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讨嫌小狗
检查过程中不需要麻醉,也不需要监护人签字。
银七当然有能力独立完成。
可在此之前,谢砚却从未思考过分开行动的可能性。
他握着手机憋了半天,试图找到一些借口,以证明自己一同跟去的必要性。
最后意识到,唯一有说服力的真实原因是:分离焦虑其实是一种传染病。
不久前那个在他面前情绪完全外露的可爱版小野症状严重,把他彻底传染了。
总不能告诉沈聿,自己是在担心银七这般体格惊人、气场可怖、能轻易制裁受返祖素影响的发狂同类、飞檐走壁不在话下的兽化种,离开自己这个小小的普通人类会被坏人欺负吧?
“也是,”他干巴巴地说道,“我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银七居然答应了。
“真的?”谢砚有点不甘心,“你确定吗?”
银七不明所以,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
谢砚对他笑了笑,收回视线后立刻沉下了脸。
在与自己分开的那么多年里,银七独自生活在保护区,环境远比如今恶劣,也全都顺利地应付了下来。
虽然性格孤僻,但不爱与人打交道不代表没有基本的社交能力。
昨天去向钟清铃套话时,他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的担心确实莫名其妙。
谢砚在心中反思,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太奇怪了,明明自己多年来也始终独来独往,不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那你早去早回吧,”他叮嘱银七,“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末了停顿几秒,又心虚似的补充,“我毕竟是你的监护人。”
收到银七的报备后,课堂上的谢砚第一时间打开了温柔守护APP,确认了银七此刻的定位。
代表着银七的红点停留在医院的角落,缓慢移动。
谢砚偷偷听了一下,一个温柔的女声正指引方向,银七本人则保持沉默。
他给银七发消息:结束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那之后等了大半个小时,银七尚无音讯,他忍不住又开始偷听。
才刚戴上耳机,赫然听到了沈聿的声音。
“这恐怕不行吧,这家医院不是融管局的关联单位,出具的报告他们是不认的。”
银七“哦”了一声。
沈聿又说道:“怎么了,你很急着回去上课吗?”
“是他在急。”银七说。
谢砚一愣,然后明白了过来。
从他们的对话推断,银七好像是在询问沈聿,他此刻所在的私立医院能不能出具复学需要的鉴定报告。
“他对你确实是上心,”沈聿感叹,“这段时间光顾着你的事,学业是一点没顾上。”
上课开小差监听的谢砚正汗颜着,却听银七突兀地问道:“你嫉妒了吗?”
谢砚差点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动静引来周围一群人的侧目。
沈聿也有点儿惊讶,隔了会儿才答道:“我毕竟是他的导师。”
“不止吧,”银七说,“你对别的学生也那么关心?不可能。”
“我们之间的渊源,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沈聿说。
“嗯,我知道啊。你当初就对他特别关心,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他,”银七继续说道,“明明一直以来对他的付出比所有人多,但他现在愿意和我亲近,却跟你那么生分,你很难受吧?”
不知道沈聿此刻是什么表情,谢砚尴尬得想死。
银七是在干什么,就那么爱没事找事到处挑衅吗?
若他独自生活的那些年与人相处始终是这般态度,能安全长大没被人打死简直是奇迹。
好吧,也有可能是别人都打不过他。
难道他如今武力值如此惊人,正是拜此所赐?
“谢昭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沈聿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和,“现在好像是你在把我当做假想敌。”
“你有点生气了。”银七说。
正打算用电话阻止这兽化种继续胡说八道的谢砚停下了手指。
银七莫不是故意的?
他存心说些不讨人喜欢的怪话,然后再去观察那些寻常人无法察觉到的细微反馈。
在面对钟清铃时,他就是这么做的。
银七在试探沈聿。
“怪不得小絮不放心你一个人来。”沈聿说。
“你也很讨厌我吧?”银七问。
“本来没有,”沈聿答道,“但谁也不会喜欢那么没礼貌的人。”他说着叹了口气,“你变化真大,小时候明明很乖巧。”
“是吗?”银七说,“但那时候,你也不喜欢我。”
谢砚蹙着眉,给银七发了条消息。
——别乱说话。
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后,对面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过了会儿,沈聿开口:“好了,等结果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如果你着急,可以先回去。”
“不急,”银七说,“反正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他顿了顿,又用沈聿一定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就是有人会想我罢了。”
但这肯定也不只是说给沈聿的。
谢砚哭笑不得。刚才的消息,已经摆明了自己也在听。
沈聿没理他。
“你正在心里骂我。”银七说。
谢砚扶住了额头。
从沈聿的视角看,这得是多么讨嫌的一个人。
他对恩师心怀愧疚,可与此同时,也不禁产生了一些疑惑。
一直以来,银七都对沈聿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莫不是因为捕捉到了些许隐藏在沈聿平和表象下的异样?
作为一对在Gaia中诞生的双生子,沈聿作为实验的参与者之一,到底为什么只偏爱他一人呢?
“你确实该早点复课。”沈聿说。
言下之意大概是,省得到处跑惹人嫌。
这是谢砚第一次见识到沈聿直白地对人表达自己的不悦,感觉既新鲜又怪异。
“那你能帮忙吗?”银七很不客气,“我听他说,你在研究院也很有影响,能帮我安排检查吗?”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申请呢?”沈聿有点不解,“小絮有那边的联系方式吧。”
谢砚如梦初醒。
对啊,为什么非要程述去呢?他每周都要和那位研究院报备银七的状况,直接问不就好了。
这不是一件必须通过融管局才能落实的工作吧?
银七也有点懵了,一时没搭腔。
“你现在的专业,毕业以后,是要为融管局工作吗?”沈聿问。
“大概吧。”银七说。
“你这个性,恐怕不合适。”沈聿说。
“是吗?”银七顿了半秒,“……那我可以为你工作吗?”
沈聿笑了一声:“专业不对口。”
当谢砚主动联络了一直以来对接的研究员后,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更顺利。
对方表现出了强烈的热情,立刻为他安排了时间,言谈间毫不掩饰对银七康复的欣喜。
谢砚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对科研工作者而言,这样的罕见案例一定是充满吸引力的。
两天后的周日,谢砚带着银七,又一次来到了那处位于市郊的研究院。
“这是你清醒以后第一次来吧,”谢砚站在大门外,朝着里面的建筑示意,“怀念吗?”
这儿门禁森严,在研究员来接他们之前,他们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银七沉默地扫视着院墙内,表情平淡。
直到视线落在最远处的角落,那双金色的眼眸忽然微微睁大了些,嘴唇跟着轻颤了一下,似是欲言又止。
谢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的是一棵叫不出名字,但有些熟悉的大树。
不等他开口询问,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建筑中匆匆走了出来,朝着他们挥手示意。
终于被放行,谢砚轻声问银七:“那棵树怎么了吗?”
银七摇了摇头。
研究员在检查开始之前,问了谢砚很多问题。
谢砚装傻充愣,说自己持续根据规定用药,银七就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神志。
对方啧啧称奇,又不禁感到纳闷,絮絮叨叨追问了许多细节。
终于带着银七开始正式检查,谢砚待在休息室,有些无所事事。
为了确保银七确实恢复到了可以回归校园的程度,检查过程十分复杂冗长。
消磨了会儿时间,谢砚尝试着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四下一片安静。
他放轻了脚步,一路走到了消防通道,竟畅通无阻。
沿着楼梯,他很快来到了七楼。
这是银七之前所住病房的楼层。
谢砚还在这儿见到过另一个受返祖素影响的兽化种。
他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蓝玉所在的那间病房。
隔着大门上的探视玻璃朝里望去,能看见一个身影正在里面缓慢地走动。
蓝玉已经恢复到可以自主行动了吗?
这念头一瞬即逝,因为此人的发色体格,与蓝玉似有不同。
身影走到了窗边后又转身折返了回来。
看清此人面貌,谢砚当下一怔。
那果然不是蓝玉。
灰白色的短发,清秀的面容,略显孱弱的体格。
谢砚记得这个人。不久前,他才在社团成员列表中查阅到过他的信息。
是白戍。
白戍面无表情,半低着头,机械又刻板的在同一条轨迹上来回走动,整个人仿佛梦游一般。
他的面颊上有大片的擦伤痕迹,谢砚猜想,那大概是银七强行把他踩在脚下时所留。
作为返祖素的受害者,他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可蓝玉去哪儿了呢?
【作者有话说】
沈聿:这很难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