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令贤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这个时候他无比后悔自己原本的歪主意,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的算盘早就被剧烈的疼痛冲得一干二净,他想要喊人,但却没这个胆子。
“好好说,要诚心诚意。”谢慈把镜头对准,一向温和的眼睛从屏幕上方看着纪令贤,像是跨过时间的审判。
这段视频录了十分钟,谢慈几乎是抽丝剥茧般,把黎丘哲透露出来的有限信息无线挖掘,从纪令贤刚被纪家收养后刻意损坏了纪修衡母亲的遗物开始,到最后故意滚下楼梯诬陷当时刚上大学的纪修衡,导致对方彻底和家里决裂。
方法很拙劣,但偏心的人会相信。
全程,相机里完整记录下了纪令贤承认自己污蔑针对纪修衡的全部丑态。
谢慈对和纪修衡相关的事情很耐心,稍微感觉有什么细节被忽略过去,就走到纪令贤身边扶正对方的身体,随后像是检查般点在几个部位后,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一样,让这个养尊处优,一朝登高的纪家少爷半点反抗都不敢有。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谢慈时不时的发问,以及纪令贤混乱颤抖的话语。
“视频我就留下了,下次见到纪修衡,记得和他当面道歉。”谢慈收起手机,靠椅上的纪令贤已经面如金纸。
谢慈出金玉居的大门时,那名认出他的女服务生已经换上了她自己的衣服,有些羞涩的跟了过来,递给谢慈一张自制的小卡,配的壳子一看就是精心手工制作的。
“谢老师,我刚和同事换完班,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啊。”女生腰背挺直,声音小小的。
“好,要写什么话吗?”谢慈笑着问道。
“可以吗!签什么都可以!”女生眼睛一亮,声调都跟着高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喜悦。
谢慈一顿,拿出随身携带的笔,一笔一划地签下了一行字。
【时来屹立扶明堂,祝前路顺利】
后面还加了颗不规则的心。
女孩激动地小步蹦跶,脸上红通通一片,看上去和刚刚在店里的样子截然相反。
“你好,这个是我们谢慈送的小礼物。”
金岳和小雅吃完饭就在车里等谢慈,见谢慈出了金玉居大门后,被一名女生叫住,小雅一猜就是遇上了粉丝,于是她拉开车门就走了过去,又笑着把手里的小礼物递给了女生。
随着谢慈热度越来越高,出行时认出他的粉丝也越来越多,谢慈团队里的几个人一合计,干脆买了几类小礼物常备在车里,遇见粉丝了就送一个,也算是粉丝福利了。
上车后,谢慈的指尖轻轻搭在皮质的后排沙发上面,他对纪令贤下手的时候分寸把握的很好,保证查不出来的同时,又能在纪令贤身上留下足够的教训。
这套方法是他从前自己一个人看书时无意间查阅到的,常被用于审讯犯了罪的一些人,谢慈还从来没用过,只是当看到黎丘哲发过来的消息时,谢慈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套方法。
不留下任何伤口,只是这种刺骨的疼痛起码要持续七天以上。
“谢老师,吃饭的时候和那位纪先生聊得怎么样?”金岳坐在驾驶位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挺好的。”谢慈笑了笑,知道金岳问这句话的意图,也不戳破,低下头把手机里拍摄的视频发给了纪修衡。
【家;我没事,已经回酒店了,你放心。】
【家:自拍·jpg】
【家:猫猫头眨眼·jpg】
小雅怀里还抱着打包好的饭菜,笑着对谢慈开口道:“等剧组放假了,我们也提前预约去这家店里聚餐,我感觉你吃完后整个人心情都欢快了,店里厨师肯定有两把刷子!”
一口菜都没吃的谢慈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笑眯眯听小雅继续絮叨最近网上的舆论。
车窗外夜风渐起,地面的暑气被柔和的风吹散,原本聚集在道路两旁路灯灯罩外的小飞虫也被不容拒绝的全部刮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
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谢慈一个人躺在卧室床上翻来覆去,抱着被子一直没能睡着。
半梦半醒间,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由远及近一般,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豆大雨珠重重敲打在窗玻璃上,即使隔着窗帘也透出一股夏夜的寒意。
谢慈身上的睡衣随着刚刚的翻滚变得皱皱巴巴,他刚坐起身,就听见房间门口传来的细微敲门声。
“咔哒”的清脆开门声在走廊响起,门口的昏黄灯光笼罩着湿漉漉的、风尘仆仆的纪修衡。
原本熨烫过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着身体,将纪修衡宽阔的肩线和胸膛起伏的轮廓勾勒地更加清晰,谢慈伸手的时候,还有从发丝上落下的冰凉雨滴。
“你怎么......”谢慈愣住,开门的那只手都忘了收回,“怎么淋成这样?”
“外面雨太大了,来的时候没拿伞。”纪修衡嗓音比平时还要低,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却一直落在谢慈身上,目光灼热到滚烫的程度。
感应灯亮起的走廊里,一只手从温暖的房间里伸出来,把湿漉漉的纪修衡拉了进去。
“视频我都看了。”纪修衡身上的湿衣服被丢在脏衣篓里,身上穿的是谢慈较宽松的那套睡衣,旁边正在放水的浴缸里蒸腾出柔软温热的水汽。
“纪令贤有没有和你说我的坏话?”纪修衡抱着谢慈的腰,脸贴着对方身上柔软的睡衣蹭了蹭。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年,但当初被亲生父亲怀疑,被所有人指责的那种孤立无援感始终萦绕在纪修衡心头,自私暴力的标签被亲人钉在身上,那种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的感觉刻骨铭心。
纪令贤原本姓刘,十四岁的时候谎称十二岁,被收养到了纪家,随后原本慈爱的继母刘如君就渐渐变了面孔,纪父也逐渐对这个养子越来越关注,先是纪修衡从前的奖杯架被无意间撞倒,各种玻璃碎片炸了一地,再之后就是母亲邓君如留下的几样遗物慢慢出现在继母身上,有一些甚至被这个弟弟随意当作讨好旁人的礼物。
直到父亲说要给养子改姓为纪,纪修衡不肯答应,情急之下纪令贤自己曝出了身世,言明他也是纪父的亲生儿子。
不到半年,纪修衡就从纪家离开,自此再也没回去过。
二十岁的纪修衡是背着自私心狠的“罪名”走的,母亲生前给纪修衡留下的东西不多,她被纪筠平压在家里太久,一套羊脂玉首饰还是她结婚前的陪嫁,两只戒指一条项链,寓意是感情和顺。
她多少知道纪父在外有人,只不过不肯告诉儿子,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还没等到纪父收心,她就先憋出了一身病。
......
纪修衡声音很轻,慢慢把藏在心里的这些事情晾出来,谢慈安安静静听他说,时不时扫扫这些旧事上的灰,抱着纪修衡的动作很温柔。
临睡前,谢慈接过纪修衡递来的戒指盒,取出那枚修复好了的羊脂玉戒,虔心给爱人戴上了这枚等待已久的戒指。
两只大小不同的手交叠在一起,薄薄的灯光中,雕刻纹样相同的两枚戒指润润的,沾满了对方的气息。
谢慈一共两套睡衣,全都在浴室里面被打湿了。
此时卧室床上的两人贴的很近,肉挨着肉,纪修衡的手紧紧环着谢慈的腰,将对方牢牢嵌在怀里,潮热的呼吸气流在谢慈脖颈里打着圈儿地绕,让谢慈原本就红红的耳尖直发烫。
......
谢慈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更加纵容纪修衡的动作,那份急切到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情热太过于浓烈,哪怕是谢慈想要喝杯水,都得被抱着过去,嘴对嘴地喂。
到了最后的时候,谢慈的小腿一阵阵发麻,却又舍不得推开。
-----------------------
作者有话说:咳咳——
(大家发挥想象力!)
第116章 占有和包容
纪修衡今晚的话很多,只不过并不是长篇大论的倾诉,而是时不时在沉默中蹦出来一句话,很短,细想却又很让人心疼。
谢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纪修衡,落寞的,脆弱的,但看向他的眼神又带着格外的安心和满足。
“我是不是很自私?”纪修衡轻轻吻了吻谢慈的额头,低低问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谢慈抱着人形抱枕,抬头用鼻尖蹭了蹭纪修衡的下巴,“说你自私的那些人,只是没占到你的好处,所以才要找个理由怪你。”
对这种人,那怕抽干净一身血肉献上去,他们也只会觉得你动作太慢。
“我是不是很自大?”纪修衡心里一颤,像是要证明什么,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大了些。
谢慈语气带着种过日子的朴实,掰认真的开始算一笔账。
“我觉得纪修衡是一个很完美的人,聪明、博学、细心......除了有点爱吃醋......如果这么好的纪修衡还不能稍微骄傲一点点,那也太没天理了。”
纪修衡将谢慈抱得更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当谢慈说到爱吃醋的时候,他高挺的鼻子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流,痒痒的洒在谢慈脖颈处。
谢慈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开口道:“在我心里,纪修衡是最好的。”
谢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太认真,简直像是掰着手指数纪修衡的优点,一只手数完再用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用完了,便开始掰着纪修衡的手来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二十根手指用完了,谢慈还在不重复地数着,在他心里,纪修衡怎么样都是好的。
爱的两面性,一面是占有,一面是包容。
谢慈温柔的包容了纪修衡掩藏或不掩藏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他都爱一个完整的纪修衡,就像纪修衡爱一个完整的谢慈一样。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指责全都在今晚的雨声中,被谢慈团吧团吧丢了出去,沉重的包袱被彻底甩开,纪修衡轻快到有些恐惧,便更加紧紧抱住谢慈。
“早餐到,早餐到~”
收到谢慈打包宵夜的莫利拎着买来的清淡口味早餐,哼着“财神到,财神到”的曲调自创了早餐歌,迈着欢快的步伐往谢慈的房间方向走。
小雅毕竟是女生,谢慈的一部分生活事项还是由莫利来处理,“滴”的一声,房间门应声开了条小缝,莫利对于谢慈的隐私一向是严防死守,整个人灵活而熟练地从那条门缝进了房间。
一进门,莫利就傻了眼。
门口的地毯上有两双鞋,其中一双是谢慈在酒店里常穿的,轻便柔软的拖鞋,款式简简单单,还是当时纪修衡挑的。
然而另一双皮鞋却明显不是谢慈的尺寸,不仅大了两码,鞋底还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泥。
莫利眼睛睁大,下意识把那双鞋往鞋柜下面的空隙里踢,已经在思索怎么帮谢慈向纪修衡隐瞒变心的事情。
谢慈被门口的响动声吵醒,看着因为过度疲劳而睡得很沉的纪修衡,动作很轻地下了床,把卧室门关紧。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莫利在踢纪修衡的鞋子,谢慈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莫利,你干嘛要把鞋子踢进下面啊?”
正在隐藏证据的莫利却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早餐给洒了,他下意识朝着房间里看了一圈,随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你把谁领回来了?我就一晚上没在,怎么就......”
谢慈听懂莫利的意思了。
他淡定地接过莫利送的早餐,看着团团转的好友,故意丢下一个炸弹:“对了,纪哥昨天晚上说今天上午来剧组看我。”
“!!!”
莫利飞速开始检查客厅里的角角落落,只是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谢慈拉了回来,“不过他昨天晚上提前来了,现在还在卧室里睡觉,刚刚你藏起来的那双鞋也是他的,可以放心了吧。”
“吓死我了!”莫利直起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人给勾引了,一时冲动就把人带到酒店了。”
谢慈对这个猜测保持了一分钟的沉默。
莫利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又嘿嘿一笑,凑到谢慈旁边开始分享自己谈合作的时候,听到的瓜。
“也不能怪我,你不知道,附近一个剧组里的男主昨天被人拍了,这个人有女朋友,还在剧组里和别的女演员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晚。”莫利啧啧两声,“而且那天窗帘还没拉严实,刚好被跟着他的狗仔拍了个清清楚楚,我去,你是没看到今天早上的热搜,已经炸锅了!”
莫利一边说,一边摇头,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刚刚也不会产生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莫利嘀嘀咕咕了好几个网上的八卦,这段时间找谢慈谈合作的品牌和导演都很多,《潜渊》票房已经稳稳第一,谢慈演的银十三出场虽然少,但这个亦正亦邪的角色的出场剧情却都格外精彩,尤其是谢慈在里面的几场动作戏份,红衣“舞女”行刺的那一幕太过惊艳,不少去二刷三刷的观众都是为了这个角色。
再加上谢慈之前断层大热的《寒江渡》,以及还没播出的《潜渊》下部,他身上的商业价值相当引人重视,这次来找莫利谈的,就是一个高奢品牌。
莫利又简单讲了讲一些合作项目的事,随后便离开了房间,谢慈没吃桌子上的早餐,只轻手轻脚进了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