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川想着要不要把这人送去医院,可他又不能擅自离岗。
纠结之余,他的儿子过来给他送饭了。
“你小子终于来了,快过来。”
周一甚至没来得及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就被周万川拉到了床边:“他在陵园里晕倒了,躺了一夜,现在发烧了,你赶快把他送医院去。”
周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更少的男人,立刻把保温桶塞进他爸的怀里,将人从床上弄起来,趴到自己的背上,跑出门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周万川:“老周,我妈说了,给你带的饭吃不完,不许回家。”
周万川在后面焦急嘱咐:“你小子开车小心点。”
袁杨一大早带着早餐赶去医院,打开房间却发现里面被收拾得整洁如新,傅彦清不见了。
司机去找护士站的护士询问:“你好,我问一下105房间的病人去哪了?”
“他昨天晚上出院了。你们是他的家属吗?是的话,因为他昨天是临时离院,我们早上给他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他,所以需要你们去给他补办一下出院手续。”
“行,知道了。”
袁杨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拿出手机给傅氏集团打了个电话,说找总经理,集团那边告诉他总经理今天没来上班。
袁杨挂了电话,将手里的早餐扔进垃圾桶,冷着脸走了。
袁杨的车前脚走,后脚,一辆黑色轿车停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
周一下车一路小跑将人从后座抱下来,一脚将车门踢上后,就往医院跑,边跑边大喊:“医生,医生,快救人啊!医生——”
一群医生护士推着转运床跑过来,急忙推去急诊。
看到人昏迷不醒,刚开始还以为是心梗或者脑溢血,结果医生检查一番发现,就只是发烧了,医生一脸无奈地看了周一一眼。
周一也为自己刚才大惊小怪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手掌一合,一脸抱歉。
人被推到了病房,过来查房的护士看到床上的人,发出疑问:“他不是刚办的出院吗?怎么又回来了?”
“啊?”周一瞪大双眼,将目光落到床上的人苍白的脸上。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床上的人醒了。
周一一脸惊喜:“你终于醒了,我摸摸看还烧不烧。”
床上的人想要躲开,周一直接捏着他的脸,不给他躲的机会。
“还是有点烧,但是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我爸刚才还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呢!你都不知道,他早上巡逻碰到你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对了,我听查房的护士说了你的名字,你叫傅彦清是吧!”
傅彦清点点头。
周一继续说:“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一,就是所有打工人最讨厌的那个周一。”
傅彦清没兴趣地听着,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周一看出傅彦清兴致不高,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怎么会晕倒在陵园里啊?”
傅彦清目光黯淡,沉默片刻说:“我去看我爸妈了,可能是太累了。”
周一露出理解的神情,轻声说:“我懂,有时候去看看亲人,情绪一上来就容易疲惫。你爸妈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傅彦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
傅彦清说完闭上了眼睛。
周一见状也识趣的闭了嘴,出去找护士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关门的声音,傅彦清睁开了眼,他其实很想睡去,忘却那些痛苦的回忆,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傅淮知的脸和那不堪的一夜,让他无法入眠。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打湿了枕巾。
中午饭点的时候,周一出去买饭,傅彦清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医院的生活虽然无聊且枯燥,但这正是傅彦清此刻所需要的。
身体那处传来的不适,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 荒 唐 的一夜不是假的,是真实发生的。
傅彦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 撕 碎了的布娃娃,缝合的线歪歪扭扭地勒进血肉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疼。
周一提着饭回来的时候,傅彦清的眼眶还有些红。
“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傅彦清摇摇头,强打起精神:“你都买了什么?”
周一把饭放到桌子上,又开始了碎碎念:“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按照我的口味买了煲仔饭。刚才到楼下了,突然又想起来你还在生病呢!吃不了这么油腻的,所以我又去给你买了一碗清汤面。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先凑合着吃,等烧退了,再吃其他的。”
周一琐碎的话语就像是细沙,一点点填进傅彦清心中裂开的缝里。
傅彦清忽然就觉得,那些翻涌的情绪无形之间好像被这些碎碎念给轻轻按住了。
“下午你如果有事就可以先走了,我没什么问题了。谢谢你和你爸爸送我到医院,改天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周一将嘴里的饭嚼了嚼咽下:“我已经请过假了,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我爸平时热心肠惯了。别说人了,平时就是在路边看到个小猫小狗受伤了,他都要捡回去,治好了再送给想要养的人。我妈为了这件事,没少跟他吵,我爸就闷着不吭声。我则跟在我爸屁股后面收拾卫生,等到我妈把心里的火气都撒完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傅彦清满眼羡慕,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平凡又温暖的家庭氛围。
第二天,傅彦清出院,周一去楼下大厅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跟周一开玩笑:“这次回去可要照顾好了,别又回来了。”
周一嘿嘿地笑:“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傅彦清刚好收拾完下来。
周一打开车窗叫他:“这!”
傅彦清走过去坐上副驾驶。
“你家在哪?我导个航。”
“御江庄园。”
周一听到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家在别墅区啊!你是有钱人呀!”
傅彦清系上安全带,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住在那,但那不是我的家。”
周一没有再开口。
车辆在安静的氛围中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快速后移,车内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四十分钟后,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傅彦清坐直身体开口:“我就在这下吧!”
周一看了眼导航:“这离你住的地方还有一点多公里呢!”
“我知道,”傅彦清直接解开了安全带,转头对周一说,“这两天谢谢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傅彦清点头下了车,礼貌又疏离。
快到傅宅门口的时候,傅彦清很远就看到正要从里面出来的傅淮知。
视线扫过那张脸的瞬间,像是有根冰锥顺着脊椎猛地扎下去,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涌了上来——那些被侮辱时的画面、心脏撕裂的痛苦、咬着枕头哭的窒息感······
等回过神的时候,傅彦清这才发觉自己正死死咬着下唇,唇齿之间泛开淡淡的血腥味。
傅彦清转身要走,不管去哪,去哪都好,总之,要离傅淮知远一点,离他远一点。
傅淮知那晚之后一直联系不上傅彦清,电话打到集团,集团说他没去上班,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傅彦清工作八九年了,这是第一次,实在没办法,傅淮知破天荒地回了傅宅,打算守株待兔。
傅致松刚看到傅淮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刚张嘴问了一句,就被傅淮知一句话气得回自己房间去了。
又过了一夜,还是没有傅彦清的消息,傅淮知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了,就打算出门自己开车去找,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觉得像傅彦清,可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直觉不对,立刻启动车子追了过去,果然在路边看到了正在扶着墙小跑着的傅彦清。
傅淮知猛踩油门,在超过傅彦清一段距离之后,猛打方向盘,车子斜停在傅彦清的前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角度。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傅彦清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傅彦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他心中明白,这一场对峙是无法避免了。
傅淮知打开车门下来,皮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傅彦清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傅彦清的心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傅彦清看着逐渐靠近的傅淮知,眼中满是恐惧与厌恶,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着。他想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脚步最终停在他的面前,傅淮知擒住傅彦清的手臂,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这两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傅彦清几度哽咽,浑身发僵,指尖冰凉得像浸过冰水,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胸口发闷到发疼,胃里一阵翻搅。
傅彦清挣开傅淮知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转头扶着墙壁干呕。
那剧烈的呕吐让他的身体有些摇晃,无力地靠在墙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傅淮知先是一愣,而后语气瞬间变冲:“你在这装什么样子?故意恶心我呢?”
傅彦清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和屈辱,声音颤抖地说道:“傅淮知,你别太过分了!”
他猛地抓起傅彦清的一只手,迫使他看着自己,恶劣地说道:“今天晚上去我那,我等着你。”
傅彦清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反抗,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傅淮知,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去你那里。”
傅淮知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戏谑道:“哥,你可真绝情,不过才两天,你就穿上裤子不认人了?”
傅彦清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厌恶,冷冷地说:“傅淮知,别再拿这种事情来羞辱我,我跟你之间,只有恨。”
傅彦清说完,转身要走。他不想再和傅淮知有任何纠缠,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
傅淮知没拦他,在他背后语气轻松地说:“那天晚上的滋味真是让人难忘,你不来,那我只好拿录像解解馋了。”
傅淮知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瞬间穿透了他的所有防线。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几步跑过去抓住傅淮知的衣领,声音绝望中带着颤抖:“那天晚上,你录像了?”
傅淮知笑着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亲了一下:“晚上八点,别让我等你。”
第5章 周一
傅彦清回了集团,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傅致松说明一下情况的,结果翻遍衣服的口袋,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大概率是落在陵园了。
没有手机,这下只好亲自来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