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旧毛重提
放下手机,谢砚问银七:“这周六你有空吗?我需要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银七抬眼看他,又撇了一眼他的手机,明显是猜到了什么。
谢砚并不解释,只是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啦!”
虽然相处时间还不算很长,但谢砚自觉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兽化种的脾气。
若正经开口询问他要不要去参加忒休斯学会的聚会,他一定会拒绝。可这样模棱两可找个理由把他拐过去,哪怕他心知肚明,也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没一会儿,宋彦青又给他发来了一个链接。
点开后是校内网社团版块中忒休斯学会的主页。
在社团介绍那一栏里写着:
如果一艘船的零件被逐渐替换,它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如果人类融合了兽类的基因、或者兽类拥有了人的理性,那么“人”的定义是什么?
和我们一起探讨生命的本质。
原来如此。
社团名足够隐晦,释义乍一听还算中性,不触动主流观念的敏感神经,又足以吸引到志同道合的人士。
社团成立已经两年半,算下来差不多是平权法案公布不久后,第一批兽化种入学的时间。
谢砚那一年大四,早就不关注社团,自然也就对此一无所知。
若当初就听说有这么个社团的存在,他或许也会有兴趣主动了解一下。
他从来不反感兽化种。背后的异色皮肤和父亲曾经的实验,都让他对这些有着与人类相近外表的物种存有强烈的好奇。
若不需要抛头露面,只是单纯作为普通的社员参加活动,他会很乐意。
他希望银七也能借此结交一些伙伴。
这样,未来自己目的达成,没必要再与这兽化种过多接触,也能轻松地抽身而退了。
银七对他周六的邀约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几天,谢砚从各个渠道听说了一些与之前的抗议活动有关的后续消息。
一部分最为激愤的学生又组织了一次线下的集会活动。
对比之前一次单纯的情绪上头,这一次的活动安排要缜密得多,很有纪律。
但在活动的前一晚,原本的牵头人忽然反水,胡乱找了些借口,单方面地宣布卸下一切责任,不干了。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喧嚣尘上。
另有两位学生在此时接过了重任,活动依旧如期举行。
因为深感压迫,参与者更为热血沸腾。计划中原本只是安静抗议,但在现场新任领头者的热情演讲过后,众人难耐激奋之情,喊起了口号,吸引了更多学生驻足。
一旁赶来的保卫科与教职人员严阵以待,所幸最后活动顺利且和平地结束,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就在这次集会的当天晚上,谢砚又一次接到了教务处打来的电话。
对面还是之前那位中年男人,关心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后,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一次访谈。
主题是:我和我的新朋友。
很明显,学校不愿意仇恨情绪继续扩散,希望能赶紧树立起一个“人类学生和兽化种学生和谐友爱相处”的典型。
谢砚和银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谢砚打心底里不想做这个靶子。在这种风口浪尖成为一群极端人士的眼中钉,有违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可他扪心自问,确实对这样持续蔓延的极端情绪感到反感。
在银七面前说了太多甜言蜜语,他好像潜意识间自己也被洗脑,不希望这个兽化种的生活环境更糟糕下去。
“我可以配合,”他告诉对方,“但我不知道银……我是说AG07,他能不能配合。他个性比较内敛,不擅长表达,也不喜欢和人接触。”
对面十分欣喜:“不用他说什么,只要人到场就行。到时候你来发言,然后拍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谢砚暗自叹气,心想着这莫不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突如其来的采访任务被安排在了周六的上午。
就像之前那样,谢砚完全没有和银七提起,只是提前一晚告知:“你明天早点来接我,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他的脚踝恢复速度惊人。当初夏医生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如今只过了一周,他已经可以不借助外力缓慢走动。
虽然伤处会有些许不适,但基本生活自理已无碍。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恢复速度。
谢砚不想让任何人意识到这一点。
当银七周六早晨准时出现在他的家门口,他很熟练地一瘸一拐,理所当然地朝着银七的身上靠。
银七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冷着脸任劳任怨,一路护着他到了目的地——学校专门安排的会客室。
校报的记者和摄影师已经在里面等待。
除了这一男一女两位学生,还有一位男性教师作为陪同。
三人态度友好,但面对银七,依旧难掩其紧张。
这不奇怪。饶是宋彦青这样的兽化种友好人士,在第一次和银七正面接触时也表现出了几分不自在。
体格、外貌、气质,银七异于常人的压迫感是客观存在的。
见到了房间里的器材和阵仗,银七立刻明白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整个空间的气氛变得更为紧绷。
但就如谢砚所预料中那样,他虽不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大号椅子上。
“很快的,”谢砚安抚他,“你坐着就好,不说话也没关系。”
说完,他又转向面前战战兢兢的校报记者,笑道:“他其实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银七的尾巴就炸了。
如此明显的不悦,谢砚完全不怵,甚至指鹿为马:“你看他,毛茸茸的,多可爱。”
眼见银七眼睛如利刃一般射向自己,谢砚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背,面带微笑地对校报记者说道:“让我们开始吧。”
整个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负责采访的学生记者准备得十分充分,且提问很有技巧,大多都是一些让谢砚可以轻松发挥的话题。
在谢砚的讲述中,两人一见如故,性格南辕北辙,却极为融洽。
银七心思单纯,虽木讷少言,相处起来却十分轻松自在。他有时候甚至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和银七不是才刚相识不久的新朋友,而是自幼便一起生活的亲人。
“他确实有可以碾压人类体格和力量……但那又如何呢?在人类社会中,力量差距也很常见。如果畏惧力量差异,那我们应该把儿童和成年人彻底隔绝。但事实上,缺乏力量的人类也可以有各种伤害他人的方法,而银七只在帮助我时使用过他的力量。他或许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但你和我,我们都是人类,我们的思维想法难道就完全相同吗?只是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差异罢了,不该被连坐。就在我们的校园里,有人无条件地仇恨兽化种。银七在遭遇过这些人的恶意后并没有迁怒到我身上,因为他知道,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这是他理性的表现。身为人类,也该拥有这样的理性吧?”
作为调剂,他半开玩笑地讲述了自己不久前的“误会”。
当讲到他们彼此都以为约定时交换毛发是对方种族的“习俗”,银七完全不能理解却还是照做,甚至薅下了一整撮尾巴毛,在座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银七面颊发红,尾巴尖轻颤不止,忍耐片刻后倏地站起身来,愤然走出了房间。
十分钟后,他又不得不折返回来,好接因为行动不便而叫唤个不停的谢砚。
临分别前,女记者小声感叹:“你好像驯兽师。”
谢砚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采访结束,在去忒休斯学会聚会的路上,银七沉着脸向谢砚强调:“我不喜欢这个。”
“那你喜欢那些对着兽化种喊打喊杀的人类吗?”谢砚问。
“我不在乎。”银七说。
谢砚沉默了会儿:“……我挺在乎的。”
察觉到银七正看向自己,他继续说道:“别人说你坏话,我听着会不高兴。”
如同预料中那般,银七身后的长尾大幅度地摆动起来。
“你刚才说……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他问,“真心的吗?”
“当然啊,”谢砚说,“感情的浓度不一定是由时间决定的,但信任通常需要由时间来培养。我们发自真心地信任彼此,不是吗?”
银七没有回答。
宋彦青发来的地址并不在校内。
循着定位来到那市中心的独栋别墅,谢砚不由得有些惊讶。
寸土寸金的地段,宽敞雅致的庭院,甚至还有一位仿佛从电视剧中走出来一般身着西装、彬彬有礼的管家。
谢砚和银七被引着一路走到建筑正门。谢砚就算不装,脚踝的恢复程度也不足以自行走上台阶,正理所当然地等着银七托上一把,却见银七忽然扭头蹙眉凝视一旁的树荫。
从谢砚的角度,只能隐隐看见一个人影。
看体型,应该是一个女孩。
会出现在这儿,身上也没有穿着一旁管家那般的制服,不是主人就是和自己一样受邀参加聚会的客人了。
谢砚主动开口:“你好?”
对方迟疑了会儿,往前半步,走出了阴影。
谢砚瞬间愣住。
那女孩生着一双接近于红色的眼瞳,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下颌处一直蔓延到颈部都覆盖着细细密密的幽绿色鳞片。
那鳞片的模样,与前些天攻击他的兽化种如出一辙。
谢砚本能地退了半步,寒意上涌的瞬间,视线忽地一暗。
一只体温略高于常人的大手遮挡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按进了怀里。
谢砚被银七紧搂着,隔着衣物,能明显察觉到身后银七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同时耳边响起了野兽一般的、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低吼声。
【作者有话说】
大尾巴狼冷脸洗内裤(并没有
明天开始正常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