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被异力吞噬同化?
死寂。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如同实质的凝胶。
填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耳膜发胀。
日光灯早已熄灭,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绿光。
映照着三张惨白或灰败的脸,和一片狼藉的地面。
香炉倾覆,灰白色的香灰泼洒开来。
与碎裂的凝胶、散落的符纸灰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带着微苦余味的污迹。
许星言最先打破这凝固的沉默。
他扶着椅子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动作牵扯到内伤。
不禁让他闷哼一声。
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那抹疲惫的金色涟漪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脱。
但他还是强撑着,踉跄着走到洛泽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颈脉。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同样冰冷,但……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搏动,还在。
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
许星言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他又看向洛泽眉心那焦黑的印记。
凝胶崩裂后露出的部分,颜色确实变淡了些。
边缘那些狰狞的裂痕,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抚平了一部分。
虽然依旧触目惊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绝望感。
而洛泽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濒死的枯寂气息,此刻也确实收敛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冰冷的沉寂。
仿佛一块被冰封了万载的玄铁,虽然依旧死气沉沉,却多了几分难以撼动的“坚硬”。
这变化,是好是坏?
许星言不敢确定。
刚才那场失控的能量共鸣与碰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洛泽体内“蚀”力与本源灵光的平衡本就脆弱如累卵,被沈言“钥骨”那同源而古老的力量一刺激。
又被他用“镇魂香”和“安魂诀”强行引导放大,产生的连锁反应。
差点直接将洛泽残存的灵魂彻底撕碎,或者引爆他体内全部的“蚀”力,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万幸,在最危险的关头,似乎是因为那两股力量产生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许星言也无法理解的微妙制衡,才没有酿成最惨烈的后果。
反而阴差阳错地,将洛泽从彻底崩溃的边缘,稍微……“夯实”了一点?
但这“夯实”的代价……
许星言的目光移向另一张病床。
沈言的情况,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他瘫倒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
右臂裸露在外的部分,那些原本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沉的、近乎墨黑的暗金色。
如同烧灼冷却后的熔岩烙印,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仿佛有活物在下面蠕动。
暗金纹路从手腕蔓延至肩膀,甚至隐约有向脖颈和胸口攀爬的趋势,在仪器幽绿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痉挛。
眉心紧锁,即使在昏迷中。
脸上也残留着极致的痛苦之色,仿佛灵魂正在被无形的冰锥反复穿刺。
最骇人的是,他裸露的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晶莹的冰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白霜,而是透着暗蓝色泽的、诡异的冰晶。
散发着彻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形成一小圈朦胧的寒雾。
“钥骨”反噬!
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深入的反噬!
许星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沈言床边,顾不上自己伤势,再次伸出两指,搭在沈言完好的左腕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脸色又是一变。
冰冷!
不是体表的低温,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的寒意!
脉象紊乱到了极点,时而如冰丝游走,细不可察,时而又如寒潮奔涌,滞涩沉紧。
更麻烦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言体内那本就稀薄混乱的灵力。
此刻正被一股源自右臂“钥骨”的、狂暴冰冷的异力疯狂吞噬、同化!
而那异力本身,也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将沈言从内到外冻成冰雕的临界状态!
“该死……”许星言低骂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飞快地从帆布包里摸索,掏出几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颓然放下。
普通的固本培元、驱寒护脉的药物,对这种源自“钥骨”本体的、层次极高的冰寒反噬,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抬头,看向门边。
陈钊已经缓过劲来,正撑着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能量冲击带来的惊悸和后怕。
看到许星言望过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冲击又渗出了血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刑警的锐利和冷静。
“怎么样?”
陈钊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扫过沈言身上凝结的冰霜和诡异的暗金纹路,瞳孔微缩。
“很糟。”许星言言简意赅,语速极快。
“洛泽……情况暂时稳住了,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被那力量碰撞淬炼了一番,本源凝实了些。但沈言……”他指向沈言右臂和身上的冰霜。
“‘钥骨’反噬失控,寒毒入髓入腑,寻常手段无用。必须立刻用纯阳烈性药物或至阳灵力强行镇压疏导,否则不出一个时辰,他五脏六腑都会被冻僵,经脉尽碎而亡!”
纯阳烈性药物?
至阳灵力?
陈钊听得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医院有吗?或者……你师门有没有存货?我立刻让人去取!”
许星言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来不及。纯阳药物本就稀少,一时半刻哪里去寻?至阳灵力……”
他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和惨白的脸色。
“我修炼的并非纯阳一路,而且刚才消耗太大,现在连自保都勉强,根本无力为他疏导。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旁边病床上。
气息微弱却意外“凝实”了一些的洛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陈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除非什么?难道他……”
“他修炼的功法,本源属性极寒,但……”
许星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
“‘蚀’力虽阴毒污秽,其核心却源自至阴至寒的‘九幽’之力,某种程度上,与纯阳恰好是阴阳两极,若能剥离‘蚀’力的污秽侵蚀部分,单取其精纯寒力,再以特殊法门逆转阴阳,或可模拟出至阳之效,暂时压制沈言体内的‘钥骨’寒毒。”
陈钊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用洛泽的力量,来救沈言?可他自己都……”
“所以是‘除非’。”
许星言打断他,语气沉重。
“他现在重伤濒死,意识沉沦,自身难保。若要引动他体内力量,哪怕只是一丝,都可能打破他刚刚勉强稳定下来的脆弱平衡,引动‘蚀’力彻底反噬,到时候,神仙难救。”
许星言看向陈钊,一字一句道。
“而且,即便他愿意,现在也根本不可能配合施法。”
陈钊沉默了。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救沈言,可能立刻害死洛泽。
不救沈言,他很快就会因寒毒攻心而死。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钊不甘心地追问,目光扫过地上倾覆的香炉和符纸灰烬。
许星言缓缓摇头,正要说话。
“呃……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沈言那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