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与霆道:“嗯,我小时候也想不出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俞枢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希望自己长大成什么样?”
顾与霆想了想:“我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单灵根,我母亲和父亲是在一次四大家族的论道集会上认识的,彼此有好感。”
“母亲的天赋是四柱纯阴体,这种天赋最好是与男修双修,才能阴阳调和,更容易修炼。顾家这边则是希望有一个资质好的子孙,我父亲是难得的冰灵根单灵根。”
“当时两边家族都有意撮合,乐见其成,两边都给出了丰厚的修仙资源。于是结了亲,之后生下了我。”
“顾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哪怕灵气凋零,在蓬莱那边,还是有好些元婴以上的长老,金丹修为的也不少,只是越往后修行越艰难,往往一闭关就上百年。”
“自灵力凋零后,有修为的修者成婚生子的不多,顾家定期每隔数年便回凡宗挑选一下有灵根的孩子,送回蓬莱修行。而我是从小就出生在蓬莱的,是蓬莱很少见的小婴儿,深受呵护。”
“执明神君在我出生后就亲自为我摸骨测命,算出我是极好的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亲缘淡薄一些。”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他:“亲缘淡薄?”
顾与霆微微笑了笑:“父母俱在,如何亲缘淡薄?”
“执明神君乃是活了上千年的神君,算卦无有不准,又是我们顾氏供奉的圣灵,他的法旨,我们都是遵从的,更是深信不疑的。”
“若是我命好,那自然是寿长的,那为什么会亲缘淡薄?那多半是要应在父母那边了。”
俞枢似懂非懂:“所以?你父母亲命不太好?”他之前一直认为顾与霆和自己一样父母早逝,所以才是养子,宽慰他道:“生死天定,但他们一定很爱你的。”
顾与霆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他们还在的,如今还在蓬莱好好修行着,样貌说不准比我年轻。”
俞枢惊讶:“嗳?那你怎么成了……”他本来想说养子,但是后来及时刹住车,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成了顾与风的弟弟啊?”
顾与霆平静道:“我从小父母就待我很淡很客气,虽也教导我许多道理和责任,但和别的师长并无大的区别。那时候还小,也没有见过凡间的父母慈爱,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时候甚至觉得执明神君身边的元绪、危仪都待我更好,也觉得小叔更像我亲人一些,在我一直无法引气入体的时候,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在为我想办法,给我出主意,替我找典籍。”
“后来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又始终测不出灵根的情况下,父母不再等待,而是要求送我回凡间,过继回凡宗。”
俞枢震惊了。
顾与霆道:“回了凡间,我正常的上学,过着我没有想过的凡人的一生。然后发现了人间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们大部分会为孩子付出一切,会有毫无条件的,热烈直白的爱,不要求回馈的爱。”
顾与霆侧了侧脸伸手摸了摸俞枢的头:“就像你父母一样,充沛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俞枢被夸得有些腼腆:“我是怎么样的?”
顾与霆道:“面对遇到的困难,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怀疑是自己没做好,只会直面一切,克服所有困难,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享受生命。”
俞枢眼睛都被他夸得亮了:“我哪有那么好啊……”
顾与霆道:“而我在认知了真实的世界后,会怀疑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觉得世界没意思,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我想证明自己,但是在凡间二十年,我就真的只是个凡人,永远无法企及高高在上为仙人的父母。”
“而且,我猜疑他们,怀疑是不是我没有灵根,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亲缘淡薄这个判语,终于应在了我自己身上,在人间,也是大富大贵好命的一生。而他们也不会被我妨克到,仙途中断。”
“我被这些无端和无谓的猜想折磨了许久。”
他收起鱼竿,一只银亮的刀鱼挂在鱼钩上,他道:“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自己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他提起那只刀鱼放入鱼桶里,叫了服务生进来把桶拿下去做菜。然后收起鱼竿,笑道:“好了,聊天结束,下去等着吃鱼吧。”
然而俞枢忽然扑上前,给了顾与霆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顾与霆怔住了,鼻尖满是茉莉花的香味,俞枢紧紧地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顾与霆,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给你一个爱的抱抱,所有的烦恼都飞飞了。”
顾与霆:“……”
俞枢又上前再抱了一次:“如果觉得还有一点点烦恼,那我们就再抱一次。”
他呼啦一下又松开,然后大声笑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去,脚丫子都还光着,很快屋里又传来笑声,俞枢正在呼叫委蛇:“危仪!霆哥钓了一条银色的蛇上来!比你好看!”
危仪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枢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和从前一样,充满了感染力。
第51章 泳池派对
三只小动物变成了四只小动物结伴同行,在游轮里上上下下玩了个爽。
顾与霆倒没和他们一起去,只在书房里看着他的修行书,打坐修炼。
但从俞枢或者元绪的分享里,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行程。
他们在健身房跟着教练跳过有氧尊巴舞,四只小动物动作千奇百怪。
然后看了一场童话剧,在抓娃娃机上抓了半天,抓了一个毛绒老虎。
乌尔在一旁比划着,手里抓着一把糖葫芦和棉花糖,表情跃跃欲试。危仪则盯着那个遥控器显然很想直接穿破玻璃去直接拿。
之后又是拍着各种自助餐、水果,四只小动物大概要把人家餐厅给吃破产。
之后噼里啪啦热热闹闹的朋友圈分享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顾与霆猜测大概是去找什么地方休息了,元绪稳重,终究不像其他三只闹腾,有元绪带着,他是放心的。
元绪正泡在泳池里,闭着眼睛翻着肚皮躺在舒适的浮椅上,浮椅随船体轻摇,天气晴好,太阳舒服地晒着肚皮,深深吸一口最爱的冰冻百香果饮料,闻着海风,太惬意了。
早知道跟着霆少这么舒服,早就该来。
一旁危仪在教乌尔游泳,他反复将乌尔扔到水里,然后用尾巴卷着他腹部,伸手摆弄他的手脚拍打水,两人明明语言不通,却偏偏靠身体语言沟通得毫无障碍。
主要是狼人还太小,没办法反抗千年大妖。
其实他们已在泳池旁边的水上城堡玩了一大圈,狼人在滑梯上至少玩了一百遍,玩得俞枢都不耐烦自己跑去游泳去了,只有危仪守着他。
但旁边的小朋友们看着乌尔身上的鞭痕小声议论,看危仪的眼光像看个虐待儿童的坏人,甚至有些人去告家长去了。
他怕惹麻烦,便拎着乌尔去了泳池里,给他换了件连体的泳衣。
俞枢在泳池里潜泳,池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部铺着的浅蓝色瓷砖,阳光透过水面射入池底。他在水下穿行,享受微凉水温滑过皮肤的感觉,沉到水底抬头,能看到天空浮动的云影。
人生原来能有这么多不一样的体验,俞枢深切感觉到这一次旅游,体味到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他心情愉悦,宛如一条矫健的飞鱼从水底掠出水面,结实的双臂和长腿交替破水激起水浪,肩背肌肉绷紧又舒展,腰臀线条流畅,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在泳池里十分醒目。
他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只尽情畅快地游了好几圈。
泳池甲板栏杆边的观景区,梅塔特隆笑着示意身旁戴着墨镜穿着十分端庄的连体长袖泳衣的阿尔贝:“那个小俞,你的朋友。”
阿尔贝看过去,果然看到俞枢游到池边翻身出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水珠纷纷顺着发梢滴落,胸膛因刚刚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完全不显疲态。
他从扶手处矫健轻松地走上了岸上,扯过躺椅上的浴巾擦头发,肩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着,肩头肌肉因拉伸更显轮廓分明。
阿尔贝道:“真是活力充沛啊。”他想起那天那个可怕的雷火,这样年轻,就拥有这样的力量,可怕的东大陆。
俞枢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属于青春独有的蓬勃生命气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游了这么久,口渴得很,长腿一迈快步走向饮料台,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饮品上游移着,想要找一杯好喝的饮料。
淡蓝色液体的叫蓝色椰风,淡粉色的液体叫蜜桃冷萃,嫩绿的叫春日薄荷……芒果奶昔吃过了,青柠莫吉托……是什么?
他正仔细研究着那些饮品旁边的电子标签,一个穿着礼服的外国男人端着酒杯笑着问了他一句话,他有些茫然抬头,本来想打开手机上的翻译器,但是却发现手机还扔在躺椅那里。
他只好茫然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那个外国男人看着衣冠楚楚,戴着名贵的手表,袖扣也都是闪闪发光的金扣,显然没有下水游泳。他脾气很好地微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译了下给他看屏幕:“你是哪里来的?是想要找饮料吗?我给你推荐吧?”
俞枢笑着摇了摇头感谢他的好意,饮料和美食,就要自己探索寻找好吃的,他顺手拿了最近的海风朗姆,礼貌点了点头,便想要走。
那个外国男人却笑着又输入了一句话在屏幕上给他看:“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俞枢好奇:“什么忙?”
背后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俞?顾董没有来吗?”
他转头看到阿尔贝,有些高兴:“啊阿尔贝祭司,原来你也可以游泳啊。”
阿尔贝脸色有点僵:“额……教义并没有禁止游泳。”
俞枢道:“我还以为你和和尚一样呢——但是你穿这么严实,游泳不觉得拘束吗?”
阿尔贝:“……”
他身后的梅塔特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俞枢转头看一旁那个外国男人还在欲言又止,便笑道:“正好你们来了,这位先生说需要我帮他一个小忙,你们懂得西大陆语的,正好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阿尔贝面上温和的笑容敛起,梅塔特隆看着那个男子,目光冷冷:“肮脏的男孩捕食者,我们在泳池对面都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滚。”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语调也温文尔雅,说滚的时候甚至心平气和,但内容却毫不客气。
外国男人脸色笑容一僵,他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不由自主看了看周围的人,看周围的人并没怎么注意他们这边的角落,便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俞枢好奇看着他走了,纳闷道:“怎么就走了?不是说有事情需要帮忙吗?”
梅塔特隆道:“嗯,我告诉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船上的侍者求助,我们还有别的事,他就走了。”
俞枢点头:“哦。”他看向阿尔贝:“我的外语真的需要好好学一下,到时候阿尔贝老师会教我们西大陆语吗?”
阿尔贝道:“可以的。”
阿尔贝再次问他:“你的其他朋友没和你一起来吗?”
俞枢指了指游泳池里的危仪和元绪:“都在那里陪小狼人玩呢,我喝点饮料。顾与霆忙呢,他总是有很多书要看,而且也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梅塔特隆却道:“我教你个方法,你自拍几张照片发给他,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俞枢一怔:“真的?可是我今天上午拍了很多照片给他了,他都没回我。”连点赞都没有,霆哥肯定又在修炼。
梅塔特隆笃定点头:“真的,不信我们打个赌,拿个彩头出来,赌不赌?”
俞枢摇头:“霆哥说了不能赌的。”他真的走回了他的沙滩椅那里,把手机从防水袋里摸了出来,试着斜着自拍了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的,然后干脆把手机递给梅塔特隆:“麻烦梅先生帮我拍一张?”
梅塔特隆递给阿尔贝:“还是给和尚拍吧。”
阿尔贝:“……”
梅塔特隆笑而不语,俞枢解释为什么一开始不给阿尔贝:“我是担心阿尔贝祭司不太用手机,拍得不好看。”
阿尔贝无奈地举起手机拍了几张,俞枢拿过手机来挑选了几张显得自己特别精神的,都发给了顾与霆,又顺手把一边元绪在水面上睡觉,危仪提着小狼人在游泳的照片拍给了他。
梅塔特隆便邀请他:“去我们那边坐吧,那边风景好。你在这里再多站一会儿,可能会有很多人来请你帮忙的。”
俞枢又多拿了几杯自己没喝过的饮料:“你怎么知道?刚才确实有个女孩的珊瑚手链掉水里了,叫我捞呢,肯定是觉得我泳技高超。”
他洋洋得意坐下来,又喝了两口蓝色椰风,喝出了浓郁的椰子汁和焦糖的味道,觉得特别香浓,又多喝了两口。
然而桌子上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他诧异看过去,真的看到顾与霆给他回了信息:“你们在参加泳池派对?谁给你拍的照片?”
俞枢震惊看了眼满脸笃定,向他挑了挑眉毛的梅塔特隆:“真的回了信息啊。”
他拿起手机来回:“是阿尔贝祭司给我拍的呢,他们祭司居然也可以游泳!”
顾与霆回了简单两个字给他:“等我,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