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在恐惧中等待!
面前的字符散发出的气息……
冰冷,污秽,充满恶意。
与地下室、与收音机里、与洛泽身上偶尔逸散出的……同源!
甚至更加……精纯?古老?
是“他们”!
是那个“王老师”,或者他背后的力量!他们通过手机……找过来了?!
就在沈言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尖叫出声时,屏幕上的幽绿字符猛地一缩,汇聚成一点刺目的绿光,然后骤然爆开!
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绿光的、如同有生命的符文碎片。
如同潮水般,朝着屏幕边缘——或者说,是朝着屏幕外,沈言的方向——汹涌扑来!
“啊——!”
沈言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向后猛仰,差点从椅子上翻倒!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或异变并没有发生。
那些汹涌扑来的幽绿符文碎片,在触及屏幕边缘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滋啦”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
随即如同扑火的飞蛾,纷纷湮灭、消散。
最终化作点点暗淡的绿色光屑,迅速消失在屏幕的漆黑背景中。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漆黑和幽绿字符彻底消失。
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锁屏界面——那张模糊的城市夜景壁纸。
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但沈言知道不是。
他跌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右臂的“钥骨”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的悸动,纹路隐隐发烫,仿佛被刚才屏幕中那幽绿字符的气息刺激到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重新恢复“正常”的手机。
机身冰凉,屏幕黯淡。
但他再也不敢去碰它。
那东西,已经不再是一部普通的通讯工具,而是一个……陷阱?
一个信标?
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的窥视之眼?
是谁?
许星言?
还是“王老师”?
如果是许星言,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警告,或者……示威?
如果是“王老师”,他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恐吓?
还是……在尝试某种远程的、他无法理解的手段?
未知,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恐惧。
沈言瘫在椅子上,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狂乱的心跳和呼吸。
他看向沙发上的洛泽。
洛泽依旧昏迷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必须告诉洛泽。
立刻。
沈言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摇了摇洛泽的肩膀。
“洛泽……醒醒,出事了。”
洛泽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淡金色的眸子里依旧布满疲惫的血丝,但意识显然是清醒的。
他看向沈言,目光平静,带着询问。
“手机……”沈言的声音还在发颤,他指向茶几上那部安静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危险的机器。
“刚才……自己亮了……出现了……绿色的怪字……很可怕的气息……和你身上的……有点像,但更……”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因为恐惧和后怕,句子破碎不堪。
洛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向手机,而是先伸出手,握住了沈言微微发抖的左手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却奇异地带着一丝镇定的力量。
一股微弱却清冽的凉意,顺着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流入沈言混乱惊惶的脑海,强行将那股灭顶般的恐惧压下去些许。
“慢慢说。”
洛泽的声音嘶哑,却平稳。
沈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将刚才看到的情景。
指南针指针的异常跳动、幽绿字符的出现和湮灭。
以及那种冰冷污秽、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洛泽静静地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松开沈言的手腕,目光转向茶几上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布满“蚀”痕的右手,食指指尖,对着手机的方向,凌空虚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响。
但沈言清晰地感觉到,洛泽指尖周围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一股微不可察的、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冰冷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向手机。
手机屏幕,毫无反应。
洛泽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底的疲惫似乎也加深了一分。
他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不小。
“不是法术烙印,也非寻常阴祟附着。”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沉思的凝滞。
“更像是……某种基于此界‘符文’与‘灵波’原理构建的……远程触发式‘信标’。”
符文?
灵波?
远程触发?
信标?
沈言听得云里雾里,但“信标”两个字他听懂了,心头一沉。
“是‘他们’?”他急声问。
“未必。”洛泽摇头,目光沉凝。
“此等手段,精妙隐蔽,非是仓促可成。且其触发机制……与‘钥骨’及你体内灵力,隐隐共鸣。”他看向沈言,眼神锐利。
“你近日,可曾以此物,接触过异常之人、异常之地,或……运行过特殊之‘符文’?”
特殊符文?
沈言茫然摇头。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哪里懂什么符文?
接触异常之人……除了洛泽,就是陈钊和许星言。
异常之地……老工业区算吗?
可手机一直带在身上……
等等!
沈言猛地想起昨晚,他心神不宁时,曾经无意识地、反复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掠过那些应用图标……其中,就有那个“指南针”!
他当时并没有运行它,只是指尖碰到了图标……
难道……仅仅是触碰图标,就触发了什么?
他将这个细节告诉洛泽。
洛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此界‘符文’之道,虽粗浅,然万物有灵,器亦有性。若有人预先在特定‘符器’——此物亦可算一种——中埋下引子,设定触发条件,一旦满足,即便相隔甚远,亦可被‘唤醒’,投射信息,或……进行标记、窥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
“你体内灵力驳杂,又与‘钥骨’相连,气息独特。昨夜你心神激荡,灵力不稳,或许……无意间达到了那‘信标’的触发条件之一。至于其指向东南,显示坐标……恐是‘他们’故意留下,既是警告,亦是……引诱。”
警告?
引诱?
沈言背脊发凉。“他们想引我们去那里?那个坐标的地方?”
“或为陷阱,或为……另一处‘工坊’。”洛泽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眼底一片冰封的沉静。
“亦或,两者皆是。”
客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噪音。
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颗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再次爆炸的炸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言的声音干涩。
躲?手机已经被标记,躲到哪里去?
去?那明显是龙潭虎穴。
“等。”洛泽闭上眼睛,重新靠回沙发背,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
“‘信标’已被触发,对方已知晓。此刻妄动,反易落入算计。且我需时间,你亦需稳固。”
他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丝战力,沈言需要时间尝试掌控体内那危险的力量,并弄清楚这“信标”到底还会带来什么。
等待。
又是等待。
在已知被窥视、被标记的恐惧中等待。
沈言看着洛泽灰败的侧脸,又看向茶几上那部冰冷的手机。
胸口沉寂的玉佩,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未散的、冰冷的恶意,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
晨光彻底照亮了客厅,将屋内的灰尘和破败照得无所遁形,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苦涩的药味,和此刻新增的、来自那幽绿字符的、冰冷污秽的余悸。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手机屏幕里妖异的绿光,和东南方向未知坐标的引诱。
他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内外交困,而黑暗中的眼睛,似乎正透过这小小的电子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右臂的纹路传来熟悉的麻痒和冰冷。
这偷来的、脆弱的安宁,似乎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