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以为期
庄藤酝酿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我之前谈过一次恋爱,我……”
才只起个头,斯明骅打断了他,表情有种风雨欲来的气息:“谁?”
庄藤无奈:“你能不能别老出尔反尔,才答应我不生气。”
斯明骅矢口否认:“我没答应。”
他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做无理取闹的事情。庄藤很想相信他的话,但斯明骅的流氓品格总是不留神从斯文的外表里透露出来。
斯明骅慢慢凑到他旁边,语气倒是若无其事,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跟谁谈的?在一起多久?同学还是同事?现在还有联系吗?”
庄藤叹了口气说:“大学校友,早没联系了。”
“你跟他走到哪一步?为了什么分的手?”
庄藤讲自尊,有点不高兴他打破砂锅追究到底:“追究历史有意义吗?”
斯明骅言之凿凿:“以史为鉴,万一你哪天因为同样的原因把我踹了我上哪哭去。”
庄藤受不了他这个无赖的劲头,沉默几秒钟,还是如实相告:“我跟他分手,是因为我们的观念有差异。”
斯明骅温馨提示:“我貌似问了两个问题。”
庄藤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有完没完。”
斯明骅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逼视他:“快说。”
庄藤忍住羞耻,在他的笼罩下,别过脸蚊子叫似的说了句:“没有发生关系。”
斯明骅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倒不是在确认庄藤没有撒谎,滨江酒店那天夜里庄藤太生涩,他当时就知道庄藤的第一个男人一定是他。
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嫉妒,为那个人占据了庄藤一段人生,还有点恨那个人没眼光,捡到宝却不知道珍惜。
庄藤觉得他的目光很古怪,介于愤恨和痴迷之间,总有种斯明骅想冲上来咬他一口的错觉。他想躲开,但还是忍耐下来,任斯明骅打量。
几秒钟后,斯明骅放松下来坐回原位,乏味地说:“那叫什么恋爱,两个小孩儿过家家。”
庄藤不太满意斯明骅的评价,虽然他也觉得自己那段初恋像个玩笑,但斯明骅的语气太轻浮了,显得被他评价的自己也很轻浮,便说:“说完了吗,什么时候轮到我说?”
斯明骅忿忿然:“我想不到你不让我见你家里人跟你那个校友有什么关系。”
庄藤忽略了他在称呼上的小心眼行为,说:“你要是不插嘴,我已经解释完了。”
“好。我闭嘴,你继续说。”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庄藤顿时觉得自己准备的长篇大论显得很没有用武之地,干脆长话短说:“庄蔓和麦衡都见过他,后来我跟他分手,他们大概是怕我难过,很长时间都对我非常小心翼翼,想尽办法开解我。我不喜欢我的感情问题影响到我的家庭,你可以理解我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顾虑。”斯明骅语气阴恻恻的,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很好,那人居然还登堂入室了。而他什么都没做,却被庄藤拒之门外。这算什么,前人挖坑,后人遭殃?可他又凭什么非得受这个连坐?
斯明骅双手环胸,表情不冷不热:“所以你打算一直把我藏着掖着?”
这话太委屈了,庄藤不由得心疼,他把斯明骅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等更稳定一点,你不是都说我之前像过家家?”
什么叫稳定?他要是能生,现在就生个孩子拴住庄藤,三口之家够稳定了!可两个男人别提生孩子,结婚都没戏。
想到结婚,斯明骅焦躁的内心突然一动——也不是完全没戏,如果庄藤肯跟他出一趟国,他确实就有办法可以把庄藤拴住。
停顿片刻,他稍微平静下来,问:“我要躲到什么时候?”
一口一个“藏”,一句一个“躲”,庄藤被他的怨念笼罩,几乎也觉得这是不正当要求,小声说:“不会太久。”
斯明骅凝视着他,突然有点心软。
尽管庄藤语焉不详,但他听得出,庄藤在上一段感情是受了伤害和刺激的,这严防死守的劲儿一看就是创伤后遗症。
说实话,他确实觉得愤愤然,觉着没天理,可他并不是个喜欢自寻烦恼的人。凡事有好有坏,尽管他受了连累被庄藤防着,可换个角度想,正是从前受了情伤,庄藤心里有所忌惮,这才单到二十八岁。否则按庄藤这个模样,又是这个年纪,只要庄藤愿意,有的是狂蜂浪蝶愿意追捧他,十个八个前任都不一定打得住,哪还有他什么事儿?
非得把月亮摘下来,就得全盘接受月亮的阴晴圆缺。人哪能什么好事儿都占全?
想及此,斯明骅伸手托起庄藤的下巴,眼神交汇,严格地问:“实习也有结束的时候,给我一个转正的具体时间。”
庄藤松了口气,忍不住莞尔。这一笑,脸颊薄薄的皮肉从斯明骅的虎口溢出,斯明骅没忍住合拢手心捏了捏。
庄藤没办法地歪了下头,说:“两年?”
斯明骅很想狠狠亲他,忍耐下来,露出个冷笑的表情。
庄藤头疼,立马改口:“一年。”
斯明骅还是不满意,但没有继续为难他,如愿捏住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说:“庄藤,你就把我当狗一样耍。”
这小子下嘴真狠,庄藤下唇一疼,真有点觉得他像狗。
他撑着斯明骅的肩膀直起腰,把斯明骅的脑袋抱在怀里吻他的发顶,说:“你乖乖的,早晚带你回家。”
斯明骅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有点闷:“真把我当狗啊。”
庄藤搂着他晃了晃,感觉自己像在哄孩子:“当宝。”
斯明骅笑了,从他怀里探出头,手掌慢慢向上沿着他的大腿往上滑,眼神里有不容忽视的情欲色彩。
他说:“外面下雨了。”
庄藤被他抚摸着,面颊开始发烫,只觉得他的掌心落到哪里,哪里就是火烧似的战栗。
他忍住颤抖,凝视斯明骅:“那怎么办,你收留我一晚?”
说这话时,庄藤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一眼旁边的大落地窗去确认是不是真的下了雨。
斯明骅被他逗笑,认真地说:“可以。收留一辈子也行。”
斯明骅开始仰起头吻他,动作有点大,把他吻得一耸一耸的。庄藤是跪在沙发上,为了保持平衡,只能两只手紧紧环住斯明骅的脖颈。
他心里渐渐感到幸福和满足,斯明骅不吵闹的时候,像这样温柔拥抱他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有点平静港湾的意思。在这样的斯明骅身旁,他觉得自己无比安宁。唯一可惜的是,斯明骅总是情绪稳定的时候少,使性子的时候多。
不过如果斯明骅的性格可以反过来,庄藤想了想,也不太乐意,因为他发现尽管自己不是个擅长哄人的人,理想的伴侣更是和斯明骅天差地别,却仍然可以从哄斯明骅这件事里得到乐趣。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有点问题,跟斯明骅也算是病情相投。
接完这个吻,庄藤的嘴唇有些肿,趴在斯明骅肩膀上喘气,说:“你以后能不咬我么,很痛。”
斯明骅让他把头抬起来盯着嘴唇仔细看了看,也没说话,抱孩子似的把他抱到了卧室床上,又在床头柜翻了翻,找了个润唇膏给他涂上。
是薄荷味的,有没有消肿的功效不知道,倒是没有之前那么辣。庄藤冲他笑了笑,湿润的嘴唇殷红泛光。
斯明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低头又来吻他,亲着亲着把他压在床上。庄藤的眼神渐渐有些失焦,不知过了多久,看到墙壁上的艺术数字表,才陡然察觉到居然快要十二点。
这么晚了,可他们什么都没干呢。斯明骅每次的时间都很长,要是不打算熬夜,现在就得赶紧进入正题了。
庄藤伸手艰难地推开了斯明骅:“我去洗澡。”
斯明骅充耳不闻,被推开又凑回来,单手把他的腰托起来,急不可耐地要脱他的衣服。
庄藤看他耳尖充血,整个人简直已经箭在弦上,不由得有些心惊。可他什么都没准备好,不能就这么粗暴地让斯明骅胡来,于是狠下心拎着斯明骅两边耳朵把他再次推开:“听没听见?”
斯明骅疼得闷哼一声,痴重的眼神盯着他挣扎了几秒钟,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粗重地呼吸着:“我缓一缓。”
庄藤撑起身体看着他,催促:“去给我找套睡衣。”
斯明骅眼睑猩红,显然在平复情绪:“穿什么穿,你用不上。”
意思是早晚要脱光。
庄藤听明白了,没忍住上脚踹了一下他大腿:“还办不办事了?别耽误时间,明天还得上班。”
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斯明骅看了他一眼,真想扑上去脱了他的裤子狠狠揍几下屁股,几秒后下床去给他找衣服。
洗到一半,庄藤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头看,斯明骅赤着精壮的身体从他身后贴上来,在热水淋浴下亲吻他的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洗澡被人旁观。庄藤有些羞怯,抬手握住他的手腕,道:“你不是洗过了?”
斯明骅低笑着,另一只手伸下去:“没跟你洗过。”
庄藤被他弄得有些情动,呼吸滞了滞,说:“没关系,直接来。我已经弄好了。”
看着庄藤在热水重刷下白里透红的面颊和水红的嘴唇,斯明骅内心涌起一股热潮,他把庄藤翻过来吻他,抬起他一条腿。
庄藤被他这么一摆弄有些站不住,赶紧伸出手挂在他脖子上,边仰着头和他接吻,边忍受那种熟悉又难耐的感觉。
“还行吗?”几分钟后,斯明骅声音有些沉地在他耳边低低问。
庄藤两只手撑在墙壁上,感受到蒸汽凝成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向手腕,皱着眉喘息:“不太行,你别动……”
“我没动啊。”斯明骅哭笑不得。
庄藤受不了,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往后推他。
斯明骅一动不动,伸了一只手来捋庄藤的肚皮,温和地说:“进进出出的更难受,放松,别怕我。”
庄藤心里紧张,被这么一抚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舒服了一点。每次都是这样,前头非常难熬,非得适应个十几分钟才能舒坦,他一直没办法习惯,但还是忍不住期待,上瘾了似的。
最后结束的时候庄藤眼皮都有点睁不开,极其疲惫,但心里却很痛快,甚至意犹未尽。他自我压抑太久,也是最近才领会到原来性是件这么让人成瘾的事宜。
斯明骅看他走不动,用浴巾把他擦干,把他抱出去塞进被窝,又拿了吹风机来坐在床边给他吹头发。
庄藤眯着眼半靠着床头,看他只围个浴巾在腰间,腹肌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头发也是半湿不干,说性感吧,还有些狼狈,没忍住笑了:“让你急,非冲到浴室里来。怎么样,鸳鸯浴好玩吗?”
斯明骅温柔地瞥他一眼,说:“好玩儿啊。你最好玩儿。”
斯明骅通常是气势凌人的,即使不做声,眼底也隐隐有种似笑非笑的戏谑意味,很少可以看到他这么沉稳平和的一面,就好像几个钟头前和庄藤在居民楼下争执的另有其人。
庄藤不由得心底发软,怪不得别人都讲床头打架床尾和,有时候一场淋漓亲密的性确实可以填满人与人之间的缝隙。
他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只要斯明骅还待在他身边,还肯亲吻他,他就觉得满足高兴,至于其余观念上的冲突都不过是零星小事,都能解决,都没什么大不了。
他凑过去,轻轻抱住了斯明骅,赤条条的后背有种莹润的瘦削。斯明骅给他找的睡衣,当真没派上用场。
斯明骅把吹风机按停,低头抚摸他还有些湿润的发尾,说:“不是说困了,睡吧,等下衣服洗好了我去烘干。”
庄藤的面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声音里有浓重的睡意:“别管衣服了,你把头发吹一吹,赶紧睡觉了。”
庄藤黏人的样子太动人,斯明骅眼里的情绪逐渐浓重,随意吹了下头发,掀开被子躺进去把庄藤搂进怀里。
庄藤仰着头来吻他,他回吻过去,彼此都有些呼吸不过来才分开,抵着额头休息片刻,他听到庄藤绵长的呼吸声。低头一看,庄藤躺在他怀里快速而安心地睡着了。
斯明骅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无声发笑的同时,觉得他真是有点可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言语上把他当外人似的防备,转头又能依恋在他怀里睡得这样无忧无虑。
幸好宇宙发明人类时不止赐给人类一对倾听的耳朵,还给人类体温和触感。否则如果光是听庄藤说出口的那些话,他还真没法儿相信庄藤心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