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有事要告诉你。”顾柳声音很平,神色憔悴。
顾怀舟这段时间既要忙着下葬的事,又要解释自己待会逆贼万玉鸦尸身的原因,和新帝之间,也只剩下面子上的君臣情。
连日的周转,让他原本俊美的一张脸上也显出疲态。
“什么事?”顾怀舟勉强显现出几分做哥哥的温情,只是眼里已经满是冷硬的决然。
顾柳也不在乎,她开口说道:“我已经写信给堂兄他们了,等过了头七,他们就来接父亲和......和他回山里入土为安。”
话到一半,顾柳声音哽咽。
顾怀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万玉鸦的事我来办即可......”
他已经在京郊一处矮山的溪流旁,为万玉鸦选好了坟地,很清静,周围都是些鸟鸣蝉叫的声响,是万玉鸦会喜欢的地方。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柳直直打断,“不用了,万玉鸦是顾家人,他的事自然有我这个当妹妹的来管。”
“顾家人?”
顾怀舟只当自己听错,竭力忽视掉内心那个惊心的猜想。
“你还记得,爹曾给你的那枚小船玉坠吗?”顾柳说:“娘在的时候,我曾偷听过她和爹吵架,只为一封女子的书信,我当时年幼,只听到什么孩子,孽债之类的话,直到后来才知晓,原来我娘早年身体病弱,你顶替的那个夭折的孩子,并非我娘亲生,而是爹成婚前的私生子。”
“那吊坠是谁的?”顾怀舟脑中巨震,只觉得胸口前的玉坠格外冰凉。
他想起来万玉鸦曾问过自己这个吊坠的来源,想起来那声半梦半醒中听到的,似是欢喜似是失落的“哥”。
“这吊坠本来,应该是万玉鸦亲生哥哥的。”顾柳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吐露出的几个字,却像是致命毒药,瞬间抽去了顾怀舟大半精气神。
亲生哥哥......亲生哥哥......
顾柳见顾怀舟面如白纸,毕竟多年的青梅竹马,哪怕心里还有怨恨,却也没忍心把话说绝。
“哥,他过得够苦了,你就放过他,让他跟我走吧。”
一室寂静。
“他叫过我哥,就是我的弟弟,我安排人送你和爹走,旁的事都与你们没有干系。”顾怀舟沉默了一会,直接做了个手势,很快便有几人从角落阴影里冒出来。
“送小姐离开京城,务必看着她回到秀山。”
顾柳走后,顾怀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一直佩戴着的玉坠如同火炭一般,烧得他心口噬骨裂心般的疼痛。
顾柳被送离京城后,顾怀舟在朝堂之上再无顾忌,在看到九皇子对着自己一脉的人步步紧逼,将一名边疆武将明升暗降,乃至招致众多不满后,果断抓住机会,趁着皇位不稳,联合了得罪过新帝的皇室宗亲,打着新帝伪造遗诏,暗害先帝的旗号,再度兵变。
“我滴妈,男主真的是个狠人。”
“好爽,男主光环拉满了。”
“男主一直很清醒,早就给自己留后手了,现在九皇子势力还弱,不赶紧下手就没机会了。”
“不过他明面上就是九皇子一党,这么做完全鱼死网破了。”
“不这么做,似乎也要被九皇子清算来着,而且他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离开朝廷对他来说才最合适。”
“幻视万玉鸦逼宫的那一幕了,战斗!”
“支持打倒这个过河拆桥的狗皇帝!跟他爹一个样,我真服了!”
逼宫成功,另立新帝,朝堂请辞,顾怀舟走得很干脆,没有半点对权力的留恋。
顾怀舟这一路上,从隐姓埋名,卖身为仆的流民,到权力巅峰的一代权臣,最后离京时,只带走了一个被层层布料包裹的木盒。
镜头渐渐拉远,遥遥寒江上,一条不大的渡客木舟如枯叶落江水,摇摇晃晃地往对岸飘去。
木舟上,顾怀舟静静站在一侧,眼中无喜无悲,清凌凌的江水起起伏伏,转场镜头一晃而过。
极短的片段里,那个在雪地丧命的青年,正摇摇晃晃地骑在一头小马身上,眉心紧皱,握着缰绳的手直发抖。
顾怀舟在旁边又是好笑又是担心,难得放下了心里的仇恨,专心教这位胆小的少爷骑马。
“阿舟,我害怕。”
“怕什么,我就在这儿呢,保管你摔不着就是了。”
天边不知何时飞过来一只极其灵秀的乌鸦,眼珠圆圆,胆子很大地停在了顾怀舟的肩头。
片尾曲响起,自此,京城再无顾怀舟和万大人,有的只是江湖上,一名与乌鸦相伴的无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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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若失......”
“前面几十分钟剧情刚给我看爽,结果最后五分钟还藏一把刀子!”
“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结局,又爽又虐的。”
“这部剧本身感情线就挺少的,加上后期的这些事,男女主在一起很奇怪,不如就这样相忘江湖。”
“回忆画面里,男二出来的时候我真飙泪了。”
“我爹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比我还上头,看到女主说出万玉鸦身世的时候,直接灌了自己一瓶啤酒。”
“叔叔也是性情中人......”
《寒江渡》最后两集的收视率成功突破了7这个数字,其中播放频次最高的片段,就是三十六集最后五分钟里,万玉鸦出场回忆杀的片段,更是收割了无数观众的眼泪。
不同于一般的周天,现在才刚到下午一点,金轮大厦里却早早就挤满了人。
“明导又发红包了,手速手速!”莫利美滋滋地说道,自己发财还不忘提醒身边的谢慈和小雅,一起加入抢红包大队。
“我怎么又是一块钱!”莫利哀嚎一声。
“噗哈哈哈哈,人家至少也有几十块,你这手气也太烂了。”小雅看了一眼莫利手机上那可怜巴巴的数字,忍不住笑出声。
为了庆祝昨天剧播正式结束,明洋在所有的工作群都发了红包,不到半个小时,几万块就撒了出去。
别的不提,明洋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大方,加上《寒江渡》昨天破了柠檬app的最高在线观看人数,她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下午的粉丝见面会堪称人山人海,来的剧粉和各家粉丝几乎要挤满了金轮大厦的各个楼层,剧组紧急又加了一批保安,这才勉强控住了场子。
“待会儿别紧张,我们要是露怯,粉丝们也会受到影响的。”
想着谢慈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穿着简约礼服的乔明月小声叮嘱了两句,又叫来了化妆师,给谢慈整理了一下造型。
乔明月当年第一次参加线下站台活动的时候,就紧张得不得了,还被一些无良媒体嘲笑过。
推己及人,临近上台的时候,她又给谢慈传授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经验,谢慈边听边点头,非常虚心地进行学习。
本来《寒江渡》的国民度就高,这次粉丝见面会还刚好选在了周日,又是最繁华的金轮大厦,现场走流程时,谢慈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被一些粉丝的尖叫欢呼声震得嗡嗡的。
这场粉丝见面会持续了将近三个半小时,剧组还特地准备了一段拍摄花絮,当看到谢慈在排练室的画面时,台下不少粉丝都喊着想看线下的真人表演。
《寒江渡》这部剧之所以出彩,一方面是因为节奏感极强的剧情,另一方面就是剧中主演们酣畅淋漓的武打戏份,刀光剑影间,那个集结了朝堂权谋与江湖意气的场景仿佛跃然于眼前。
很多台下的武侠迷粉丝都想亲眼看看没加特效的表演,明洋知道几位主演的水平,很配合地把谢慈和李照白推了出来,台下顿时一片欢呼,然而,一些凑热闹的路人中,不免出现了几道质疑的声音。
“好自信,万一表演砸了就尴尬了。”
“就是啊,剧里效果虽然好,但线下又没有后期和剪辑,别毁角色吧......”
“小白脸就是爱装。”
喧闹的人群中,这几道声音藏在角落里,并不突出,谢慈站在台上,台下粉丝的欢呼声覆盖了所有恶意。
主持人递过来两把未开刃的道具长剑,谢慈和李照白一左一右,各自站定,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剑身划过两道冷冽的弧度。
两剑交错,银刃割裂开原本的平静,谢慈和李照白不知道在剧组一起拍练过多少场打戏,此时虽然都穿着现代的服装,可却瞬间把台下的粉丝都带进了剧中那些酣畅淋漓的片段。
“谢慈团队其实可以搞一个天选古人的营销,感觉适配度巨巨巨高。”
“真的耶,明明两个人都没穿古装,但相比于旁边的李照白,谢慈身上确实莫名给我一种古代少侠的感觉。”
“气质问题吧,其实我一直觉得谢慈路透里反应略迟钝,而且很容易害羞,还会让粉丝们不要叫自己老公,笑死我了。”
“别人或许装,但谢慈是真的萌!”
靠近前排的粉丝小声讨论着,越说越兴奋,看着台上谢慈的眼神直放光。
李照白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率先踏出脚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直线,这一剑仿佛和剧中的顾怀舟重合,带着破风的锐响,引得一片低呼。
谢慈身形清瘦,并未按照众人想象中那样,侧身躲过这一击,而是下意识地按照从前的习惯,仿佛一片被剑风卷起的落叶,以一种极轻盈的姿态顺着李照白的动作,向后一个旋身翻转,像是武侠剧里会轻功的高手一般,稳稳从半空中落地,与此同时,手中长剑不偏不倚搭在对方的剑尖。
“铮!”一声清脆的颤鸣声炸开,台下一片死寂。
“......”
“!!!”
“???”
“这是粉丝见面会,不是比武大会吧?”
“就这个反差爽,内娱这种能打能演的新人都快绝迹了,全靠后期搞剪辑特效,没想到谢慈线下也这么稳得住。”
“我原本还以为那些高难度打戏是替身来着,是我肤浅了ORZ”
“我是体校的,身边一些底子好的同学也能做出来这一套,但是谢慈这种力量感和轻盈感兼备的方式,我只在一些老师傅身上感受过。”
粉丝见面会结束后,谢慈和李照白线下表演剧中武打戏的这一幕被人录了下来,刚带上《寒江渡》的tag发到网上,就收到了几千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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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酒会里,除了剧组成员和请来的媒体记者之外,还来了不少业界大佬和投资商,定好的宴会厅里,小提琴声流淌在四处,悠扬动听。
除了谢慈这个刚出道的新人之外,剧组的其他人多少熟悉圈内这种酒会的性质,手中熟练地端着酒杯,应酬在人群之中,觥筹交错间,一派浮华热闹气息。
谢慈坐在椅子上,对这种场景实在提不起来兴趣,只默默吃着饭桌上的菜肴,记下好吃的菜,回去好告诉纪修衡。
圆桌上,突然被放上了一只高脚杯,澄黄酒液冒出的微小气泡附着在杯壁上,灯光折射其中,隐隐闪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一个人坐这儿,会不会太寂寞了?”
谢慈抬头,看见了一张明显被酒色掏空的脸,正毫不掩饰地,扫过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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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彻底告别《寒江渡》,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以这样一个隐退江湖的结局告别
小慈的新剧即将到来,会遇到老熟人噢
第70章 色胆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