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来者不善
沈聿不愧是兽化种领域的专家,给出的建议十分准确。
新入手的样本中终于顺利提取到了银七的DNA信息。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总算不是白忙一场,谢砚长舒一口气。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
谢砚对于兽化种的了解实在太少,更不掌握狼型兽化种独有的基因序列,想要判断两人之间的关联,只能进行全基因组范围的扫描和对比。
这是一个大工程。
谢砚早上七点就进了实验室,顺利获得DNA样本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三点还有课,构建测序文库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第二天再继续。
收拾的过程中,谢砚心中忽地涌起了些许忐忑,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了一丝犹豫。
如果自己真的有兽化种的基因,会怎样呢?
他会凭空多出一个弱点,背负一个秘密和更多的谜团,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和助益。
父亲离世多年,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替他解答因此而带来的诸多疑惑。
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呢?
答案近在咫尺,他却突然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反正无论究竟是不是兽化种,他都只会以人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谢砚?”身后传来沈聿的声音,“怎么又在发呆。”
谢砚慌忙转过身,对自己的导师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刚忙完呢。沈教授你怎么来啦?”
“我不该经常过来关心你们吗?”沈聿笑道,“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不少事,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法。”他顿了顿,看向谢砚的目光柔和又坚定,“不只是课业方面。如果有学生在生活中遇上什么困扰,想要找过来人谈谈心,我希望自己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
谢砚欲言又止,挣扎片刻后问道:“沈教授,你……见过我的母亲吗?”
沈聿对这个问题略感意外,摇了摇头:“我对老师的私人生活了解不多。”
见谢砚眼神透出失望,他又补充:“老师一向醉心于工作,我从未听他提及过感情生活。不过,他非常疼爱你,对你视如珍宝,说是溺爱都不为过。”
沈聿说着,又叹了口气:“你都不记得了吧。”
谢砚垂下视线,笑了笑。
沈聿和他的父亲共事多年,从幼年起就与他多有接触,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那听起来很像是父亲在刻意隐瞒。
| 他很想追问,又杞人忧天地担心沈聿会猜到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其实,沈聿应该会愿意倾听他的困扰,还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但谢砚不想说。
对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尊敬和信赖的长辈。
可惜,他对旁人所能付出的所有依赖,统共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通常,人在特别艰难的时刻会本能地怀念自己的亲人,尤其是‘母亲’。”沈聿产生了一些误会,关切地看着他,语调温柔,“遇上什么事了吗?”
谢砚赶忙摇头:“没有啊,最近挺好的。”
沈聿却依旧有些忧虑:“……我今天在校报上看到了一篇访谈,关于你和你的那位朋友。”
“沈教授,你还看这些呀,”谢砚笑道,“我第一次接受那么正式的采访,挺紧张的。他们写什么了?”
“从稿子里可看不出你紧张,说得头头是道的,”沈聿说,“但……就是因为说得太好了,所以我才有些担心。现在的环境下,一些人不爱听这些。这和你说的话有没有道理无关。或者说,说得越是有道理,对那些人而言就显得越不中听。”
谢砚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会因为过度吸引眼球而成为一个标志或者一个靶子。
“确实有点太高调了,”谢砚苦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了。”
“我倒也不是反对的意思,”沈聿说,“……你一贯比同龄人更成熟,肯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我就不多嘴了。”
谢砚在心中默念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久前,他或许还拥有这样的自信。
好像就是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原本安分守己的平静生活骤然被打断,被破坏。
是什么突然闯进了他原本安稳的生活?
“对了,你那个朋友今天没来接你吗?”沈聿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他。”
“之前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嘛,”谢砚笑道,“他也挺忙的,我能自理,就没必要特地麻烦他了。”
沈聿点头:“那你恢复得还挺快的。”
谢砚的脚踝恢复了七成,走路时会有极为隐约的不适感,可以忽略。虽暂时还不能跑跳,好在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
而某个因为过度开拓而备受打击的部位恢复速度更是惊人,今早起床后并无任何不适。
烧也退了,只有腰背间若有似无的酸痛感,提醒他,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磨砺。
已经没有再牵着一只巨大兽化种到处招摇过市的必要了。
话虽如此,晚饭时,谢砚还是不得不和银七见了个面。
作为银七的监护人,每天在银七颈项间的定位器上打卡是他必须履行的义务。
两人面对面坐在食堂里,周围又照例空了一圈,无人靠近。
“戴着这个定位器,会不适应吗?”谢砚随口问道。
只是听到谢砚提起,银七立刻露出了烦躁的神色。
谢砚见状又说道:“那么讨厌,那你这段时间就配合一点。越快攒够积分,就能越早把它解下来。”见他一下一下地用力甩打着尾巴,谢砚补充,“至少别再戴帽子了。再坚持一下,天气很快就转暖了。”
他的表情语调都极为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尴尬的、需要被刻意遗忘的事。
而银七全程沉默以对。
谢砚在心里嘀咕,这种举动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是有点孩子气。
他故意不哄。
一顿饭吃完,谢砚站起身来,笑着同这个闷声不响的兽化种道别:“好了,明天见。”
银七看向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讶异。
“怎么了?”谢砚问。
“昨天答应他们的事,”银七说,“我们不需要去做点什么吗?”
谢砚心想,那当然是需要的。
但不是“我们”,而是“我”。
程述会选中他的理由很明确。学生身份,良好的社交能力,足够机敏且拥有一定的判断力。
在普通学生中打探消息,靠的不是武力值或者威慑力,得拥有亲和力,擅长套近乎。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着唬人的大家伙压根就没用,带着也是个累赘。
更何况,谢砚本就想和他拉开距离。
“有需要我一定会立刻拜托你的,”他换了一种表述方式,“请务必随时做好准备,等待我的联络。”
银七盯着他的笑脸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随你。”
关于消息的渠道,谢砚有过一些计划。
最方便也最好下手的途径自然是从红珠身上开始打听。
这女孩儿和那两人都有不少交集,又对他没什么防备心理。
宋彦青授意她来和自己说那些,除了获取他的信任外,无疑也是心存疑惑,试图得到答案的。
他们目的一致,完全可以合作。
那天的活动结束后,宋彦青主动同他联络过,问他有没有兴趣正式入社。
谢砚当时答得模棱两可,此刻心中终于下了决心,想要试着主动去踏出这一步。
回住处的路上,他给宋彦青发了消息。
宋彦青很快就回复了,给了他社团活动室的地址,约定第二天中午见面。
谢砚心中难得有些紧张,又觉得很好笑。
不断地暗示自己只想要平静地生活,却还是一步一步清醒地朝着背道而驰的路行走。
他有点儿嫌弃自己骨子里的不安分,却也为之感到本能的雀跃。
收起手机,谢砚抬头,发现前进的道路被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给堵住了。
那两人都为男性,看年纪和气质应该是本校的学生。
其中一个较为矮壮的站在稍后方,正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他。
另一位略微高挑一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着一张中规中矩的端正面孔,手里举着一个似乎是话筒的东西。
“谢砚学长,你好,”黑框眼镜语速飞快,“我们想要对你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谢砚愣了愣。
他下意识想说不方便,但很警觉地咽了回去。
来者不善。
正如他预料中那般,黑框眼镜不等他回答,立刻继续问道:“听说有一个勤勤恳恳的校工叔叔前不久在学校里遭遇了兽化种的暴力袭击,请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让你散养,遭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