了。他不是说今天要烤鱼吃吗?”
萧灵芷立时显出怜爱之色,含笑道:“琳儿,娘交代你练的字都练完了?”
姑娘点头道:“都按娘的吩咐,今儿的字都练完了。”
筱倩在旁叹道:“还是咱们琳儿乖,小小年纪,就知道学习琴棋书画,长大了一定好有本事。可不像你那大哥,没一刻能安生下来,顽皮得紧,总要捣鼓点事情出来才算完!”
萧灵芷娇笑道:“定儿那不叫顽皮,按他父亲的说法,那是有出息的表现。前次闯了祸,他父亲不还说从小就像他吗?小时候太安生,长大了反而没魄力胆识。”回头叫道:“小君,你去海边看看,看看王爷是不是回来了,告诉他,他宝贝女儿饿了!”
小君正和筱倩的丫鬟云茜等几名丫头在外面玩跳棋,听得萧灵芷吩咐,小君答应了一声,这边韩琳已经道:“娘,我也去!”
萧灵芷正摸了一张夹二筒,心里高兴,挥手道:“去吧去吧,别乱跑!”
韩琳笑嘻嘻答应,这才小鸟般奔出去,和小君一起到了海滩上,遥望海面,远远就瞥见海上有一扁孤舟,只是船上却不见人影。
……
湛蓝的海面碧波荡漾,时不时有海鸥穿梭而过。
海面之下,韩漠此时正穿着一条短裤,右手握着一支鱼叉,整个人也如同水里的一条游鱼,灵活异常,正在追着一条小型鲨鱼。
虽然水中有着巨大的阻力,但是他的力量比之一般人更能应对这样的阻力,而且在水中的速度也实在是快极,缠着那鲨鱼许久,终于找到几乎,鱼叉狠狠刺入了那鲨鱼的胸腹,深入其中,与那鲨鱼缠斗片刻,终是将那鲨鱼制服。
他一只手拖着鱼叉,浮出水面来,只见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少年也正骑在一头小型鲨鱼的身上,拳头虽不大,但却极其凶悍地一拳又一拳打在鲨鱼的身上,那鲨鱼显然十分吃疼,在海中上下翻飞,时而跳跃出海面,时而沉入海底,但是那少年却像黏在了鲨鱼身上,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反倒是在少年的拳头之下,变的越来越虚弱,反抗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韩漠浮出海面,便看到岸边的韩琳,脸上顿时显出温柔之色,回头叫道:“韩定,我这头猎物已经死了,回头也拉到岸上去,有这两头猎物,足够咱们吃上好几顿!”也不多言,游回了海边,将铁叉叉进沙滩上,这才过来走过来,笑咪咪地道:“乖女儿,是不是饿了?不要急,老爹马上给你们烤鲨鱼肉,很香很香!”
韩琳走过来,小手抓住韩漠一根手指,指着海上正与鲨鱼搏斗的韩定,有些害怕道:“爹,大哥会不会有事?那鲨鱼好凶。”
韩漠握着韩琳小手,柔声道:“不用担心,他有那本事。他若是连一条鲨鱼都无法对付,长大之后又如何来保护你们?”
韩琳嘻嘻一笑,那边韩定没费多少时间,终于将那鲨鱼生生击毙,扯了鲨鱼回头岸边,虽然年纪幼小,但是身体却已经显得很结实,而且如他父亲一般,一身古铜色的肌肤。
将那鲨鱼拖到岸边,韩定看了韩琳一眼,上前来,张开小拳头,酷酷地道:“给!”
他这小手掌内,竟是握着一颗色彩斑斓的小石头,韩琳见到,漂亮的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甜甜笑道:“谢谢哥哥!”
“不谢!”韩定很淡定地道,转过身,望见韩漠杀死的那头鲨鱼已经浮出海面,立时重新跳进海中。
韩琳很兴奋地拿着小海石,而韩漠满是欣慰之色,他望向大海,却忽地看见一艘大船正向这边行驶过来,不由皱起眉头来。
……
海船距离海岸一段距离停下,一条小舟放下,然后小舟便从海上划到岸边,韩琳瞧见小舟上的人,已经欢声叫道:“小雪儿来了,艳姨来了……!”说话间,已经松开韩漠的手,往那小舟奔过去,小脸蛋上满是欢喜之色。
韩漠叹了口气,这才缓步走过去。
小舟之上,镇东将军韩源摇桨,而艳雪姬则是抱着三岁大的韩雪立于舟头,俏媚的脸上笑盈盈的,手中韩雪见到韩琳在岸边,也兴奋起来,挣脱着想要从母亲的手中下来,艳雪姬轻轻拍了拍韩雪小屁股,小家伙显然对母亲还是十分的忌惮,静了下来。
靠到岸边,韩琳已经甜甜叫道:“艳姨……四伯!”
韩源从小舟上跳下来,上前抚摸着韩琳的小脑袋,笑道:“小丫头这嘴巴就是甜。”一把将韩琳抱起,道:“来,让四伯抱一抱!”
韩漠却已经上前去,伸手扶着艳雪姬下了船,道:“前阵子让你跟着一同过来,你却非要迟来,有什么事情大不了的!”
艳雪姬还没说话,韩雪却已经伸出两只小手儿,甜甜道:“爹爹抱抱,爹爹抱抱……!”
韩漠抱了过来,在小韩雪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笑眯眯道:“小雪儿想不想爹爹!”
韩雪认真点着小脑袋:“想!”
韩漠顿时大乐,艳雪姬已为人妇,年岁虽然又大了许多,但是却依然不见岁月在她脸上留有痕迹,非但如此,反而更显得年轻妩媚,只是那成熟风韵却也更加的浓郁。
其实不但是她,便是萧灵芷范筱倩等一干人,却也都是越来越显年轻,这一切却都要归功于轩辕无名当年赠送的《化心功》。
当年韩漠初得《化心功》,虽然知道那是一本极高妙的功法,但是却并不知其作用,但是后来渐渐发现,习练《化心功》,却能让人体的皮肤保持着紧绷新鲜,换句话说,长期坚持修炼《化心功》,还真有常驻青春的效果,而且这门功夫也并不是十分难以习练,韩漠将这门功夫传给了自己的妻妾,却也果然是效果非凡,比起同龄人,自家的这些妻妾一个比一个娇嫩美丽。
“你倒是说得容易,还当真我没有事情做吗?”艳雪姬扭动腰肢,上前去伸手捏了捏韩琳的鼻子,笑盈盈道:“自打你帮着设立慈善会以来,各处的分会哪个月不是一大缆子事情,这天下虽然安定许多,但是困苦之人比你想的还要多,既要帮着你安民,还要时刻为筹银子操心……!”媚眼儿妩媚转动,扫了这世外桃源般的小岛一眼,幽幽叹道:“哪里像你这样携美游玩,轻松自在!”
“筹银子?”韩漠道:“每年不是专门从户部往你的慈善会拨一笔款子,而且还准许你们向各省富户募捐吗?怎地还缺银子?”
艳雪姬白了他一眼,道:“户部能拨下多少银子?就算募捐,你当那些富商大贾还真愿意往外掏出大笔银子来?”
韩漠苦笑道:“我明白了,你这次过来,是有阴谋!”
艳雪姬吃吃一笑,靠近过来,挽着他一只手臂,娇滴滴地道:“什么阴谋不阴谋,说话这么难听……人家只是过来和你商量商量,你看你这海上的贸易做的越来越好,你自己可是富可敌国……真要募捐,总要找上你这尊大佛才是!”
韩漠苦着脸,艳雪姬却已经向韩漠怀中的韩雪使了使眼色,韩雪奶声奶气道:“爹爹拿银子,爹爹拿银子!”
韩漠用自己的鼻子顶了顶韩雪,道:“小雪儿,爹爹的银子是要留给你的,你当真愿意将这些银子全都让爹爹交给你娘花了?”
韩雪点头,一本正经道:“娘是为爹爹安民,功德无量,爹爹拿银子!”
艳雪姬吃吃笑道:“看看,咱们女儿多懂事,她还懂得功德无量,乖女儿,回头娘带你去大雪山玩!”
韩漠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懂事,还不都是你教的!”
艳雪姬瞪了他一眼,问韩雪道:“乖女儿,你说说,这些是不是娘教你的?”
韩雪还没说话,韩漠就已经笑眯眯道:“雪儿,你告诉爹爹实话,只要说实话,爹爹回头给你造一个会在天上飞的小木头人!”
韩雪兴奋道:“好的呀,都是娘教的……!”
艳雪姬叉着腰,气呼呼道:“你个小东西,先前不都说好的,这次又出卖老娘!”
韩雪却是不理,抱着韩漠脖子咯咯笑。
此时韩源已经放下了韩琳,背负双手站在一旁,艳雪姬却很是晓事,抱过韩雪,又牵了韩琳的手,笑问道:“她们人呢?我去瞧瞧她们,也有阵子不见了!”
韩琳忙道:“雪姨,她们都在院子里打麻将,我带你去……!”
艳雪姬这才往岛上去,扭着腰肢行出几步,回过头来,妩媚一笑,声音柔腻:“好郎君,回头再和你细谈募捐的事儿,你可不能太吝啬……!”也不多言,摇曳生姿地去了。
……
韩漠摇了摇头,韩源却已经笑着上前来,拍了拍他肩膀,道:“小五,她这辈子是吃定你了!”
“谁让我素来怜香惜玉!”韩漠叹道,随即和韩源就在沙滩上坐下,问道:“四哥,你这次怎么过来了?”
“是秀公主从京城派了人来找你回京,说是京中事务繁多,你不能一直躲清闲。”韩源笑道。
韩漠道:“上官清,明悟信,洛书三人都是当世一流治国之才,有着三人帮忙处理朝政,可比我强多了,这娘们怎地见不得我清闲,每年出来,都要派人追在后面催促。“
韩源哈哈大笑,道:“总该是想你了!”又道:“倭之丸国派出了一队使者入京,那是想要与我们大燕帝国互通商贸,看上去表现的很为真诚,朝廷也正与他们接洽,只不过这等大事,你不在朝中,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的!”
韩漠沉默片刻,终于道:“四哥,你不明白我的心意!”
韩源转头看着他,皱起眉头。
“当初我手握重权,并非是我真的贪恋手中的权力,而是那个时候我不得不那样做。”韩漠缓缓道:“我们韩氏一族想要平安度过危难时期,就只能在那个时候摆出强势,毫不留情地击溃任何与我们为敌的敌人。但是如今一切都走向正轨,我当初提拔上官清他们,就是因为这批人确实是治国良材,而且我所推行的新政,也在这几人的手中井然有序地实施着……在我而言,想要当皇帝,当年就是最佳的机会,我放弃那次机会,本就是不愿意坐在那个龙座上……!”他躺倒在沙滩上,淡淡道:“皇帝的位子实在不好坐,我也不稀罕坐!”
韩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其实谁当皇帝不要紧,要紧的是一个国家需要一个只能想一想民生的朝廷,需要一个真为百姓做事的朝廷。”韩漠平静道:“这些年我手握重权,本就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朝廷能够稍微健康一些,也是为了我韩族能够顺利转变成角色,虽然一切都不算太顺利,但至少国家的机制目前还比较正常,我韩族也从当年的世家之族转换成了一个能者为官的健康之族……皇帝一天天在长大,我希望他能够健康地成长,希望他在庄先生的指导下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如果我太过插手朝堂的大小事务,对我和他未来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益处……!”
韩源叹道:“小五,你用心良苦,四哥好生钦佩!”
韩漠微微一笑,继续道:“朝廷如今人才众多,善加利用,自可国泰民安。这几年我推行新政,目的之一就是能让这个国家健康起来,另一个原因,便是要以新政打压家族式的势力膨胀……所以这几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有些人甚至站出来与我韩漠正面为敌……!”
韩源道:“这几年你手腕狠厉,雷厉风行,若不是你每次在危机出现之前将之斩断,新政只怕难有今日之成就!”
“四哥抬举我了。”韩漠呵呵笑道:“说到底,我就是一个敢做事的人,胆大包天而已,那些危机处理手段,也都是庄先生他们在后面出谋划策而已……!”说到这里,他沉吟许久,终于道:“或许以后我会离朝堂越来越远,或许等到皇帝可以亲政的时候,国家的治理就要他自己承担起来……!”顿了顿,又笑道:“只不过我需要新政的延续,需要压制那些腐化实力的诞生和壮大……所以没有到合适的时候,我是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我手中的权力!”
韩漠手中有着最庞大的情报系统,有着最庞大的商贸系统,朝堂和地方各省都有他的心腹势力,五大军区的大将军依然是铁奎朱小言这一类的嫡系将领,而他本身又有着世人已经捉摸不透的恐怖武道修为……。
他可以用自己手中的势力网络保证自己的儿子曹合能够健康地成长,等到有朝一日,当他的儿子真的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真的拥有治国之才,他会很坦然地放手让他去经营这个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国家……。
“三哥在南洋那边可好?”韩源沉默一阵,终于问道:“我已经快有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韩漠笑道:“你不必担心,他在那边的日子逍遥得很……!”忽地想到是不是该将花庆夫人和小燕子的事情一并说出来,但是细细一想,还是作罢。
韩滨和花庆夫人带着那位真的公主远离中土,去南洋过逍遥日子,显然就是要忘记从前的一切,自己又何必提起。
而且小燕子虽然没有公主身份,但是做一个快乐的小姑娘似乎比公主要幸福得多。
就好比霜公主,当初就因为皇家公主的身份,几乎就被嫁到庆国去,如果不是秀公主和韩漠联手设计,小霜儿如今也不可能无忧无虑地跟着自己生活。
“姨娘可好?”韩源又问道:“上次杜姑娘他们返航回来,都说南洋人如今都称姨娘为‘花神’,都在赞叹姨娘是他们绣花工艺的祖师奶奶……!”
韩漠嘴角泛起笑容,望着蓝蓝的天空,那里漂浮着白云,悠然道:“姨娘不在乎他们的夸赞……只要能活得开开心心,一切都不重要了……!”
……
……
夜幕降临,韩漠隐隐听到院子那边传来的琴声,知道自己的女人们正在比拼琴技,他此时就在小岛中的一处墓地边上,靠在墓地边的一棵大树下,望着那凸起的坟墓发怔。
生前哪怕惊天动地,死后却也依然只是一堆黄土而已。
坟墓前是一块墓碑,上面没有书明死者的名姓,只是刻上了两句话。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
这座坟墓孤单而寂寥,在这昏暗的林子内很不显眼。
韩漠沉默许久,终是起身来,将手中的酒壶打开,酒水洒在了坟墓前,然后静静地转身离开。
……
……
东海之上有诸多小岛,仙人岛固然是其中一座十分美丽的小岛,而距离这座小岛不到百里,却还有另一座十分美丽的小岛,比之仙人岛要小上一些,但是却也是草木青葱,风景宜人,而这座小岛的名称叫做月亮岛,只因为这座小岛的整体形状,就如同映在大海上的一弯明月。
小岛上有几件雅致的小屋,算不得华丽,但却十分的精致素雅,小屋的后面用竹子围成了一个小院子,里面养殖了许多的花花草草,而且也有一片地方种了蔬菜。
一名妇人穿着朴素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子,正在院子之内修修剪剪,沉浸其中,她虽然布衣在身,但是浑身上下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富贵气息,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之间,韵味十足。
一阵风吹过,美妇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缓缓转过身,只见一名古铜色肌肤的男人正带着一丝笑容看着她。
美妇人冷冷一笑,道:“韩漠,难道你每次出现,都只会这样鬼鬼祟祟?”
韩漠背负双手,缓步走进院子内,微笑道:“本以为在这里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会改变许多,可是现在看来,你还是很不甘心!”
美妇人冷冷一笑,道:“你将我软禁在这小岛之上,还要我感激你?”
“软禁?”韩漠苦笑道:“难道你真的这么想回到中原?你可知道,直到今日,你当初那些政敌还有人怀疑你没死,依然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你们鲁家早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你如果回到中土,我可以保证你连现在这样安宁平静的生活也无法享受到!”
美妇人银牙紧咬,最后脸色终是缓和下来,幽幽叹了口气。
韩漠走到院子深处,笑道:“你养的花儿果然是妙品,艳丽夺目,咦……这些黄瓜都长这么大了……这岛上连你也不过五六个女人,种这么多黄瓜吃得完吗?”
美妇人脸上现出红晕,袅袅走到韩漠身边,轻笑道:“这还不劳你来过问……你若是嫌多,大可带些回去给你的那些妻妾们尝一尝,想必她们一定会很满意……!”说话间,她一只手已经搭上韩漠胸口,妩媚笑道:“韩大人大驾光临,我是否该好好迎候,以尽地主之谊……!”
韩漠看到她脸上娇俏妖媚表情,心惊胆战,却不料美妇人伸手一推,韩漠已经倒在身后的春椅之上,那娇腻声音吃吃笑道:“只盼你没有被她们榨干……!”
天上白云飘动,从院子上空飞过几只海鸥,发出清丽的鸣叫,蓝天大海,清风美色,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却终比不得美人多情。
江山美色,皇图霸业,尽在谈笑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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