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两委委员们则是分散去了各自联系的小组,把组长一个二个地敲起来,交代任务。组长们又去把小网格敲起来,开始挨家挨户地做隔离宣传。
志愿队们在网格员的带领下,先是去帮助收拾废弃已久的方舱隔离点,然后又是分一波去收拾布置高中,然后又是分一波去帮忙找车。
临时要征用车辆,必然要连司机一起征用,还得是熟悉本地山路的本地人,才敢在这大半夜的时候上山去。
志愿者里迅速出了一批人,来都来了,不如一次性搞定!
危急关头,总有人是不计得失仗义前来。
这中途,有四辆村民的车直冲镇政府。
镇政府的大铁门此刻是半锁的,村民的两辆小车停在门口,一名五十多岁的村民小组长从车上下来,抓着铁门就边摇边喊,声嘶力竭:
“出大事了!死人了!快开门啊!”
值班室的工作人员忙不迭地冲出来开门,小组长赶紧招呼车里人,“走走走,快去给镇上说,把你们手机视频给领导看!”
*
这四辆车,载了四家人,其中有三家是村公所附近偏下方向的。
他们因离村公所较远,虽然被雨夜那不明显的喧哗吵醒,但并没有来得及开门,就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所以他们三家都紧门窗,胆子大的人直接在楼上拿手机拍视频。
这年头短视频发达,大家看的影视剧短剧也多,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大家有自己的理解。
要么犯病了,要么中邪了,西式恐怖和中式恐怖中选一个就行。
无论是哪种恐怖,在他们看到有车逃离现场后,自然也生出了要跑的心。等看到大部分发疯的人被引走关回村公所后,他们自然是赶紧抓住机会,火烧屁股似的开车逃离。
他们也是吓着了,黑天大雨雷点凌空,跑出来是一股劲,但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安全,于是干脆先去村民小组长家。
本来又事是优先找村公所的,村公所沦陷,那就近就只能先找小组长了。
小组长视频一看,先人板板!嘞是啥子火烧祖坟的情况!
电话打不通,那就往镇政府报信,准没错!
于是小组长一家也跟着开车跑,大家一起来了镇政府。
因为这些都是从疫点逃离出来的人,侯未香先和工作人员一起对人员进行了简单的问询,在目测都没有受伤之后,选出了三名口齿清晰的中年人去汇报情况,剩下的老人小孩和中年人,暂时先去工会活动室休息下,喝点热水压压惊,等会儿再统一送去方舱隔离点。
选出来的两女一男,这三人看到一大厅的特警,安全感立即飙升。
“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这都是真枪吧?子弹带了吧?那些疯了的人会被击毙吗?”
“你们晓得上面发生的事情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林副书记赶紧上前安抚:
“村公所的情况我们有一定的了解,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是我们镇上的人,现在这里是县上来支援的第三批队伍。你们先不要急,慢慢讲一下情况。”
这三人讲情况的时候,林副书记招手喊来镇干部,让她赶紧去卫生院把王副书记和何大队喊回来。
电瓶车没十分钟就跑了个来回,急匆匆的王副书记和何大队等人赶了回来。
这三人里,有个男的拍了视频,古丽莉把手机接在了笔记本电脑上。
大礼堂的显示大屏里,播放出一段录像。
隔得远,很模糊,四周的田野和高山隐没在黑暗中,高低矗立的房屋间有狭窄的村道,太阳能电灯的灯光在雨水中只能晕染成如黄豆般光晕,远不如一闪而过的闪电更能看清事物。
就在这晃动的几分钟模糊画面中,大家听到了雷雨声中些微的惨叫,看到了下楼开门的人被扑咬。仔细看可以发现,有人被拖到路中央,好几名感染者一拥而上,撕扯开夏天单薄的衣衫,直接撕扯开胸腹……
除开这个视频,他还拍摄了两个小视频,一个是雨中绽放烟花时,滞留车辆被小楼上下去的两个人奋力营救的过程,一个是……楼上下去了五个人,把大部分感染者吸引走的视频。
他的角度拍不到村公所,但大家结合地图,能看出来方位。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隔得远,看到的不多,能讲出来的都是画面传达的消息。
最后的情况,是大部分的感染者都跑上去了的画面,视频结束。
现场所有人看得沉默,他们知道,滞留的车里是镇长一行人,小楼上的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何大队的手一直放在抢把上,他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中杀意更盛。
刚刚他跟王副书记去卫生院的时候,两人有过私下交谈。
何大队觉得,他们虽然弃车前来,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警用手枪、自动步枪、冲锋枪和□□都有,常规的□□震爆弹也有,防暴盔甲服也比普通警察的严实多。
虽然听起来变异狂犬病有点吓人,但只要是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怕热武器的。
那丧尸挺多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既不会用枪,甚至不会用冷兵器,还不会结盟成军搞战术袭击,顶多算一伙能传染病毒的智障暴乱之徒。
更何况,从老毛到小唐医生再到副院长,何大队是挨个儿都试了试深浅的。感染者力量和速度是有增强,但智商和格斗经验都归零了,只剩一个撕咬本能。
可王副书记却说:“你刚刚怎么没开枪打老毛呢?”
何大队没吭声。
他倒不是不想,只是时间地点不合适。
他还真的不愿意老毛以那般行尸走肉的方式存在,那不叫活着。
王副书记忧心忡忡,他不是不信何大队,只是:
“真的能把感染群众当丧尸打,那确实挺简单的。”
“可问题是,我们没有上级指挥,真正决绝地处理这件事。”
在这个所谓变异狂犬病突发的两小时左右,在通讯不畅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上级能给、或者说敢给出消灭感染者的指令。
可何大队,没有王副书记想的那么多那么深。
他在见过老毛后,心里已经是笃定要对任务现场的攻击者开枪了的。
他绝对不可能,带着自己的部下去当感染者。
眼下,看着视频里镇长的牺牲,何大队更坚定,必须,要下狠手。
有人瞻前顾后,有人思虑繁多,他不一样,他既然拿着枪,指挥着一只特警战斗力,就必须杀伐果断。
因为轮着他出场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情况。
周书记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怎么了呢……邓镇长都已经被救上去了……又下来干什么呢……他们是想干嘛呢……”
林副书记咬了咬下嘴唇,她看向眼眶都红了的赵主席,再看牙关咬的死紧的王副书记,她不得不说出令人心痛的推断:
“周书记,镇长他们,应该是都被咬了。他们确认自身已被传染,所以,在最后关头,把感染者们尽量引回村公所。为我们之后营救群众和被困人员,创造有利条件。”
她说的恳切,也艰难,每一个字,都是生命。
她心里很痛,但她必须提醒书记:
“镇长如果不幸罹难殉职,你就是班子唯一的主心骨,你要,清醒冷静。”
周书记微微垂头,他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先是老毛,然后是镇长,他这一晚,要失去多少同事战友。
“丽莉,把视频拷一份存档。大哥,你手机里的视频我们得先删除,能理解吗?”
林副书记转头看向中年男人,口里说的话很温和恳切,手已经给党政办同志古丽莉比了手势。
古丽莉眼袋跟眼睛一样大,她垂眸,手下动作很快,不仅删除了视频,还清空了最近删除,还特地检查了下云端的回收站和备份。
那中年男人见大家神色肃穆中带着哀伤,再看满屋子的特警,他听着好像是镇长阵亡了?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好,好的。”
侯未香将这三人带出去,请工作人员带去方舱安排。
她准备走回大礼堂的时候,林副书记刚好走出来,这两位班子里的女领导屋檐下遇上。
侯未香那憋不住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镇长他……”
林副书记抱住候未香,使劲拍了拍后背,她说: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全镇上万人的生命安全系在我们身上。你是副镇长,别哭,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别人觉得女领导软弱。待会儿这些特警兄弟还要去救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侯未香迅速收了眼泪,她点点头,快步离去。
林副书记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在党委班子排位第三,第一是书记,第二是镇长兼副书记,第三是她,第四是政法委员兼副书记。人大主席虽然是正科,但不属于党委序列,属于政府班子序列。
平时,她负责镇村干部的具体管理;此刻,她和王副书记就是周书记的左膀右臂,必须稳住。
*
何大队回来后,向周书记交流了卫生院那边的情况。
“护士记录了副院长感染的全流程。”
他手机拍了一张范小秋手写的记录。
周书记拿过来一看:
12:40
T40.1℃ ,p123次/分,R说25次/分,BP165/98mmhg。患者神清,精神极差,极度烦躁,诉全身疼痛不适,极度饥饿。查体:患者四肢僵硬,口唇流涎,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瞳孔边缘泛红,对光反射灵敏,直径约4mm。制定以下护理计划:1.一级护理;2.家属(划掉)护士留陪;3.遵医嘱予保护性约束;4.遵医嘱予退烧补液对症支持治疗。5.安置床边心电监护及血氧饱和度监测。6.持续低流量氧气吸入。7.建立静脉双通道,推抢救车至床旁。8.严密观察病人病情变化。
12:55
T41.3℃,P133次/分,R35次/分,BPmmhg
患者意识模糊,出现攻击倾向,查体:患者口唇青紫流涎,四肢僵硬,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呈红色,对光反射迟钝,直径约5mm。遵医嘱继续用药治疗。
00:00
T42℃,P0,R0,Bp0/0
患者呼吸心跳骤停,立即遵医嘱予心肺复苏,遵医嘱予肾上腺素1ml静推。
00:01
患者突然舒醒,意识模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周书记双眼一眯,把手机丢开,表情严肃,“字迹太潦草,看不清楚,你讲一下吧。”
何大队明白,不是字写的不好,是这记录普通人看着眼睛痛。当时他也看不懂,是范小秋给他讲的,于是转述:
“被感染者咬伤约12分钟后,出现体温升高;在40摄氏度-42摄氏度左右,超高热持续15分钟,观察患者口流涎液,眼球从边缘往中间发红。”
“患者自诉,四肢感僵硬,饥饿,神经痛,对活人出现食欲。随后瞳孔逐渐扩大,30分钟后,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然后,患者恢复,开始无差别攻击活人,无任何理智和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