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脱离生命危险!
ICU的楼层,连空气都弥漫着格外森严的气息。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混杂着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交织出一种与死神拉锯的紧绷感。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沈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距离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观察室”厚重大门还有十几米远。探视时间未到,门上的小玻璃窗也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他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套着一件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同样不合身的旧外套,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深处那股淤塞的滞涩感,连同各处暗伤的钝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旁边椅子上坐着探秘社的社长和另一个男生,两人都蔫头耷脑,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疲惫,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在喉咙里。他们只知道同行的沈言和一个“银头发的倒霉蛋”重伤进了医院,对地底那场超乎想象的战斗毫无记忆,只留下地震、怪影、黑洞和极度恐惧的模糊碎片。警察的询问、医生的检查,都指向“集体幻觉”或“未知气体泄漏导致神经紊乱”这种更符合常理、也更让他们能接受的解释。
沈言没有加入他们的交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洛泽在里面。
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会为一盆特辣毛血旺眼尾泛红的狐族少主;那个能随手设下“禁制”、用诡异材料熬出“固魂汤”、弹指间让怪物灰飞烟灭的存在;此刻正躺在满是现代医疗仪器的病房里,生死未卜。
胸口的玉佩温凉一片,死寂得让人心慌。小腹丹田那淤塞的滞涩感,却随着他靠近这扇门隐隐有些不安分地涌动,像是被什么同源的东西吸引、召唤。这感觉并不舒适,反而加重了身体被强行塞入异物、尚未融合的排斥与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厚重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穿着淡蓝色隔离衣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眉头紧锁。
社长和另一个男生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医生,里面那个人怎么样了?”“他醒了吗?严不严重?”
沈言也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还算温和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看面前三个学生,目光尤其在脸色格外苍白的沈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句话,让沈言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回落了半寸,但紧接着,医生后面的话又将那半寸心吊得更高。
“但是情况很复杂,也很……奇怪。”医生翻看着病历,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词句,“外伤很严重,有多处钝器撞击伤、撕裂伤,还有……疑似高温灼伤和低温冻伤混合的痕迹,这很不寻常。失血过多,一度休克。最麻烦的是他的血液成分和凝血机制……有些异常,我们的常规处理效果不理想,最后是靠他自己……呃,强大的身体素质,勉强稳定下来的。”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难以理解的现象:“而且,他的新陈代谢速率、细胞活性,还有对药物的反应,都和常人有很大差异。就像……就像他的身体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他摇摇头,显然这些“异常”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现在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了,但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不好说。”
“那……我们能看看他吗?”社长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不行。观察室需要绝对无菌环境,而且病人需要静养。”医生顿了顿,看向沈言,“你是沈言吧?警察那边说你们是一起被发现的。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沈言摇摇头,喉咙发干:“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有点脱力。”他避开医生探究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医生,他……我是说里面那个人,他……他的头发……”
“哦,你说那个啊,”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送来的时候是银白色,很显眼。不过很奇怪,我们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发根部位新长出来的,是黑色的。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应激性色素变化,或者……之前染过?”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喃喃猜测道。
头发变黑了?沈言蓦地一怔。
是力量消耗过度导致的?
还是……为了隐藏身份?
“另外,”医生合上病历夹,语气陡然严肃起来,“警方已经立案调查,老工业区那片区域会暂时封闭。你们几个,还有里面那位患者,近期都不要离开本市,可能需要随时配合问询。尤其是你,”他的目光落向沈言,“你是第一个发现异常并呼救的人,警方非常重视你的口供。”
沈言木然地点了点头。配合调查?他能说什么?说地下藏着一个怪物实验室?说他的室友是异世狐族少主?说他们大打出手,对方半边身子化作飞灰逃走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社团社长和另一个男生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带着几分茫然,低声念叨着“真是邪门”“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之类的话。
沈言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与帘子,看到里面病床上的身影——那人周身插满管子,银发(或许正在变黑)铺散在枕上,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复杂诡异……深度昏迷……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洛泽最后那燃烧本源般的一击,那崩碎的光罩,那汹涌灌入他体内的冰冷能量……原来代价竟如此惨重。
他缓缓靠着墙壁滑坐到走廊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发间。疲惫、后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沉重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不是为了护住他,洛泽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如果不是那块该死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