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
“什么意思，你跑哪去了？”赫城的语气和缓了一点。
“不知道是哪个路段。”严罗有点羞于启齿，“车子......出故障了。”
“高速上？”
“不是，国道。”
“我说什么！就你那破车！不出人命都算你八字硬，你说你犯什么倔！我......”
“算了！”严罗打断对方的话，“我自己回去。”
“又来！少给我发脾气！”赫城口气冲得不行，“定位发我！老子过去不操死你我跟你姓！”
严罗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是直接关了机。
看着车外淅淅沥沥的雨，严罗不知觉又开始发呆，这道路两旁都是农田，看样子应该是种的烟叶，这一带是两个城市的交界线，屏城是滨海城市，明安在内陆，还是靠农业经济发家的一线城市。
就他这样一辆车停在这，空旷的天地间，竟有种遗落于世的箫败感。
严罗关了车里的灯，又放下座椅，想着先睡一觉，说不准明天拖车公司就到了，反正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严罗的睡眠质量还行，他入狱前一直游走于夜间各种声色场所谋生，因而对睡眠有着很强的需求依赖，随后他再入狱，狱中生活规律而安稳，也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平静生活，这也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不过睡眠好不代表他能接受睡觉被吵醒，严罗被接连不断拍窗声吵醒时也是一胸口的闷气，再看到拍窗的人就是赫城后，他更是烦不成话。
“开门！”赫城举着把伞喊道。
对方看起来也是火气大得不行，不过又车玻璃隔着，这叫骂声没什么威慑力。
严罗抹了把脸，慢悠悠把车座收起来，他坐在驾驶座上缓了缓，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叫你开门没听见?!”赫城又重重地捶了两下车玻璃，丝毫不怕甚至巴不得玻璃直接碎了一样狠，“待会老子进去就操死你个犟驴！”
严罗稍稍抬眼看了一眼车门边上的人，又看看雨，最后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赫城打开后座的车门进去，又收了伞随便往地上一扔，“妈的！叫了你几分钟没反应还以为你他妈死里边了呢！”
“死了也跟你没关系。”严罗小声但是又能保证对方听到说。
“还不快过来！杵驾驶座上指望着车还能马上好起来跑是吗？”赫城拍了拍衣服，“有没有纸，妈的这死雨差点没把老子淋死！”
严罗仍是不动，但扔了一包抽纸给后座上的人。
“叫你到后面来没听见？”
“干什么！”严罗早知道还不如不打那通电话，除了给自己添堵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赫城呵一声，“还能干什么，操你呗！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电话打又打不通的，要不是查了你的通话记录问了拖车公司，你就指望着老子在地图上慢慢扒吧！我他妈都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
“说你两句就生气，你他妈就一点没想过后果，说得像老子找你多容易似的。”
严罗不说话，在后视镜里他看到了后座上的人狂抽纸巾擦头发和外衣的画面，斟酌片刻，他调高了车内的暖风温度。
赫城将用完的纸巾随便一扔，又从兜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十来秒钟的功夫，电话就通了，赫城如释重负的对电话那头说人找到了，又让电话里的人去撤案。
挂了电话，赫城眼瞅着人还是没动，又说：“赶紧过来让你男人看看你有没有事！要我叫几遍！”
严罗深吸了口气，没出车门，直接从中央控制台那儿钻到后座上去了。
“妈的，我他妈真想弄死你......”赫城捧着人脸看了看，又摸摸胳膊什么的，“没受伤吧？”
严罗表情烦闷的摇摇头，“没。”
“你他妈就吓我吧你。”赫城呼了一口大气，又从身侧拿起一袋什么东西放到严罗腿上。
严罗感觉到了袋子里传来的丝丝暖意，“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干你呗！”赫城只好自己去撕开保温袋的封口贴，“你被困在这里几个小时了没吃饭不饿啊！”
“......”严罗有些许愕然。
“下午就给拖车公司打电话，现在都没得救，快十点了才知道给老子打电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赫城将袋子里的两个餐盒拿出来，一一打开后置放在二人中间的位置上，他用筷子夹了块肉送到眼嘴边，严罗别扭的把脸挪开了。
“还发脾气，你现在还有力气发脾气？”赫城只好自己吃了又把筷子塞给对方，“那你自己吃，吃完了再说，现在雨这么大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严罗犹豫了一会儿，自己端起装着米饭的餐盒，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赫城身子靠在车门边上，手肘撑着窗，安静打量起对方吃饭的样子。
这目不转睛的打量让严罗有些怪异，他侧过身子正坐，又把装着菜的餐盒放到自己大腿上，只留一个吃饭的侧颜给人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赫城气笑了，“还不给我看。”
“......”
赫城又看了一会，心情怪舒服的，“好吃吗？”
严罗戳戳米饭，可能是因为人在饥饿时会有一些烦躁，这种饥饿感消失后烦躁也跟着消失了，他态度温和的嗯了一声。
赫城凑过去，“给我也吃一口。”
“......”严罗把筷子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意思。”
严罗知道对方的意思，但还是拖延半天才夹了菜往赫城嘴边送。
赫城直勾勾看着人，一口把食物叼走，又甜蜜而流氓的笑了笑。
吃完饭，严罗默不作声也没问接下来回不回去，赫城把弄了一会儿手机又放下，他挪近人，不大自然的小心将人腰圈住，严罗没反抗也没什么反感的表现，他稍稍收紧了腰，又把下巴垫到对方肩膀上。
“我能亲你吗，好宝贝。”赫城问。
这反常的礼貌请求不像是赫城的作风，也让严罗有些不习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就不回答了。
“嗯？”赫城轻轻捏了一下怀中人的腰肢，“我可以亲你吗，好宝贝？”
严罗本来也就是默认的意思了，他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随便。”
“随便？那就是不能了？”
“......”
赫城惋惜的叹了口气，“那我不亲了，你不喜欢我就不亲了。”
“......”严罗脸色微变，“我说了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赫城紧追不舍问，“随便是不可以的意思还是随便亲的意思？”
严罗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无奈，“可以，可以亲。”
“说话要说准话别人才听得明白嘛。”赫城黏糊的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别老是让我猜。”
严罗面无表情的，但最后竟然小声的嗯了一下作为答复。
“车子哪里坏了？”赫城又问。
“不知道。”严罗现在其实不是很想展开这个话题，“某个零件吧。”
“你看过了？”
“没有，没工具。”
赫城哦了一声，“突然故障跑不了？”
“不是，就是感觉到故障了，再跑会出事。”
“这么聪明？”赫城一口哄人的语气说，“好在停下了，不然出事了我就没有老婆了。”
严罗没接话，但也不难看出他的脸稍稍热了一点，那是只能凭借感觉而非视觉看到的一点温柔。
“喜欢日系车？”赫城又自顾自找话问，“是不是？”
“还好。”严罗看着被雨水涂写斑驳的玻璃，心情也如被水雾吻过朦朦胧胧的。
“送你德系车看你不太喜欢。”
“不是那么回事。”
赫城当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他现在肯定不能钻这个牛角尖把话题搞砸，“那你跟我说说德系车和日系车的区别看看，我真不太了解这个。”
“……”
赫城以为对方又不想搭理自己，结果对方只是在思考，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一听就是认真思考过的：“德系动力马力强一点，做工质感比较好，但是毛病故障比较多，维护成本高，日系省油耐开，保值率高故障率低，但是动力和稳定性差，容易刮漆。”
“嗯……”赫城想了想，“我们平时修的好像是日系车更多吧？”
“这能说明什么？”严罗反问对方。
“说明日系车故障率也不低呗。”赫城说，“就像这辆一样，车嘛，都是难免的。”
严罗就不想让对方否定自己的选择，他又反驳：“我们修日系车更多，不是证明日系车故障率高，而是说明开日系车的人更多，丰田是全球销量第一的车企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赫城表示认可的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
严罗觉得对方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这话题在车，但样样都是他们观念不同的体现。
“不过这车不能再开了。”赫城趁热打铁，“回去修好了也别开了，安全第一，好吗？”
“……再说吧。”
赫城想把人挪到自己腿上坐着，不过对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这让他有些心痒痒，“那我明天带你去看，你自己挑，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选？”
“我不用你送。”
“为……！”赫城差点又要破口大吼，不过他有经验的及时收住了，“那你自己预算多少？”
“……没多少。”
“那不买贵的，买便宜点的总行吧。”赫城大方让步道，“四五十万，BBA，行政车，合适吧？”
严罗摇摇头，“太贵了。”
赫城强忍住没说四五十万的车跟玩具差不多，“那二十万出头总行了吧，再降就没有性能可言了，车子是耐用品嘛，你总不能在车上省吧。”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严罗本身也没有二十万，所以他还是有些迟疑的。
“老公真不缺这二三十万的，你总不能让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吧。”赫城抓着对方手掌细细抚摸，“你看你今天出这事，我就是太担心了才气的，是不是？你不为我想想，也得为自己想想是吧。”
“到时候去看了再说吧。”严罗干脆也松嘴了，“我还不清楚。”
“好，好好。”赫城感觉这事跟成了差不多，“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赫城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心想天亮之前别停是最好，他试着在严罗颈根再亲一口，严罗除了身体微微颤抖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放开了胆量，缠着人四处细细亲了起来，严罗很是表面的推脱了一下。
这推脱并不太肯定，倒不是不习惯的那种摇摆不定，也不是对亲近的反感，严罗自身会的花样也不少，赫城跟他第一次上床就感觉出来了。
所以这么一推脱，顶多是有点倔而已，不过也算可爱。
赫城说了抱歉，又绅士的中止了动作，果不其然严罗眼里就出现了沮丧，虽然只是一瞬间。
“那我再亲最后一下就不亲了。”赫城趁着对方情绪正浓时又马上抓杆说，“再亲一口我们就回去，嗯？”
“……”
“你来亲我。”赫城把脸转到对方面前，语气低沉而带着些许蛊惑，“亲我一口，我们马上回去。”
严罗豁出去一样，无可奈何又迫不及待在对方唇上碰了一下，两唇刚刚分开一毫，赫城就马上把人按到靠背上肆情吻了起来。
就这样情意正浓的好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两个人影，黑漆漆的两团身影敲了敲车窗，车内正贴在一起的两人有些诧异，也有些扫兴。
二人估计是什么路人交警之类的，结果冒着雨打开窗一看，只见窗外站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以及……谢京华。
赫城和谢京华对上视线时，两人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