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万大人不知道是殿下从那里带回来的人,长了张观音脸,可动起手来,却比他们这帮见惯了血的人还要狠毒。
大厅里柔柔的小曲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女子惊慌的叫声。
监视器里,谢慈扮演的万玉鸦抬起薄薄的眼皮,芙蓉般的脸上显出几分烦躁。
拉近的镜头下,那双睫毛微微翘起的猫眼里,眼神像化不开的浓墨,又阴又冷。
“哟,小谢这眼神戏不错啊。”
沈纺这段时间忙着跟投资方扯皮,基本没来过剧组,今天乍一看谢慈的表演,眉毛挑起,笑着和明洋说道。
明洋往椅背一靠,“勉勉强强吧,小年轻演技还行。”
沈纺不吃她这套,“哎呦,得了吧你,满意的不得了还装低调。”
她这里也有松灵新写的这几集剧本,记得第七集之后,男二万玉鸦就被六皇子派人带回了京城,中间好一番折腾,又是被打,又是被威胁,到后来还被喂了什么秘药。
沈纺当时没看几页,就觉得汗毛直竖,随手把剧本就撂在了柜子里。
今天到剧组这么一看,前六集里那个单纯善良的万家小少爷完全变了个人,谢慈刚刚那个眼神,把她都吓了一跳。
明洋眼角眉梢都是对谢慈的满意,前两天拍万玉鸦骑着马,去户部主事府上抄家的戏份,谢慈动作干净利落,镜头里特别惊艳。
剧组拍摄用到的酒楼场地里,几台补光灯架在周围,灯火通明。
一楼大厅的台子上,顾柳被一伙人拉扯着往台下走,买她的那户人家见这帮人里领头的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少爷,拿了银子就走,完全不考虑顾柳的死活。
周围的食客议论纷纷,却不敢上去,顾柳眼里越来越绝望。
早知道会有如今的下场,她就该听父亲的话,学点武艺傍身,现在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演纨绔少爷的男演员满脸不屑,“都站台子上卖唱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伺候好了小爷,有的是银子赏你。”
他这话说的恶心又下作,顾柳眼泪直流,苦苦挣扎无过后,大声叫喊起来。
“砰”的一声,白瓷茶杯砸在那纨绔脚边,瓷片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直直溅到那纨绔脸上,烫的他痛呼出声。
还没等他骂出声,就看到二楼的万玉鸦,脸色登时一白,谄笑着一路小跑上楼。
“哎呦,原来是万大人呐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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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抱着谢慈的厚外套,在拍摄场地外面等。
副导演刚喊完“cut”,她就跑到谢慈旁边,给人披上外套。
现在已经快到十二月份,天气越来越冷,戏里的时间却是初夏将至,演员们身上的服装都十分单薄。
谢慈被裹成粽子,揣着暖宝宝坐在了角落。
这场戏里,已经投到六皇子阵营的男二在酒楼办事,却阴差阳错救下了被迫卖唱的女主,还把人带回了府中。
小雅有些疑惑地问:“这个时候男二不是已经黑化了吗,怎么还会救下女主呢?”
之前谢慈拍的第七集和第八集的戏份里,男二眼睁睁看着从小就认识的万家人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甚至陪伴他最久的竹青也惨死刀下,整个人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
前期的男二是善良到有些蠢,甚至怯懦的人设,一旦把握不好那个度就很容易招黑,但谢慈演的万玉鸦就特别让人怜惜,观众对于他那点懦弱也是停留在恨铁不成钢的程度。
这种白月光的圣父角色,演好了就很吸粉。
小雅已经想象得到,等到七、八这两集播出,万玉鸦会受到观众多少怜爱。
作为谢慈的助理,她看到万玉鸦被折磨到崩溃的时候,差点都没忍住眼泪。
不敢想,喜欢万玉鸦的那些观众看到角色受这样的罪,该有多难受。
她还记得,谢慈那几场戏拍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脖颈都是汗不说,嗓子也喊哑了。
“万玉鸦这个角色越到后期越复杂。”谢慈喝了口温水,“一旦涉及到和权力相关的事,他就会特别心狠,但是对他来说,现在救下女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并且,这种权力的使用也是他自我认可的一部分。”
第六集之后,松灵每出一集剧本,都会组织一次剧本围读,主演们都要讲自己对于角色和剧情的感悟。
小雅听完,心碎一地,看到正在拍摄的严丰时,恨不得冲进去把六皇子暴打一顿。
看着眼睛里火星子都要冒出来的小雅,谢慈笑了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聊天框里,纪修衡一小时前回复的消息在屏幕上孤零零的。
谢慈搓热手指,回了消息。
“叮——”,消息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纪哥,我刚下戏,今晚剧组拍摄结束早,刚好能回家休息一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拨乱了看到消息的人的心弦。
“老板?”周墨被突然站起来的纪修衡吓了一跳。
“开车送我回家,这些文件我明天再看。”纪修衡拿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周墨不明所以,把文件都整理好放在桌子上,便跟着往外走。
奇了怪了,不是说今天要把田姐提的投资项目再细化一下吗,怎么突然要回家?
周墨坐在驾驶座开车,只觉得自己老板突然间心情大好,刚刚上车的动作都轻快许多。
车停到小区楼下,纪修衡进了家门就往厨房走。
一打开冰箱门,里面干干净净,一览无遗。
连个蛋都没有。
纪修衡抿了抿唇,拿着手机给周墨打电话:“小周,你去超市帮我买几样菜,具体要什么会发你手机上面。”
周墨刚开车出小区,看见老板这条消息时,还没来得及叹气,就被下面五千块的转账给迷了眼。
人为财死,他死得其所!
周墨乐颠颠地上楼敲门,把打包好的新鲜蔬菜给自己财神爷送过去,还贴心的附带了几样基本的调料。
果然,老板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善的不得了。
“有个偶像剧的本子递过来,说是可以让我们占一番。”莫利握着方向盘,开口道。
谢慈犹豫了一下,他其实还不太能接受和人拍亲密的感情戏。
即使已经熟悉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也渐渐喜欢上了自己的新职业,可他心里还是更想要拍摄一些像《潜渊》、《寒江渡》这种有武打剧情的古装剧。
莫利看出来他的想法,笑着说:“我猜到你不想接,就给拒了,这种戏拍多了没好处,反而消耗人气。”
谢慈认可地点头,想到纪修衡曾说过,演员最应该注重的是作品的质量,而不该把精力耗费在市场上的快餐剧上。
拍多了,对于演技是一种损伤。
到了楼下,莫利没跟着谢慈回家,“小慈,我今晚要跑一个饭局,听说《剑游天下》的市场总监回来,我去打探打探代言人的事。”
谢慈把小雅给自己的零食包放到车里,“要是喝酒,就在旁边订间酒店。”
莫利笑着点点头,看谢慈上楼后,就开车出了小区。
从前他到处递名片都拿不到上桌的机会,现在好友自己争气,他这个做经纪人的自然不能拖后腿,能跑通一条人脉是一条。
客厅中央的电视机里,正投屏播放着《寒江渡》的第六集。
万玉鸦被推搡到抄家队伍里,神色凄惶,脸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尘。
“叮咚”一声,门口传来敲门声。
纪修衡打开门,屏幕上的美人刚好,出现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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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玉鸦是一个很悲情的角色,把苦都写进戏里,甜都留给戏外的小谢慈和纪老师
ps:感谢小天使们的好多礼物(受宠若惊)!我之后挑时间集中捉虫的,最近三次真的好忙,每天写文的时候心情会好很多
第33章 男狐狸精
电视机里角色说台词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门口站着的谢慈耳中。
“纪哥,你也在看《寒江渡》吗?”谢慈一边换上玄关处的拖鞋,一边有点好奇地往客厅看去。
纪修衡呼吸还有些急促,刚才在厨房里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他连头发都来不及打理,就来给谢慈开门。
谢慈来了楼下好几次,如今和纪修衡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前后辈,相处之中更多了份朋友的自然。
此时他在纪修衡家里,再也没有第一次那种拘谨,反而有几分随性放松的慵懒,整个人都像是只被养熟的流浪猫咪,颇有种称王称霸的气质。
谢慈脚上那双拖鞋上面的小猫耳朵,随着主人的脚步一抖一抖,和纪修衡脚上这双一样。
一双白,一双黑。
很搭配。
纪修衡合上门,“这部剧现在这么火,不止是我,我们工作室好几个员工都在追。”
“啪嗒”一声,餐厅的悬挂灯亮起,红木纹餐桌上,放了几道用盘子盖着保温的菜。
纪修衡的声音像是唱片机里流淌出的爵士乐,在家里这种私密环境下,那种耳畔厮磨的暧昧感更甚。
“不是说还没吃饭吗?趁着菜还热,快来尝尝。”骨节分明的手指移走盖着菜的瓷盘,热气和香气一起扑向谢慈,把他勾到餐桌边。
暖黄灯光下,面容英俊的男人坐在一旁,桌子上几道菜有荤有素,道道摆盘精致,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慈是换了居家服才来的,见到这个场景,竟然下意识想到了从前,他曾在一家戏园看过的一出戏。
和常见的才子佳人,狐仙女鬼戏不一样,那处戏里的主角竟是两名男子。
进京赶考的书生途径山野,囊中羞涩,无可落脚之处,到了深夜仍无处可容身,只好借着一家破庙藏身,可半梦半醒间,书生竟然恍惚瞧见了一家精致二进小院,雕梁画栋中,一位俊朗男子对他多加礼遇,两人聊得十分投契,便一同到了院内内室之中。
八仙桌上,红烛两支立于桌边,暖黄烛火下,满满一桌子酒肉菜肴,色香味俱全。
那书生饿了肚子又受了寒气,见这位男子如此真心相待,便不客气地吃掉了许多酒菜,而那俊朗男子见书生肯领受情谊,吃他这一桌子菜,笑得越发温柔。
谁知,那男子见书生吃的饱饱,再也抵赖不得后,便要这书生留下,做自己的夫人,结成一世良缘,好共度春宵。
书生被吓得呆愣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只念叨着,“你我都是男子,怎可成婚云云。”可那男子却说不打紧,摇身一变,竟是只男狐狸精!
只可惜当时谢慈忙着骑马游历江湖,这出戏看了半截就策马离开了戏园,现在想知道后续都难。
看着旁边的俊朗非凡、骨相皮相俱佳的纪影帝,和桌子中央那道香气扑鼻的桂花肉,谢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