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手机,随便翻了几张照片,确定许凌认真给他拍照了,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没关系,我回去看医生。麻烦你,把我扶去后门,有人会来接我的。”
说着,给小李发了信息,让他进来接自己。
许凌把洛嘉的胳膊驾到自己的肩膀上,小心地把他带走:“你也太拼了。我看到教练想叫暂停来着,谁知道你就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要我说,丢了一个球也不会怎么样。”
洛嘉笑了笑,没说话。
刚才他跳起来杀球的时候,突然感到体力不支,感觉整个右腿都没力气,他强撑着用单脚起跳,完成了杀球,下落的时候却因右腿没有力气,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左脚。
整个身子向一边歪去,摔得狠,左脚也结结实实崴到了。
但比分差距很大,可以赢得十分漂亮,洛嘉不想拖沓,强行站起来,带着一只崴伤的脚,赢了最后两分。
别的事情无所谓,但在打球这件事上,洛嘉想要做到完美。
小李赶到,见洛嘉伤了腿,脸色变得极差,他向许凌道了谢,把洛嘉送进了车里。
“先回去换一条裤子,然后就去方家的医院吧。”
洛嘉换了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把破损的膝盖和肿胀的脚踝遮住了,先去一楼看了脚,拍了片子,确认骨头没问题,单腿蹦着上楼了。
今天的穆逐川没有打缓和剂,方医生不允许他们直接接触。
位于走廊天花板上的监控成了穆逐川的眼睛,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Omega。
一瘸一拐地由护士搀扶着,摸着墙,摸到隔离室的门边,对护士甜甜一笑,挥手,拉开门进来。
穆逐川回头看去,洛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缓慢地向自己走来。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手掌重重地按在玻璃上,覆盖住了Omega靠过来的整张脸。
目光死死盯在洛嘉受伤的左腿。
洛嘉浑然不觉穆逐川的异常,点开手机里的图片,贴在干净透明的玻璃上:“我让许凌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给你也看看。”
隔着厚重结实的玻璃,穆逐川翕动鼻翼,好像能闻到洛嘉身上的味道。
温暖的,甜的,像在阳光下打滚的小动物的味道。
想近距离地闻他。
他的手掌动了动,好像在隔着玻璃摸洛嘉的脸。
洛嘉不知道紊乱症发作的Alpha正在疯狂地向往自己的Omega,他对着穆逐川兴高采烈地讲解,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好像根本没看手机屏幕。
洛嘉挑眉,责怪道:“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
穆逐川的各项指标降为黄色等级之后,眼睛也变回了洛嘉熟悉的黑灰色,冰冷的非人感消失,笑起来甚至带了一丝暖意和温柔。
“听了。很厉害,很棒。抱歉,嘉嘉,下次我一定会去看的。”
“那你说我哪里厉害!”
洋洋得意,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假装生气的样子,就像露出肚皮的小猫。
于是穆逐川原封不动地复数洛嘉说过的话。
洛嘉笑了。
好想……抱他,穆逐川想。
没有打缓和剂的穆逐川根本压抑不住内心涌动的情感,他迫切地想要挣脱出这透明的牢笼,去吻Omega的脸,唇,去和他结合在一起……
穆逐川的额头“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猝然的响动让洛嘉被惊得后退了两步。
左腿的异常暴露无遗。
洛嘉因疼痛变了脸色。
再抬头,穆逐川脸上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表情消失了。
“你的腿怎么了?”穆逐川说。
洛嘉怔了一下,低头不看他。
“裤子撩起来,给我看看。”穆逐川的声音又冷了一度。
“我……就是今天崴了脚而已,已经看过医生了,不严重。”
“那你为什么要藏?裤子撩起来。”
Alpha严肃的语气在洛嘉的心中一直存在威慑力,他有点害怕穆逐川这样严肃的说话声。
再加上戴着止咬器的Alpha的气质与平时差异太大,像是什么凶狠的野兽被禁锢在笼子里,但是它的嘶吼声还是会溢出,吓到周围的小动物。
洛嘉没办法,一点点提起右边的裤腿。
右侧只有一点点擦伤,膝盖也不算严重,Alpha看了一眼,就让他放下了。
“另一边。”
洛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穆逐川想看,也只是出于关心,他没什么好心虚的。
但撩起裤脚的动作却格外慢。
没穿袜子,脚踝已经肿胀不堪,休闲鞋的鞋带都已经系不上了,只能松松地绑着。
再往上,小腿侧面是一片严重的擦伤,蹭掉了一层表皮,伤口被处理过,被涂了一层碘伏,大片的深色附着在白皙的小腿上,异常突兀。
膝盖更是不能看,青青紫紫一片,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颜色。
洛嘉把裤腿放了下来。
“可、可以修复。”洛嘉说得不是太确定。
又是咚的一声,穆逐川的拳头大力锤在玻璃上,玻璃猛烈地震动着,随后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
裂纹把穆逐川愤怒的脸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来。
“藏,说明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穆逐川说,“我说过了,让你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但是你左耳进右耳出。”
洛嘉急忙解释:“当时不是很疼,我就想着尽快结束比赛。就算是这样,对手也打不过我呢。我几场比赛都赢得很漂亮,之后可以去复赛——”
“所以,受伤之后你没有下场?”
洛嘉:“……没有。”
“这次只是崴脚,如果骨裂了,韧带断了,你也不下场吗?你的腿不要了?”
穆逐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整个房间里都是回响。
洛嘉仿佛被层层包裹住了,全方位地被对方凝视,无处可逃。
“不是的,我不会……”
其实他会。
他根本不敢抬头,怕看见穆逐川愤怒的脸。
他只是很沮丧,为什么穆逐川要对他这么凶。
洛嘉不知道,穆逐川看过太多的穆家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仗着自己拥有无数分身,从不惜命。
甚至觉得玩死了比玩残了更好。毕竟残疾是即使重生也无法修复的损伤,而一次性玩死了,就可以完好无损地复生了。
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年轻人,被敌手埋伏,抓到空子,或是没有控制好分身的数量,玩脱了的,比比皆是。
穆逐川不认可这种行为,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活。
那些人爱死不死。
但他不能允许洛嘉仗着可以修复身体,也做出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
紊乱症发作的Alpha往往没有多少理智可言,有人戏称他们的大脑只有一条褶皱,里面填满了找Omega帮自己平息暴乱信息素的念头。
穆逐川显然并非此类,但也绝对谈不上理性。
“你觉得有必要吗?”穆逐川说,“不过是一场比赛。”
“不只是一场比赛!我可以赢得很漂亮,为什么不赢呢!”
洛嘉反射性地反驳,随后声音又小下去:“我想要奖杯……”
“想要奖杯我可以给你做一百个!”
空气都安静了。
洛嘉的眼眶已经完全红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之前还会专注地看着他,夸赞他厉害,想要当他每一场观众的穆逐川,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样显得兴冲冲跑过来分享比赛过程的他是个傻子。
其实穆逐川根本不想听。
穆逐川根本不在乎他的比赛结果。
洛嘉背过身,不想再看到玻璃后面的那个人。
过了会,洛嘉这边的门被敲响了。方医生笑眯眯地进来,察觉到两人僵持的状态,看见龟裂的玻璃,浑身一僵。
这是怎么了?
他迟疑了会,还是按照穆逐川的要求,把刚做好的信息素模拟剂交给洛嘉。
一转头,看见洛嘉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就是不肯掉下来。
“哎哟哟,怎么哭啦?少爷?”方医生下意识想帮洛嘉擦掉眼泪,感觉后脑勺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刺过来,只好转为拍拍洛嘉的肩膀,顺便递过去几张纸巾。
方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起了争执,但他当然是希望两人好好的。
“穆先生现在大脑只有一条褶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方医生把手里的药剂瓶往洛嘉手里一塞,“喏,拿着。穆先生一直在让我研制的,信息素模拟剂,上次你喝了一瓶,没用,但这瓶我改良过了,你再试试?”
洛嘉现在不想提起有关穆逐川的一切。
不想吃他的信息素,也不想接触模拟他信息素的东西。
可是洛嘉不是大脑只有一条褶皱的人。
他谢谢了方医生,当场把药剂喝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