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完结
西山老宅二楼最深处的卧室里,空气弥漫着陈旧腐朽的灰尘味。
楚喻双臂死死箍住谢寻宽阔的脊背。
怀里的身躯僵硬如铁。
谢寻的呼吸粗重且紊乱,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度的恐慌与不可置信。
“你……”谢寻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你不怕?”
楚喻收紧手臂,将脸颊贴在男人冰冷的颈窝处。
“怕个屁!”楚喻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只怕你这个笨蛋把自己憋死!”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过去那点破事?】
楚喻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
然而,谢寻的眼神依旧空洞。
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听到内心的吐槽而露出戏谑或纵容的表情。
谢寻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停在楚喻耳侧。
“我听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濒临深渊的绝望。
“二十年前,那个老东西把微型接收器植入我的大脑皮层,而他手里握着唯一的主控端。”谢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裂伤口般的痛苦,“宴会上握手的那一秒,他按下了主控端的干扰按钮。”
楚喻愣住了,手臂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方圆十里内数千个陌生人的杂乱脑电波,被强行放大无数倍,同时塞进我的脑子里。”谢寻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就像几千台收音机同时在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你的声音,你那个专属的波段,被彻底覆盖、切断了。”
楚喻的心脏猛地一抽。
难怪这几天谢寻会如此反常,如此恐惧。
“他是在警告我。”谢寻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的死寂,“只要他把主控端的功率开到最大,我的大脑就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彻底烧毁,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疯子。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拿什么保护你?”
失去读心术,对谢寻来说,等于重新跌入那个充满谎言与恶意的地狱,甚至随时面临脑死亡的威胁。
楚喻猛地推开谢寻的肩膀,双手捧住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听不见心里话算什么大事!”楚喻拔高音量,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黑眸,“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从今天起,我心里想什么,我就直接说给你听!”
“谢寻,你给我听好了!”
“我喜欢你!我要保护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清脆响亮的声音砸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
谢寻瞳孔剧烈收缩。
男人死死盯着楚喻开合的嘴唇。
那些直白热烈的话语,不需要任何神经接收器的转化,直接通过空气震动耳膜,砸进心脏。
谢寻猛地反客为主,将楚喻狠狠压进怀里。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楚喻的后颈。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两人连夜返回庄园。
迈巴赫的车厢内气压极低。
谢寻靠在真皮座椅上,眉头紧锁。
失去读心术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扑,男人眼底的偏执与猜忌不受控制地翻涌。
楚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安。
青年主动伸出手,十指相扣,将男人冰凉的手掌牢牢包裹在掌心。
“我在这。”楚喻直视前方,声音平稳坚定,“哪也不去。”
谢寻反手握紧那只柔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车队驶入庄园。
陈宇早已等候在书房门外。
“先生,博士的行踪查到了。”陈宇递上战术平板,“对方在城郊买下了一座废弃的化工厂,正在秘密运送大量精密仪器,外围布满了雇佣兵。那个主控端一定就在里面。”
谢寻接过平板,目光冰冷。
“调集所有人手,今晚动手。”
楚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脑海里的网文套路雷达疯狂运转。
“等等!”楚喻指着地图边缘的一条废弃排污管道,“别从正门强攻。这种反派大本营,正门肯定布满了陷阱和重火力。走这条排污管,直接绕到地下二层的主控室。”
陈宇面露迟疑。
“楚先生,这只是废弃管道,无法确定是否直通主控室,风险太高。”
楚喻拍了拍胸脯。
“听我的准没错!反派最喜欢把核心设备藏在最底层,而且一定会留一条用来逃跑的暗道。这条排污管绝对是突破口!”
谢寻侧过头,看着楚喻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按军师说的办。”
陈宇领命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楚喻转身走向衣帽间,翻出一套黑色运动服换上。
谢寻一把扣住青年的手腕。
“你留在庄园。”男人的声音不容置喙。
“休想!”楚喻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我知道主控设备长什么样!那份实验报告我看过!我必须去砸了那个切断你信号的破机器!”
“太危险。”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面对那个老变态才危险!”楚喻反手抓住谢寻的衣领,“你听不见我的心声,万一中了他的心理战术怎么办?我必须在你身边当你的外置大脑!”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谢寻败下阵来。
男人将一件防弹背心套在楚喻身上,仔细扣好每一个搭扣。
“跟紧我。”谢寻的声音沙哑,“寸步不离。”
夜色浓重。
城郊废弃化工厂外围杂草丛生。
谢氏的精锐战术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夜色。
谢寻打头阵,楚喻紧随其后,陈宇带人殿后。
排污管道内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芒艰难前行。
楚喻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谢寻的大手始终紧紧牵着楚喻,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十五分钟后。
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丝亮光。
谢寻打了个手势。
战术小队迅速散开,破拆工具无声运转。
铁栅栏被卸下。
众人鱼贯跃入地下二层的走廊。
刚一落地,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陈宇端起武器,“保护先生和楚先生!”
走廊尽头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涌了出来。
枪战瞬间爆发。
火舌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谢寻将楚喻护在身后,单手拔出配枪,精准点射。
每一声枪响,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冷血与暴戾。
楚喻躲在掩体后,心脏狂跳。
【这就是真正的商战?这明明是火拼!】
楚喻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随即反应过来谢寻听不见。
楚喻凑到谢寻耳边大喊:“别恋战!冲进主控室!”
谢寻点头,掩护着楚喻在枪林弹雨中向前推进。
陈宇带领小队火力压制,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主控室的大门近在咫尺。
谢寻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门。
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出现在眼前。
无数台精密仪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控制台中央,站着那个穿着浅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博士。
男人推了推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007号。”
博士的声音醇厚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谢寻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黑眸底层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结束了。”谢寻枪口直指博士眉心。
博士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那黑洞洞的枪口。
“结束?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博士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座主控室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电磁波瞬间席卷全场。
“呃——!”
谢寻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手枪脱手掉落在地。
谢寻双手死死抱住头,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大脑深处的神经接收器在超高频电磁刺激下疯狂运转。
成千上万道杂乱无章的脑电波如同尖锐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皮层。
剧痛瞬间摧毁了谢寻所有的理智。
男人额头上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谢寻!”
楚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抱住倒在地上的男人。
谢寻浑身痉挛,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博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狂热。
“完美的实验品!只要摧毁你的理智,你就能成为最纯粹的杀戮机器!”
楚喻转过头,死死盯着控制台中央那台闪烁着红光的巨大仪器。
那是干扰源!
楚喻松开谢寻,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重型消防斧,青年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凶狠火焰。
“去你大爷的实验品!”
楚喻怒吼一声,举起消防斧朝着主控设备狂奔而去。
博士面色骤变。
中年男人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手枪,瞄准了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年。
“滚开!”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主控室内回荡。
楚喻感觉右肩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运动服。
剧痛让青年的动作顿了半秒。
但楚喻没有停下。
楚喻咬碎了牙关,借着冲刺的惯性,将手中的消防斧狠狠砸向那台闪烁着红光的仪器。
咔嚓!
厚重的防爆玻璃碎裂。
消防斧精准地劈开了仪器的核心主板。
火花四溅。
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戛然而止。
主控室内的幽蓝色光芒瞬间熄灭。
楚喻脱力地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肩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与此同时。
谢寻脑海中那狂暴的杂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的、循环的、带着痛楚的清晰念头。
【好痛……】
【谢寻……别怕……我把那个坏东西砸碎了……】
【你不会再痛了……】
谢寻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倒映着倒在血泊中的楚喻。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谢寻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过十米的距离。
博士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咔嚓!
博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掉落在地。
谢寻面无表情,抬起军靴重重踹在博士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博士如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控制台上,狂吐出一口鲜血。
谢寻没有再看那个垃圾一眼。
男人转身,双膝跪地,颤抖着双手将倒在血泊中的楚喻抱进怀里。
“楚喻……”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楚喻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男人那张惨白的脸,青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熟悉的心声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谢寻眼眶通红,死死按住楚喻肩膀上不断涌血的伤口。
“陈宇!叫救护车!立刻!”
暴君的怒吼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市中心私立医院。
手术室门外亮着刺眼的红灯。
走廊里站满了黑衣保镖。
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谢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液。
男人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陈宇站在三步开外,大气都不敢喘。
万能特助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汇报。
“先生,博士已经被警方带走。所有实验数据和地下基地的证据已经同步移交,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谢寻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术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青年。
脑海中那条重新连接的心声通道,此刻只传来一片模糊的、昏迷中的呢喃。
【谢寻……别怕……】
【我没事……】
谢寻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倒刺的大手反复揉捏。
那个总是胆小怕事、为了苟命疯狂吹彩虹屁的小家伙,竟然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枪口前。
四个小时后。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谢总,手术很成功。子弹贯穿了肩胛骨,没有伤及要害。病人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转入VIP病房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谢寻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男人大步越过医生,径直走向被推出来的移动病床。
病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微蹙着。
谢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翌日清晨。
冬日暖阳穿透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片金黄。
楚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右肩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
楚喻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楚喻偏过头,对上了谢寻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
男人坐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疲惫的颓废感。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握着楚喻的左手,力道大得惊人。
楚喻看着谢寻这副狼狈的模样,鼻尖一酸。
【几天没睡了?难看死了。】
楚喻在心里习惯性地吐槽。
谢寻听到这句熟悉的碎碎念,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男人俯下身,将脸埋在楚喻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难看也只能看我。”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听得见了?”
谢寻抬起头,深深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听见了。”男人拇指轻轻摩挲着楚喻苍白的脸颊,“听见某个小骗子说,要把那个坏东西砸碎,让我不再痛。”
楚喻脸颊瞬间涨红。
【靠!连昏迷时候的梦话都能被监听!这金手指还有没有天理了!】
楚喻别过脸,嘴硬地反驳。
“我那是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谢寻轻笑一声,双手捧住青年的脸颊,强迫楚喻转过头。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深情与偏执。
“楚喻。”
谢寻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郑重得如同宣誓。
“你不仅砸碎了那个机器,你也砸碎了我所有的黑暗。”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