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打鸳鸯四字从他师父老人家口中说出,带给萧容不小震撼。
“新君性情如何,为师并不完全了解,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为师始终对新君昔年的疯病传闻有些顾虑,为君者,一行一止直接关系到万千黎庶性命安乐,忌私欲太重,但又不能完全冷心冷情,武帝朝覆辙与乱局,绝不能再重蹈了,但为师信任自己的弟子,知微,日后有你全心全意辅佐新君,为师倒也能更放心。”
“师父老了,这天下终究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
许多话,齐老太傅未说明白,但萧容也已猜到。
武帝朝时,崔氏一手遮天,朝中万马齐喑,不仅萧氏遭到屠戮,齐氏亦损失惨重,许多无辜子弟在党争中被杀害,让心爱的小弟子站在新君之侧,这位三朝元老也是想给天下学子一份切实的庇护。
萧容正色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谨记师父教导。”
转眼到了秋日。
农闲时节,谷仓丰满,正是成婚好时节。
新君大婚,宫城提前一月已经开始布置,京都大小街道亦张灯结彩,红绸从宫城一路铺至萧王府。
傍晚时分,新君着吉服,策马从宫城出发,带领文武百官亲至萧王府迎亲。
让文武官员侯在府外,独自踏入萧王府,迎接萧王世子。
玉龙台同样布置一新,铺天盖地皆是喜庆红色。
萧容穿着绣有金龙图案的吉服,广袖翩翩,玉带长飞,站于高台之上,左右分别站在萧王与燕王。萧皓与燕锵作为萧氏、燕氏两族族长,一道站在后面,再往后则是清一色武将。
看到燕王身影,百官俱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萧王世子成婚,燕王也在场!
这时,一道滚雷般的马蹄声忽自外面长街上传来,伴着一道豪爽笑声。
“末将孟翚,献孔明灯二百盏,贺世子新婚大喜!”
百官回头望去,果见燕北五虎将之一孟翚纵马行至萧王府外,随着他话音,两百盏孔明灯自天幕飘起,冉冉升至玉龙台上空。
在大安,历来有武将献灯作礼的习俗。
孟翚话音刚落,又有马蹄声穿街而来。
“末将秦钟,献孔明灯三百盏,贺世子新婚大喜!”
“末将公孙羽,献孔明灯六百盏,贺世子新婚大喜!”
“末将章冉,携燕北众将献孔明灯千盏,贺世子新婚大喜!……”
一霎之间,无数盏明灯齐聚玉龙台上空。
燕北武将献完礼,南方天幕忽又亮起一簇簇绚烂烟花,莫青率领银龙骑众将单膝跪地,银白铁甲如浪起伏,朗声道:“银龙骑十万兵将贺世子新婚大喜!”
大安战斗力最强劲的两支军队同时献礼,萧王府便是要让世人明白,萧氏世子,有足以与大安半壁江山相比肩的底气与资本,来匹新君江山之聘。
奚融站在玉龙台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牵住萧容的手,而后按照民间规矩,同萧容一道跪下,拜别萧王与燕王。
燕王忍着眼眶里泛起的酸意,双目沉沉压下。
“以后你若敢不善待容容,本王决不轻饶。”
奚融郑重应是。
萧容心大惯了,原本觉得婚仪只是个形式而已,只流程繁琐了些,但真到了这一刻,转身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萧王与燕王,心里竟不受控制涌起些酸涩。
一只手适时伸来,拂去他眼角湿痕。
“今日是大喜日子,要高高兴兴才好。”
是萧王。
萧容点头,肃然向两位父亲行了拜礼,由奚融扶着起身。
百官注目下,新君携着萧王世子的手行下玉龙台,待两人一道走出府外,奚融又亲自扶着萧容登上了自己的天子撵驾。
百官不禁再度露出惊愕,唯宋阳为首的东宫旧臣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
回想一路走来的艰辛,宋阳只有无边欣悦。
到了宫中,仍有一套繁琐流程。
鉴于萧容身体情况特殊,奚融命礼部尽量俭省了不必要的环节,和萧容一道拜了宗庙,又到太仪殿拜了皇帝和已故先皇后灵位,便一道回了新殿。
殿中所有陈设都是奚融亲自布置,包括床帐被褥,床里侧甚至放着好几个精致的布偶娃娃。
萧容是被奚融一路抱进殿的。
“放我下来吧。”
萧容打量着铺着柔软锦缎的大床,道。
奚融却不肯松手。
“这一日,三哥盼了太久,三哥真怕自己是做梦。”
萧容环着他颈,顺势亲他一口。
眼珠狡黠转了转:“现在呢,还觉得是做梦么?”
奚融没有回答,实在爱极了他这模样,小心翼翼回吻过去。
“如果是梦,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过来。”
萧容亲吻技术远不如奚融,没多大会儿,便被他亲得面红耳赤。
迷迷糊糊,一声清亮猫叫忽传入耳畔。
萧容顿时清醒,不禁大喜:“是阿狸?”
奚融点头。
“我怕你刚住过来不适应,特意让他们把阿狸挪了过来。”
“不过,他得暂时待在猫笼里。”
萧容腹中小崽子已经有五个月大,虽然穿宽袍并不算太显,但眼下的确不适合再和以前一般抱着猫玩耍,便点头。
“我隔着笼子摸摸他总成吧。”
“当然。”
奚融将猫笼放到殿中圆案上,让萧容摸着玩儿。
等萧容收了手,奚融已经准备好一盏清酒和一盏蜜饮。
萧容才发现殿中还摆着许多野花,连床帐内两人枕边都摆着一束。
奚融将萧容抱回到床上,认真将两人吉服打了一个结,执起那盏蜜饮,递给萧容,自己则执了酒,道:“容容,在松州时,我要你与我一同在花神面前许愿,与我白头到老,你那时嘴上答应,心里却不肯,现在呢,肯了么?”
奚融目光深情而专注。
萧容故意道:“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
奚融伸手,用力握住喜袍下萧容修长如玉的手。
“这一次,就算你想反悔,我也不会再放你走了。”
萧容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扬起唇角,也终于能坦荡无畏迎上那双深情目,在奚融注视下,手臂绕过奚融臂,将盏中蜜饮一饮而尽,道:“合卺酒已饮,萧知微一诺千金,此生愿与三哥共白首,绝不反悔。”
奚融目光颤动,亦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奚君璟此生只悦萧知微一人,愿与他同生死,共白首,亦不反悔。”
红烛摇光,鸳鸯帐暖。
两人于喜帐中对望,萧容霸道将一根红线缠到奚融指间:“我叫萧容,有容乃大之容。”
奚融紧握红线另一端,轻声回:“我叫奚融,冰消雪融之融。”
“花神在上,祝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