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线索
关游起身离去,动静不小,引得饭店里吃饭的人频频侧目。
方则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似乎对身边那些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旁边桌的关君昊看到方则只剩下一个人,主动走过来。
“你是哥的朋友吧,我哥从小到大就是那个脾气,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拼个桌。”关君昊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关游那双笑起来含情的眼比起来差得太多。
方则冷冷抬头,那双眼里的轻蔑太过明显,明晃晃写着:你也配。
关君昊的脸扭曲下来,却还尽力维持微笑,方则说:“善意提醒,你这张脸不适合笑,你学他的样子就是在自取其辱。”
关君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气得红了脸,还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算这样还要帮他说话,哥交的朋友都这么向着他啊。”
听他这样说,方则也没解释俩人不是朋友,起身绕过关君昊,阔步离开了。
关游家院子的门没上锁,方则自己开车回来,肩膀的伤口因为开车再度崩开,他强忍着疼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水泥地上印着电线纵横的影子。
在它们之中,一道人影伫立。
方则抬头看去,关游穿着黑背心花衬衫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逆着光,他看不清表情。
关游手里夹着的烟有一会儿没抽,风吹过来,烟灰落地。
他面色沉霭地看着方则没有血色的唇,还有……肩膀的染红的白衬衫,关游握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收紧。
沉默在腥咸的空气中发酵,方则没说一句话,顶着一张死鱼脸走进屋子。
“这么晚才回来啊,吃饭了没,没吃饭让关游那小子给你做。”
“我吃过了,您的病好点了?”
……
楼下紧接着传来方则和关德寿的交谈声,关游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屋子里,刷拉一声将自己卧室的窗帘拉上了。
扔下方则一个人在饭店,他打车给关德寿从医院接回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方则才回来。
关游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清楚,此刻他并不痛快。
即使丢下方则,让对方吃了瘪,他仍旧郁闷。
拖鞋踩在木质的老楼梯上发出吱呀声响,方则的西装半搭在肩膀上。
走上二楼时,方则将西装拿下来,捂着刺痛的肩膀,面露痛色,站在客厅里的关游就这么和他遇上。
两人视线相撞,方则连嘴都没张,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手,径直走过关游身边,身上夜晚的凉气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关游转身清楚看到方则白衬衫上晕开的血迹,他蹙眉欲开口,却慢了一步,客房的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将两人隔开。
站在方则的门前,关游盯着门板许久,身体有些僵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则没办法洗澡了,伤口有感染的趋势,他脱了衬衫,自己将肩膀的伤简单处理了下。
躺下后,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半个小时前,关游给他发了消息,方则还以为关游这次不会再跟他继续保持合作了。
[讨厌的人:老头子说,隧道附近的那片荒地是吴老三家和丁家在用。]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方则却在其中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废旧隧道附近荒无人烟,还有人种菜。
上次那个跟踪他,还偷走他电脑的小偷经常出没在隧道,那么常去隧道那边的人就有一定的嫌疑,偏偏那个吴老三还在其中……
方则做事都会留一手,笔记本电脑是公司的,关于工程的所有资料,方则都存在硬盘里,电脑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那个人就算偷走了,按照驼背男那个身形猜测年龄的话,对方最多只能拿来扫雷。
方则点进对话框,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字都还没打出来。
他彻底放弃,想点进关游的头像看看对方的朋友圈,手抖了一下,[你拍了拍‘Y’并叫了一句爸爸。]
方则尴尬得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立马撤回,还好他手速快,关游没有看到。
关游的朋友圈简直就是个日记本,不保密的那种。
发朋友圈的频率特别高,在海上冲浪的照片,海面的落日,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什么都发。
方则翻到他刚来南沙镇的那几天,关游的朋友圈一如既往,没有少发什么,甚至还比平时多……
自己的到来对关游半点负面影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该高兴还是挫败。
-
昨晚两人闹得不太愉快,方则不想早上看关游的脸色,自己开车去了工地,反正忍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工地一大早到了一大批钢筋,方则跟刘彦戴上头盔,去工地里检查材料的时候,正碰上工地上仅剩的几台挖掘机在挖地基的基坑。
“怎么就这么几台挖掘机在作业,其他的呢?”刘彦问。
王工头面露难色说:“前几天工人起夜总说撞见鬼,那几个工人就是开挖掘机的,他们都说这块地不干净,吓得走人不干了,我正在招人,放心,不会耽误耽误进度的。”
方则不信鬼神,昨天听刘彦说工地闹鬼,他也只是当个故事听了,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
“哪、哪来的鬼,别让工地上的人瞎说,干活累了幻觉都出来了能行吗?”刘彦结结巴巴道。
方则无奈,“鬼长什么样子?”
王工头嘴角抽抽:“……这倒是没仔细问。”
“今晚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这个鬼是不是有点驼背,个子是不是在170左右。”
几人站在一起说话时,看到吴老三一脸笑意地从工地前面经过,和半个月之前那个为了阻工而躺在地上撒泼的人完全两样。
“那是吴老三?他不是说工地这条路堵上后就挡了他的风水,他还从这里走?”方则抄着西装裤口袋,疑惑地问。
“我也觉得奇怪的,他最近和工地上的不少兄弟还一块吃晚饭呢,反正不来找事,我也没多问。”
方则更觉得奇怪了。
一个带头去海边堵他不让他上岸,又因为风水问题不让他们开工的人……现在却能和工地上的人混在一起,还跟隧道有关联。
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们一般都在哪儿吃晚饭?”方则问。
王工头没多想,说:“就在咱们工地不远的老周盒饭,他们吃完饭有时候还去旁边的舞厅和旱冰场转转。”
打听到了消息,方则性子急,晚上刚从工地离开,就一路跟踪吴老三到旱冰场。
来南沙镇之前,方则不知道小镇上还存在着十几年前才有的旱冰场。
为了不被发现,方则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灰色运动裤。
头发也改成顺毛的,对比之前正装时的一丝不苟,此刻的方则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感的稚嫩。
镇上人不多,旱冰场里的人却不少。
霓虹灯天花板上变幻颜色,墙上贴着的海报也是九十年代的老电影海报。
旱冰场上什么年龄的人都有,会不会玩的都能上去滑两圈,摔了也没人笑话。
但方则不会,也不想自己摔得太惨引人注目,就穿着多旱冰鞋躲在角落的休息区。
方则目光追随吴老三,他身边今天没有工地上的人,反而是和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眼镜男站在一起,穿着旱冰鞋,靠在扶手杆上聊天。
他举起手机,想要把眼镜男的样貌拍下来,却见手机屏幕闪烁,关游的电话接二连三。
方则挂了几次,对方还是会打进来,他压根没办法专注。
无奈之下,方则只好接了,“什么事?”
此刻,小镇另一边。
关游坐在面包车里,他看着黑漆漆的工地大门口,脸色算不上好看,“我在工地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所有人都走了,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又要和我解除合约啊,大少爷。”
方则静默了几秒,“合同上说的是我需要你保护的时候你在就可以,以后上下班不用你送。我还有事……”
“别说没用的,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关游直接打断方则的话,语气有些冲。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方则见他这态度,也懒得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顺便把关游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方则先抬头去看吴老三刚才的位置,他眉头一皱,原本那里倚在栏杆上的吴老三和眼镜男已经不在了。
方则视线扫过旱冰场一圈,奈何光线太暗,人影晃动,他分辨不清。
方则只好扶着墙略显笨拙地站起来,刚松开手想要试着滑起来去找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掌握不了平衡。
没滑几步,方则身体就失去重心,往后仰着摔去。
还好身后有人托了他一下,温软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哥哥,你一个人滑旱冰吗,不会的话,我教你一起啊?”
“谢谢,不用了……”
话音未落,方则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抓了一把,有点疼。
他猛地回头,以为对方是女生才没使劲推开。
可当方则看到自己身后那戴着假发的‘女人’,喉结比他还要明显,对着他挤眉弄眼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方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强忍着恶心后退一步将人推开,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十度,压低声音说:“你别碰我。”
旱冰场人多,女装大佬见方则对他态度抵触,撇撇嘴,没再继续纠缠。
“哥哥,我每天下午都在这儿,你要是想换口味,随时来找我。”
女装大佬说着,朝方则裤子口袋里塞了什么,方则闪身躲开,快滑了几步,竟然差不多掌握了滑冰的技巧……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了。
穿着旱冰鞋转了一圈,方则终于看到吴老三,对方正在门口换鞋,手里举着手机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面上洋溢着喜色。
方则趁他转身,也换了鞋,跟上去。
二楼旱冰场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旁边几个房间都是放旱冰鞋和饮料的仓库。
走廊上的灯刚好坏了两个,只有旱冰场上霓虹的灯光远远照过来,显得有些暗。
“东西先藏好,我今晚过去找你的时候再拿出来给我看,别乱走了,老地方等我……”吴老三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方则距离他有些远,后面的话听不清楚。
某种直觉告诉方则,吴老三的这通电话或许和那个跟踪他,威胁他的人有关联。
他加快步子,正想跟上去看看,前面吴老三突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了。
“先挂了,等会我跟你说。”
方则的心提起来,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还不等做出反应,他身侧的仓库门突然开了,里面出现一只青筋凸显的手,一把抓住方则,有些粗鲁地将人拽进了仓库里。
“咔哒!”仓库的门落锁。
方则陷入黑暗之中,仓库没有开灯,他虽然免除被发现的嫌弃,但也意识到,这个仓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方则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很大,他的心跳加速,眼睛虚无地看向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呵。”一声轻笑。
方则瞬间陷入被动,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方则因为紧张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判断,他感受自己的腰被桎梏得有些疼,而下一秒,身后炸开了更难以言喻的疼。
“唔!”
方则耳边嗡得一声,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还是一个陌生人。
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方则连反抗都忘了。
“这么喜欢被人掐这里吗?”刻意放粗的声线,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不甘,又透着笑意,暧昧地说,“需要我再为你提供其他服务吗?这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