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本来是想要问问你来着,后来打了几个岔,竟然就忘记了!”洛嘉笑了笑,“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来呀?”
徐濯却问:“打了几个岔?是什么事?”
洛嘉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濯会关注这种小插曲。
打了什么岔?
那当然是下午穆逐川突然来了,又这样又那样的,谁还能想得起来问徐濯为什么没来的事……
咳咳,但是这个就不太方便说了。
虽然洛嘉没有说,但徐濯已经从他难言的表情猜到了。
“是他的原因?”徐濯问。
“……”洛嘉没否认。
徐濯放下茶杯:“那天,刘明若问我为什么不来,我只告诉他,是我犯错了,所以父亲罚了我。但实际上……”
他骤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洛嘉。
洛嘉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何徐濯要向刘明若说谎,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理由是刘明若不能听,而他能听的。
他好奇地看向徐濯,等带徐濯继续说。
谁料,徐濯忽然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卷了上去,一道道青紫色的淤痕刺目地闯进洛嘉的视野里。
洛嘉一愣,捏紧了杯子:“这是怎么回事?你爸揍你?你都这么大人了,你爸为什么要揍你?”
“是啊,为什么?”徐濯自嘲道,“可能是因为我跟你多说了两句话?”
“我……?”洛嘉不解,“你爸管我和你说几句话干什么?”
徐濯:“那就要问穆逐川了,他对我父亲说了什么。”
洛嘉怔住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徐濯被打会和穆逐川有关系。
可是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让徐濯继续说下去。
徐濯:“你知道的,徐海集团看似树大根深,但也需要仰仗外力。他……就是这样的外力。他对我父亲随意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我陷入困境。”
空气陷入了安静,洛嘉陷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对面比之前更加高大的徐濯,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话的指向很明显了,除了傻子,谁都能听出来徐濯是什么意思。
但洛嘉觉得不是很对劲,他不相信穆逐川会这么直白地对徐庭宗说“你把你儿子揍一顿”这种话。
为了什么呢?
穆逐川是变态,单纯喜欢看讨厌的人被揍?荒唐。
其中肯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洛嘉没有刨根问底,他不想揭人伤疤,低头缓缓为徐濯把绿茶倒满:“那你现在还好吗?你家有私立医院,有没有去好好检查过?”
徐濯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缓缓摇头:“还好现在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
“那你、那你,要不还是赶紧回去养伤?”洛嘉问。
徐濯却不接这话,而迅速扫了一眼门外守着的保镖,压着声音说:“今天我来,是带你走的。”
洛嘉:“……啊?”
“他紊乱症病发住院,同时将你软禁在这里!洛嘉,你真的不在乎会遭遇什么吗?”
遭遇什么……
那个人会叫他宝贝,问他会不会害怕,愿意打一整天的电话陪他。
可是只是安抚他一下,然后又会很不是人的就是不回家,也不给出准确的期限。
这就是他全部的悲惨遭遇了。
洛嘉皱了皱眉,心知徐濯对穆逐川有很深的误会,但既然徐濯想带他走,那他刚好可以和徐濯先离开望山。
之后再自己去医院!
如果凭他自己一个人,连大门都出不去,难道真的要翻山越岭,翻到山的另一边去?
洛嘉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后颈,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和异常。
他沉思了一会,抬头对徐濯说:“行,你带我出去。”
分明窗外乌云密布,光线也暗淡无力,可洛嘉却觉得徐濯的眼睛亮了一度。
他为利用徐濯感到愧疚,可是……他得出去。
洛嘉在保镖的眼皮子底下结束了和徐濯的会面,骑着小电驴慢悠悠地回去了。
徐濯则是过了一会才从会客的客厅出来,他步子不急不缓。
并未有人催促他,保镖目不斜视地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静待徐海集团的小公子离开。
不一会,徐濯的车使向大门,门岗照常简单地看了眼车辆前后,就正常放行。
车子带着短暂的颠簸驶出望山区域,若有人迎面会车,便会看见这辆银灰色的轿跑后面倏地坐起一个黑发白肤的俊美青年。
“出来了……”
轿跑的后排座椅十分拥挤,洛嘉缩在两排座椅之间的空隙,很不好受。
他刚表现出一点难受的表情,徐濯驶进一条偏僻的小路,让洛嘉出来坐进副驾的位置。
“谢谢你,徐濯!太好了!”洛嘉连声感谢,在手机上搜索了“方氏研究院”,点开了导航。
“拜托你,直接去方家医院吧,我得去看一下穆逐川——”
老天不打招呼就降下了一阵暴雨,猛地拍在挡风玻璃上,水幕遮挡了视线,雨刮器自动打开,却仿佛根本刮不干净泼天的雨水。
雨下得太大了,徐濯干脆踩了刹车,在路边停下。
惯性将洛嘉往前带了一下,好在安全带拉住了他。
但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洛嘉抓住了刚才一直难以抓住的异样感。
徐濯很紧绷。
洛嘉舔了舔下唇,说:“对不起啊。我说跟你出来,其实是因为穆逐川不让我出门……但不是你想象的软禁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主要是想去看看他,你也知道他病得很重,我有点不放心……”
徐濯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看着洛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些话。
“不要误会”“想去看他”“不放心”……就这么喜欢穆逐川?
洛嘉看着徐濯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喉咙也紧了紧,他意识到,找徐濯帮忙可能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就如同穆逐川讨厌徐濯一样,徐濯也同样因为误会,对穆逐川有诸多偏见和否定的看法。
他只在意了穆逐川怎么想,而没有考虑徐濯的感受。
可是他没有办法考虑那么多人……
“那要不算了,你把我在这里放下吧,我打车过去就行。”
洛嘉拉了拉车门,车门被锁住打不开,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徐濯目视前方,淡淡道:“下这么大的雨,我怎么把你放下去?我送你去。”
“……好。”
洛嘉默默低下头。即使徐濯这样说,他还是没办法平复内心的怪异的不安。
之前是他的想法太单纯了,觉得徐濯既然能平静地找他一起吃饭,肯定已经放下了之前的事。
但现在看来,徐濯显然还记着。
洛嘉偏过头,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懊恼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给穆逐川发消息:【我坐徐濯的车来找你了,今天下雨肯定堵车,可能要半小时以上才能到了】
徐濯:“感觉你很疲惫,休息会吧,等会到了叫你。”
洛嘉确实疲惫,即使有小黑陪着,他晚上也睡得不算特别好。
他不自在地点点头,闭上眼,然而十分钟后,却被导航不断提示的语音吵醒。
【偏离,已重新规划路线】
“为什么不按照导航走?”
洛嘉的手指甲掐进了手掌心,听见徐濯在笑。
“我不会带你去见穆逐川的。”
洛嘉头皮发麻:“徐濯,我知道你很关心我,我很感谢你。但是你真的误会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对我很好——”
“够了!”徐濯猝然凶狠地打断,“一个长期遭受信息素紊乱症的疯子,对你能有多好?一点虚情假意就能把你骗上手?洛嘉,你要蠢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他会真的喜欢你吗?”
被突如其来的咆哮吓懵了的洛嘉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
徐濯还在继续宣泄:“你还要做鸵鸟吗?之前我就想跟你说,穆逐川亲手残骸过家族里的年轻人,你打断我,不让我说下去。现在看到他借用权势,让我父亲亲手教训我,把我伤痕累累的照片发给他看,让他满意。你还觉得他很好吗?”
“他软禁你,为的就是要挖走你的腺体,用你的信息素腺液续命,你还要去见他?!我跟你明示暗示了多少次,你为什么还像白痴一样不醒悟?”
“洛嘉,是你真的那么喜欢他,还是他给你灌了迷魂汤了?!”
洛嘉的脑袋被徐濯吼得不断嗡鸣。
“徐濯,你疯了?我就算被他挖掉腺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洛嘉忍着怒气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
在他看来,徐濯完完全全就是在多管闲事!
“跟我没关系?呵……”徐濯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的分化期意外延迟,和你匹配上的人,应该是我,你明白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洛嘉颤着声问:“……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为你的性别伪装剂为什么会失效?你问我感冒药的事,难道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一瞬间,某些线索串联起来,组成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洛嘉眼前一阵黑白交错,暴雨声仿佛在他耳边消失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舌根发苦,也说不出任何话。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他不是因为产生了抗药性而导致性别伪装剂失效,而是徐濯需要让他进入婚配系统。
再做点手脚,和最信任的朋友匹配上,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所有人都会觉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