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抖得太厉害了。
晏清雨大口大口喘着气,肺部的氧气消耗殆尽,他再也不能强撑,动作渐渐变得缓慢。
世界颠倒混乱,到处都是烫的、热的,只有掌心一点来源于玉石的凉意。
但那抹幸存的凉意也在慢慢被浸透。
他想要极致的性和痛麻痹感官
视线里,男人抿唇不语,纵容他对自己实施暴力——不是要成为共犯,是想拉住他。
那双手轻轻擦拭他的眉眼,接着是克制的吻,一点点落在眉梢、鼻尖、唇边。
晏清雨控制麻木的面部肌肉,想要笑,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出了这个表情,但只要他一动,唇瓣得到空隙,便不堪重负地发出羞耻的声音。
“顾驰……”
视线可见之处的皮肤都是红透的,大脑过电般颤栗瑟缩,仿佛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晏清雨咬牙克服生理性的退缩,隐约感到眼角唇边湿湿热热,他低下头,视线焦点还未凝聚之前,顾驰已经凑上来和他接吻。
没有力气……不能呼吸了……
晏清雨动动唇,想要说话,眼前却一阵一阵发黑,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突然,脑海中绷紧的弦,“砰”地断了。
晏清雨僵直身体,最后的力气如同抽丝剥茧般骤然消失,他失去支撑,脱力地摔进顾驰怀里,整具躯体连同指尖都在细细密密打着颤。
顾驰稳稳接住他,抱紧他安抚,话音隐忍发颤,“去洗澡吧?”
没人回答他。
入了冬离过年就不远了,小区物业在主干道两侧大榕树上挂起灯笼,夜里闪烁着暖黄色的光,和着家家户户的柔和灯火,温暖而安全。
晏清雨被抱去浴室的时候,眼皮已经沉得落不进多少光了,他狭窄的目光定格在窗外,梦呓般低声喃喃:“顾驰,我好疼。”
浴缸里盛满了热水,浸入的瞬间热浪包裹住身体。顾驰作为晏清雨最后的支撑,在底下牢牢托住他,捧起热水洒到身上,哄他:“哪里疼?”
“……”
晏清雨的意识已经飘远了,他趴在顾驰身上,耳边只有水声,感官变得越来越迟钝,掌心那颗玉石被他紧握着,死死不愿松开。
“晏晏?”顾驰低声叫他,“宝宝? ”
“……”无人应答。
以为不会再有回复,顾驰打算速战速决,睡着的人任由摆弄,但到底还是个成年男性,收拾起来并不容易。
顾驰又得小心着不弄疼晏清雨,又得担心他着凉,折腾半天终于把人抱回主卧。
正犹豫着自己是该识相点回客卧睡,还是不要脸点待主卧过夜,晏清雨突然伸脚勾住他的小腿。
顾驰脚底仿若生根,跟座雕像似的傻站着。
他缓缓转回身,本该睡着的人半睁开眼,懒懒地看着他,脚尖很慢地、蛊惑般摩挲他的皮肤——
那模样,太诱人了。
顾驰胸腔滚烫,已然上钩。
“留在这睡吧。”
之后半个多月,实验室的学生时常看见晏师兄和顾教授从一辆车上下来,表面上看两人并不熟络,疑似金主爸爸养伤期间威逼利诱晏师兄接送上下班。
不过,这事细想很不对劲。
“等一下。”
顾驰停车下车,走出几步忘记框里的早餐,返回去取。
晏清雨站在台阶前等他,顾驰走近,一杯热乎乎的豆浆塞进他手里。
“上去吧。”
“嗯。”晏清雨点点头,打头往里走,两人错开几步,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事实上,晏清雨刚想走快点离远点,顾驰就加快脚步跟上来,他要是放慢,顾驰也跟着走慢。
晏清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顾驰杵打卡机前不动了,眼巴巴地盯着晏清雨走远。
牙牙卡点进的门,正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虽说老板平易近人,往常都和他们一块干活,但老板到底是老板,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投去异样的眼光。
她干笑着和顾驰打了声招呼,小跑追上晏清雨。
“晏师兄!”
晏清雨咽下豆浆,应声。
“昨天那个模块我问过卫师兄了,有些细节我还是不大理解。师兄,如果你今天抽得出空,能不能再和我讲一遍?”
晏清雨报出几个他初研这个专题时的问题,一一得到肯定回答。
“下午整理好教材的地形图,应该三点左右,你在楼下等我。”晏清雨扯扯嘴角,让自己看上去更有亲和力。
牙牙看呆了,回神后捧着红扑扑热烘烘的脸落荒而逃。
晏师兄一如既往的好看,以前不爱笑,没人知道他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最近不知道怎么,终于不再吝啬笑容了,对她这种重度颜控简直是天大喜事。
到二楼,只有穆康坐在工位上,弯腰翻找收拾着什么。
“师弟,早。”
晏清雨扬扬下巴,“早。”
话音刚落,顾驰也出现在楼梯拐角。
晏清雨又说:“不是今天出发?郑科他们呢?”
另一组小组队员分别叫郑科、容云山、肖成宇、穆望飞,按照原本的计划上周五就该出发了,老黄临时被上头叫去,说是要配合媒体做个纪录片,作为黄朔手底下的人,他们几个都需要出镜,就又多留了几天。
今天是最终决定的出发日子。
穆康终于在抽屉里找到需要的资料,妥当放进背包里,“十点的飞机,他们早上不过来了。要不是资料落在这,我也想在家里多睡个把小时,但没办法,里边内容挺重要的,必须得跑一趟。”
顾驰从他面前越过,短暂地挡住几秒晏清雨,淡淡地和穆康打了个招呼。
穆康点头,算作回应。
晏清雨不打算继续话题,趁穆康短暂消停,他回到自己工位坐下。
本以为穆康取完材料就会走,却听穆康问:“你们早上一块来的?”
晏清雨抬眼看他,又移开,实事求是道:“是。”
这段时间轮到罗铬居家养伤,卫扬帆隔三差五找不着人,迟到早退都是常事,加上这会黄朔估计又去后街买早饭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穆康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先走了。师弟,再见。”
“再见。”
他走之前,回身望了一眼,看的不是晏清雨,而是顾驰。
带着浓重的不解。
屋檐下,穆康身量高大,背对着门口,单肩斜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檐上的灯笼穗穗。
顾驰推门出来,两个人笼在狭小的阴影里,分明是开放的空间,却在此刻变得异常逼仄。
“你有话对我说。”
穆康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眼前的人,许久后才说:“你和晏清雨是同一类人,应该聊的很来吧?”
他意有所指,语气暧昧:“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你是朋友?男朋友?还是……py?”
顾驰回想自己和晏清雨的相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算登堂入室的追求者吧。”
“原来如此,顾先生,我其实挺好奇的。”穆康指指晏清雨停在门口的车,还有自己的眼睛,“和他那样无趣的人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我无法想象。”
“觉得无趣为什么想方设法讨好他?穆康,你师承黄朔,擅长交际,多年忍辱吞声,拼命和那些老狐狸斡旋,早在圈内小有名气。再在这里待几年,等履历足够丰富,凭借你的人脉,完全可以自立门户。穆康,你这样的人,范得着讨好自己的师弟吗?”
穆康从不同人的嘴巴里听过许多和这段话大同小异的内容,他享受着顾驰的夸赞,内心前所未有的畅快,直到听见最后一句。穆康像被戳中痛点,猛地甩开了灯笼穗。
“谁在讨好他!我六年前就认识他了,自从他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集到他身上,凭什么?他那么傲慢,漠视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理所应当地享受一切资源,凭什么?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晏清雨到底有多傲慢多冷血多不近人情……我送他礼物,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整天追在他身后,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就像被冰冻住,永远没有波动……你说,他和没有感情的仿生ai有区别吗?”
“这是嫉妒,穆康。”顾驰面色渐冷,“我比你更早遇见他。”
“是吗?”穆康讥讽道:“那怎么听说刚开始的时候,晏清雨非常厌恶你,你们以前是仇人吗?黄朔告诉我,晏清雨和他提过长期调任的请求,顾先生,是因为你吧。”
顾驰回想起那次研学实践,晏清雨在矿洞里说的话,忽的收了声。
但他的沉默就已经是回答了。
“看吧。”穆康得逞地笑笑,“你用不着说我,你也一样,以你的外貌条件、事业地位、收入,得傻成什么样,才会执着地追求一块捂不热的冰。你追到这里来,他却只想一走了之,值得吗?”
“值得。无论他走多远,我都会追去,无论他多冷,我都愿意捂。”顾驰斩钉截铁地说着,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一切伪装,话音如削铁如泥的刀刃,“穆康,一开始你是真的在追他吧?但他不断漠视你拒绝你,他的事业比你更加顺风顺水,所以你纵容自己把那份喜欢和嫉妒和报复混淆在一起。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欺骗自己,说自己不喜欢他,实际上喜欢得要死。穆康,我顾驰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我的事业、我的钱、我的一切,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想要,我都能双手奉上,如果他想毁掉,我也会帮他。怎么会不值得,我心甘情愿。”
穆康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顾驰的偏爱明目张胆,嚣张到极致。
多少人一辈子耗尽心神,搭进所有都得不到。
但他很快想到什么,瞬间,他狰狞的面孔舒展开了。
“听说隆城大学也是顾先生的母校,你们是同级吧?”
顾驰点头,“是。”
穆康神色微妙,“看来你们那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顾驰逐渐不耐:“你该赶不上飞机了。”
“不止是追求者吧。”穆康掂了掂背包,勒紧肩带,听劝地往台阶下走,“熟悉晏清雨的人都知道,七年前,他突然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一样,没人知道愿意。我猜猜……”
“因为突然被甩了?恋人冷暴力分手,默不作声出了国,好熟悉的桥段,电视上那些狗血剧都爱这么演。”
穆康回头,朝他挥挥手,勾唇讥讽:“应该不至于。”他顿了顿,接着说:“顾驰,我给晏清雨准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
顾驰静静盯着他,目送他走下台阶。
打开车门,穆康随意地把背包摔进后座,面朝顾驰,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说的是——让他好好期待我的“大礼”。
车子驶远,顾驰站在原地良久,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语气恭敬。
“嗯,去查,下班之前我要看到。”
顾驰回去的时候,晏清雨不在工位上,二楼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紧,留了条缝,吹进来的风拂动窗帘,微微荡着。
顾驰推开门,晏清雨靠在阳台栏杆上,微微低着头,他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锁骨和脖子露在寒风中,已经冻红。
晏清雨吐出一口烟,烟雾笼罩大半张脸,也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问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男朋友。”
顾驰从身后抱住晏清雨,挑出他口袋里的烟盒,也点了一根。
“全都听到了?”顾驰说,“因为我还没有问你,愿不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晏清雨狠吸了一口烟,掐灭剩下的一半,连同顾驰手里的一起丢进阳台的小水池里。
回过头,他们交缠着接了个吻。直到呼吸共频,情绪渐渐平复,晏清雨后退一步,陷进室内灯光的阴影里。
“只听到追求者那里。”晏清雨咬顾驰一口,像是惩罚,后者意料之中地缩了缩,“顾驰,你再问一遍。”
顾驰总是遇到晏清雨就变笨,他一时没转过弯。怕晏清雨跑走,他下意识抓住晏清雨的胳膊,又怕用力过猛,松开力度虚虚笼着,问道:“什么?”
“愿不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