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是个实验室!
天空是那种被连续几场雨洗刷后、带着虚假感的湛蓝,阳光亮得晃眼,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坑洼的水泥路、锈蚀的龙门吊和疯长的野草上,将西城区这片被遗忘的老工业区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出了每一处破败与荒凉。
空气里飘着铁锈、油污、尘土与植物腐败混合的沉甸甸气味,被午后的热气一蒸,更显滞重。
城市遗迹探秘社的七八个学生,像一群误入巨人废弃玩具堆的彩色甲虫,叽叽喳喳,兴奋又略带紧张地走在前头。他们举着手机四处拍照,对着半塌的厂房和墙上褪色的标语发出夸张的惊叹,讨论着这里用来拍恐怖片取景一定很棒。
沈言缀在队伍末尾,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冷汗早已浸透内里的T恤,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便泛起冰凉。阳光虽烈,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倒有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错觉。
胸口那块玉佩,从踏入这片区域起就没安分过。
不再是之前那种恒定的温热,也不是遭遇“王老师”时的尖锐灼痛,而是一种持续、低沉、闷雷般的悸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肋骨上,震得他心慌气短。与之呼应的是小腹丹田处那股经“固本”后沉淀的热流,此刻也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安地搅动着,泛起阵阵带着刺痛感的涟漪。
更糟糕的是他的“灵觉”。那扇被强行打开、又关不严实的“窗户”,此刻正被狂暴的信息流冲击着。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某种更模糊、更难以言喻的“感觉”。左侧那座半边屋顶塌陷的铸造车间里,萦绕着一股阴冷粘稠的怨怼,像是无数绝望的叹息经年累月沉淀在那里,化成了看不见的淤泥。右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用锈蚀铁板盖住一半的废弃冷却池,则散发着空洞得仿佛能吸走光线的寒意,隐隐有非人的细微呜咽在意识边缘掠过。
而最强烈的、针扎般的刺痛感,来自前方大约两百米外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三层红砖小楼。那是以前厂区的办公楼,窗户大多破损,墙皮剥落,爬山虎枯死的藤蔓像干瘪的血管般缠绕其上。阳光下,它和其他建筑一样死气沉沉。但在沈言那不受控制的感知里,这栋楼像一个不断向外散发冰冷波纹的黑色源头,与胸口玉佩的悸动、体内热流的躁动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共振。
那里……就是“实验室”?
“沈言?你没事吧?脸色好白。”旁边一个戴圆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凑过来——他是探秘社的副社长,为人挺热心——“是不是中暑了?这边确实荒,太阳又大。”
“没、没事,有点闷。”沈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
洛泽就在他左手边半步远的位置,沉默地走着。他今天穿了件沈言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尺码最大的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那头过于醒目的银发,脸上还戴了个黑色口罩——是沈言之前囤的防雾霾款,此刻倒成了绝佳的伪装。口罩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平日里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此刻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近乎一种冰冷的琥珀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偶尔在那栋红砖小楼上停留一瞬,目光锐利得像能刮下墙皮。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走在沈言身边,明明是个大活人,却给人一种“不存在”的错觉,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被那层无形的沉寂吸收了几分。只有离得极近的沈言,才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戒备,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地绷紧。
队伍吵吵嚷嚷地接近了那栋红砖小楼。领头的社长是个高个子男生,正兴奋地指着小楼侧面一个用木板胡乱钉死的入口:“看!那里!以前可能是仓库或者设备间的入口!说不定能进去!”
“不太好吧,看着挺危险的……”有女生小声反对。
“来都来了!就看看门口!”社长不以为意,已经带头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缩短,沈言胸口的悸动愈发剧烈,体内的热流躁动得几乎要冲破某种界限,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金星。那种冰冷、粘腻、混合着铁锈的气息与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感,如潮水般从红砖小楼的方向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双腿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一根锈蚀得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管道,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清醒了几分。
洛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沈言扶着管道、微微颤抖的手,随即迅速移开,重新锁定那栋小楼。他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社长已经凑到那个被木板钉死的入口前,好奇地用手扒拉着木板边缘的缝隙。“钉得还挺死……咦?”
他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呼,蹲下身,从木板下方与地面之间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用手指拈出一小片东西。
“这是什么?”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半凝固胶状物,边缘不规则,在阳光下折射出油腻的光泽,粘在社长的指尖。
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沈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那片暗红色胶状物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他胸口玉佩的悸动与体内热流的躁动同时达到顶峰!一种尖锐得仿佛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灵魂的痛楚猛地炸开!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跪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刻,那栋一直死寂的红砖小楼三楼,一扇破损的窗户后面,极其短暂地闪过一小片不自然的冰冷反光。
像是金属,又像是……眼睛?
“快丢掉!”沈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声,连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社长被他凄厉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那片暗红色的东西掉在地上。他诧异地回头:“沈言?你怎么……”
话没说完。
“轰——!!!”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不是爆炸,更像是巨物崩塌,或是极其沉重的东西被狠狠砸落在地面。
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惊叫着摔倒或踉跄。灰尘和碎屑从年久失修的厂房屋顶扑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
摔倒在地的社长愣愣地看着尘土里的那片暗红色胶状物,又看看脸色惨白如纸、扶着管道艰难站立的沈言,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地、地震了?”有女生带着哭腔问。
“不……不是……”另一个男生指着红砖小楼的方向,声音发抖,“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红砖小楼侧面,靠近他们刚才探查的那个被木板钉死的入口附近,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竟塌陷下去一大片,露出一个黑黢黢、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破开。洞口不大,约莫只容一人通过,里面深不见底,往外冒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即使在灼热的阳光下也凝而不散。
更诡异的是,塌陷的洞口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片同样暗红色的半凝固胶状物,几缕灰白色的、像动物毛发又像菌丝的东西,还有一小截……森白的、看似某种小动物指骨的东西,断裂处十分新鲜。
“我……我操……”社长张大了嘴,之前的兴奋劲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报警!快报警!”有人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摸手机。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立刻有人绝望地喊道。
确实,从刚才那声闷响和地面震动开始,所有人的手机信号标志都变成了刺眼的红叉。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队伍里蔓延。有人想往外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