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蚀力平衡随时会打破?
黑暗粘稠如墨。
意识在其中浮沉上下,如同溺于深海的微尘。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还有残存感知中那根细细的、同样冰冷的“线”。
“线”的那一端,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冰冷。
但在这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被“蚀”力蚕食的枯败,而是多了一种……凝练感?
像被反复锻打、剔除杂质的寒铁,纵然冰冷死寂,却有了更坚硬的质地。
那丝微弱却奇特的、带着“伪阳”特质的力量。
就是从这片凝练的冰铁深处,被无意识地、艰难地“挤”出来的,顺着这条“线”,丝丝缕缕地流淌过来。
起初很微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但随着流淌,它似乎……被“线”本身,或者被“线”另一端沈言体内那狂暴的“钥骨”寒毒所吸引、所“打磨”。
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
这股力量流入沈言体内。
并未直接与“钥骨”的寒毒正面对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它更像是一滴滚烫的、性质奇异的“水”,滴入了一片被冰封的、即将彻底冻死的“土壤”。
“土壤”是沈言的经脉、脏腑、以及被寒毒侵蚀的生机。
这滴“伪阳”之水,温度不高,量也极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中和“极致之寒”的特质。
它渗入被冰封的经脉,并未融化坚冰,却让冰层最内里、最靠近生机的部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就像是给即将冻僵的人,喂下了一小口辛辣的烈酒。
酒不能驱散严寒,却能在血液最深处,点燃一丝微弱的火苗,吊住最后一口生气。
许星言引导得极其小心。
他的力量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牵引着那丝“伪阳”之力。
避开“钥骨”寒毒最猖獗的区域,在沈言心脉、丹田、几处主要经络枢纽,布下了一个个微小却关键的“暖点”。
这些“暖点”无法根除寒毒,却像黑夜中的灯塔,勉强维系着沈言生机不至于彻底熄灭。
过程缓慢而艰难。
每一丝力量的流转,都牵动着两个濒死之人的脆弱平衡。
沈言右臂的暗金纹路时而剧烈搏动,时而蛰伏不动。
洛泽眉心那焦黑的印记,也随着力量的输出,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与死亡争夺毫厘的拉锯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沉郁的深蓝,又慢慢透出灰白。
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如同稀释过的牛奶,涂抹在病房冰冷的玻璃窗上。
许星言保持着双手虚按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夜。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消耗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那双总是显得飘忽的淡金色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
紧紧锁定着沈言胸口那几个被“伪阳”之力护住的微弱光点,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同样一夜未眠。
他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浑不在意,目光锐利如鹰,在许星言、沈言和洛泽之间来回扫视,同时警惕地倾听着门外走廊的每一丝动静。
他腰间的配枪,保险早已打开,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势。
终于,当日光完全取代了灯光,将病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缺乏温度的、清冷的明亮中时——
沈言身上蔓延的暗蓝色冰霜,停止了扩张。
不仅如此,胸口、脖颈、脸颊这些关键部位最表层的冰晶,甚至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消融迹象?
不是化成水,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
一点点化为更稀薄的、带着寒意的雾气,从他口鼻间、皮肤毛孔中,极其微弱地逸散出来。
他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虽然颜色依旧深沉,搏动的频率却明显减缓。
不再那么狂暴,仿佛那头被惊醒的凶兽,在得到了某种“安抚”或“制约”后,重新陷入了更深沉的蛰伏。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
但不再那么急促、带着濒死的痉挛,而是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脸上那种死寂的青灰色,褪去了一点,虽然依旧苍白,却总算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而另一边,洛泽……
在持续输出那微弱“伪阳”之力近半夜后。
他眉心那点焦黑的印记,颜色似乎又加深了一点点。
边缘也重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他周身那股冰冷沉寂的气息,却并未因此减弱,反而更加……凝实?
仿佛经过这一夜的“输出”与“淬炼”,他残存的本源,被强行压缩、提纯了,代价是那印记的伤势可能略有反复,但根基似乎被夯得更实了些。
这是一种诡异的、在悬崖边缘达成的、脆弱的共生平衡。
以洛泽本源受损可能加重的风险,换取沈言寒毒反噬的暂时压制。
以沈言体内“钥骨”的蛰伏,反哺洛泽本源在极致压力下的意外凝练。
福兮?
祸兮?
无人知晓。
许星言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双手如同抽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一直紧盯着他的陈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怎么样?”陈钊的声音沙哑干涩。
许星言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
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暂时……稳住了。
寒毒被那丝‘伪阳’之力暂时中和、压制,‘钥骨’的反噬也平息了。但只是压制,不是根除。
他的经脉和生机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而且……”
许星言看了一眼沈言右臂上颜色依旧深沉、只是蛰伏起来的暗金纹路。
“‘钥骨’与他的融合更深了,未来会怎样……难说。”
他又看向洛泽,眼神更加复杂。
“他的本源……被强行凝练压缩了,伤势可能……略有加重,但根基似乎意外地更稳固了一些。
只是,‘蚀’力的反噬隐患也更大了。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陈钊扶着他,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虚脱和颤抖,心头沉甸甸的。
一夜惊魂,换来的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暂时稳定。
“能移动吗?”陈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不能再待了。”
许星言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言可以,但必须小心,不能有大的颠簸,也不能再受刺激。
洛泽……绝对不行。他现在全靠那点凝练的本源和符纸吊着,任何移动都可能让‘蚀’力彻底失控。”
陈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个伤患,一个能走但脆弱,一个根本动不了。
外面还有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眼睛”,甚至可能有“上面”的人。
就在两人沉默,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打,也不是粗暴的踹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扶住许星言的手猛地收紧。
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房门。
许星言也猛地睁开眼,眼底疲惫的金色涟漪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同样投向房门,神情凝重。
是谁?
医生护士?
这个时间点,刚过清晨交接班,查房时间未到,而且他们敲门不会这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