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蔺见星
港城初夏。
空气中浮动一丝海风的咸湿气味，呼吸黏着海水的腥。
国道旁不起眼的红色加油站有个陈旧的，小小便利店。
门口显示暂时无人。
散乱的外套堆叠在杂货间，店员急不可耐地翻转了门口的提示牌，去了里间和女友亲热，急促的热潮像远处的浪。
荤腥话语间，他被柔软手掌捂住嘴。
“你听，好像有人？”
——“砰！”
是砸门的声音，不算重，但坚持不懈。
杂货间的一室春情被关在门内。
店员悻悻地套上皱巴巴的黄色制服，胡乱抹了把脸后，对着门外看了看……艳阳高照，海岸线连天，午间的阳光泛进玻璃只让人晃眼，竟一时睁不开眼睛。
这里靠近佘弥山，今天显示温度32摄氏度，不是什么爬山的好天气。
不过门口确实有东西，他嚼了粒口香糖狐疑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机械女声欢快响起：
【欢迎光临～】
视线范围之内……
店员垂眼，冷笑了一声：什么嘛，两个小鬼头而已，看上去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门口这个戴着藏蓝色棒球帽，因为帽子压得严实，刘海有一丝挡住眼睛看不清全貌。只露出抿着的唇角以及线条柔软精致的下颌。
漂亮小孩。
“你们两个在砸门？”店员俯身想好好和他讲点道理，语气毫不友善。
不过意外的是并没有换来预期的对视或者说畏惧。
这个小鬼头从身边擦过，帽檐都没有抬一下，径直走进开着冷气的店内。
“喂小屁孩，大人跟你说话，有没有礼貌？”
黄色制服转身，有些恼火。
正巧走进去的小孩儿也回头，不过他伸出手指，对着店员的方向虚点了点，“让一下，挡着人了。”
店外头还站着一个。
戴棒球帽的男孩偏过头，对着外面那个小孩问道：“喝什么，蔺少扬？”
“可乐。”
店员啧了一声，心里嘀咕着现在的小孩真没教养。
眼睛直直盯着，生怕一不留神这小孩偷了东西往外跑，但还好，结账的时候他拿了一瓶可乐和一条巧克力。
店员看着他伸出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看上去和普通小孩用的不太一样。
他微微踮脚找了找柜台上的机器，要用无感支付。
电话手表程序启动后，先是声带名字的问候：Sirius你好，检测位置偏离，是否开启定位？
棒球帽下的嘴唇轻轻say no：“关闭定位，权限：蔺见星。”
语音功能识别到本人后没有再重复定位功能。
随后蔺见星脱掉帽子，对着店员身后的摄像头笑了笑，用唇语说了声：“hi～”
那顶帽子随后又被用力扣在头上。
蔺少扬随着他的目光偏移，对着摄像头看了一眼后，伸手拿走店员面前的可乐。
店员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这里荒无人烟，他们两个要去哪里？
今天佘弥山上面的小白船观星台，甚至是闭馆日。
他冲出便利店，有些奇怪，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蔺少扬转过身咧嘴笑了笑，指着身旁的人，“这不是去找吗？”
话里有话，惹得蔺见星不痛快。
“没人把你当哑巴。”蔺见星无暇顾及他，他们要赶快行动到达佘弥山的山顶，从这里走到缆车点还要一会时间。
蔺少扬看他拿出背包里的收音机，蔺见星现在特别像那种疯了的科学家。
——他拿着收音机对着山顶小白船的方向，不断地在调试电台。
“你妈给你留下的收音机，和小白船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小白船每年只有今天闭馆很奇怪吗？”蔺见星一边走一边抱着收音机，“我爸说小白船是我妈的东西，收音机也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也是我妈生的。”
蔺少扬嘴角抽了抽，“然后你们三个合体，你妈就出现了？”
蔺见星摊手，“说不定呢？反正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等会儿万一见到人别穿帮。”
他们刚才打车到了国道附近就是被赶下车的，因为蔺少扬无意之间透露了自己姓蔺。
其实也不是无意识，毕竟司机带着他们俩绕了一大圈载客，忍无可忍。
蔺少扬选择恐吓：“师傅，把我们开去百济大道，我们回家算了。”
百济？
司机问他们家在哪里。
蔺见星笑了笑俯身向前，“百济大道108号，我爸爸会给你车钱。”
那里可是好地方，司机大谈特谈港城的豪宅分布，只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一个颠簸！
眼神不定地观察车后座两个小孩，尤其是蔺见星那张在帽檐下也难以掩饰的脸。
百济大道，那里是蔺家的老宅。
五年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足以重塑一座城市，或者出现一些人将天平推翻。
司机心里喊声哦弥陀佛，不管真假与否不敢再要一分钱却把他们撂在了路上，让两个小孩走了半天才到那个便利店。
“都没说我爸是谁。”蔺见星觉得这司机胆子够小，“我要说蔺知节这三个字，他不得晕过去？”
“闭嘴，怎么今天还有人来？”蔺少扬让他别说话。
缆车前来了好几个大人还带着小孩子，那几个小孩眼神很怪，直直盯着他们两个人。
身前的大人也都是男性Alpha，很少见爸爸们一起带小孩出来玩的。
蔺少扬把卫衣帽子浅浅戴起来，露起一个假假的笑，等着路人走过。
但因为他们两个太过引人注目，外貌、落单，自然引起路人的驻足怀疑。
面前的人走过又退了回来，对着两个小孩子瞧了瞧，语气夹带一种哄骗般问道：“今天闭馆日，你们来做什么？爸爸妈妈怎么不在？”
这话问得很稀奇，蔺少扬只能装一秒钟的纯良，已经开始不耐烦： “那你们来做什么？”
这话惹得那几个Alpha大笑，交头接耳说了句：“蛮机灵的嘛……”
蔺见星扯扯他的袖子，让他少跟陌生人讲话，免得又惹出什么事端。
他主动把帽子摘下后，对着那几个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大人打了招呼，眼睛闪烁，明亮又可爱。
像一个真正幼稚的五岁小孩般回答：“再见叔叔，我们在冒险哦～”
丝毫没有刚才出租车上恐吓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谁在哄谁。
笑眯眯打过招呼后，两个人刚想上缆车，忽然脚下一轻：
——几乎是同时，他们被两个成年男性从身后直接捂着嘴抱起来，拖走扔上了车。
*
便利店的冷气驱不散午后的燥热，店员刚把被两个小鬼头打搅的好事得以继续，准备未完的温存，门口再次响起了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声。
由远及近，最终化成一声干脆的熄火音，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店员不耐烦地抬头。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一件亮眼的暗紫色衬衫，两颗纽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以及一小片紧实的胸口，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茶色墨镜。
他漫不经心地跨进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
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在货架上扫过，拿起一包口香糖又扔回去，又拿起一瓶矿泉水看了看，似乎还是不满意。
店员看他像是在巡视领地一样转悠，没好气出声：“不买别乱动。”
蔺阅青听后拿下墨镜，晃到收银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手压得很低问道：“有两个小孩，这么点儿高，像两根大萝卜一样白白嫩嫩的，见过没？”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儿没睡醒的沙哑，但眼神锐利盯着人不放，像是在看自己有没有撒谎。
店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刚走，买了可乐……还有那个，巧克力。”
蔺阅青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了什么话，除了他们两个人，有其他大人？”
店员努力回忆：“没有，一个戴着蓝帽子，挺酷的……还有一个好像叫什么扬？”
是扬扬。
这两个小兔崽子！
蔺阅青的指尖在收银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却又施加了无形的压力，“小东西给钱了没？”
店员一愣，才点点头。
蔺阅青对着他笑，“好，谢谢，等会儿麻烦配合一下。”
柜台后的人一愣，配合？配合什么？
那人根本没停留直接迈着长腿出去了，悠扬地吹了声口哨。
随后传来密集的刹停声。
三辆黑色商务车出现在了便利店的门口，车上迅速下来近十个穿着浑身黑色的Alpha，几乎是同一步调般涌入了便利店。
——调取录像，以及二次盘问。
店员吓得腿都软了，这阵仗……简直跟拍电影似的。
蔺阅青头都没有回，手上是刚才从店里随手顺的一瓶牛奶，他拧开喝了一口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过了几秒被接通。
蔺阅青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继续从兜里掏钱又发现没带钱，“操……”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往常戏谑，带着点冷，“操什么？”
蔺阅青急着汇报，告诉哥，星星出门在便利店买东西，竟然知道……要给钱？“乖死了宝贝，我这个做小叔的教育做得太到位了！”
“你给了？”
蔺知节知道阅青出门不带钱，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阅青顿了顿才说正事，语气变得严肃些：“没找到，他们俩跑佘弥山去了，我带人去看看。”
不过哥没让他去，阅青听见蔺知节交代，“你回来，免得把你也丢了。”
便利店外是大笑。
昏迷近八个月才苏醒的蔺阅青几乎把瑞士当家了，回港城不到一年的时间蔺知节把他看得比谁都紧。
也许是怕他再出事，走哪儿都不放心。
蔺知节站在公司的巨幅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蝼蚁。
阅青刚刚说没找到人的时候，他手指也不由控制地握紧了一瞬的手机。
但阅青随后又打了小报告：“哇这个臭星星，一跑出来就吃巧克力！他那牙能不疼？”
还没到换牙的时候，蔺见星总是牙疼。
也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假的疼，总之蔺见星鬼主意多得很，昨夜缩在他怀里流了几滴小鳄鱼的眼泪，顺便套话：“妈妈知道星星牙疼，会不会回来……爸爸你打个电话告诉他可以吗？”
“老师说这世界上的妈妈都是最爱宝宝的，看到自己的宝宝生病就会流眼泪。”
蔺知节微微把他抱紧了些，单手抱着他，起身去冰箱里找冰块让他含着。
蔺见星嘴太小，含着冰块脸颊嘟着像河豚。
攥着爸爸的衣领，嘴里仍旧念念有词：“但我不想让妈妈哭……不然你哭吧……”
他的眼睛在夜里黑黝黝，像葡萄一样挂着雨水，大大一颗。
蔺知节那时候在出神，想孕期吃葡萄这么有用？
那可是一整串。
阿江敲了敲门打断他的回忆，站在门口低声说了句：“辙少来了，说收到扬扬在佘弥山附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蔺知节打算穿外套去佘弥山，“嗯？说什么，你告诉小叔蔺少扬偷喝可乐了，让他回去揍一顿。”
阿江笑不出来，顿了顿才迟疑地回：——“SOS，扬扬发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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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更新时间好阴间……从葬礼前的一件意外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