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单纯的关心小辈的长辈一样,岑翊之面上没说什么,摇摇头背过身去转身离开了。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岑翊之心里了然,不过看刚才三个人的神色,虽然表现的毫不知情的模样,但言行举止之间透露出来的怪异,还是让他瞬间警觉了起来。
准备另想办法,他上楼钻进房间里。
在确定他听不到之后,齐姨才一脸担忧的看向岑简,不安地问,
“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可是我们也没在他面前提过什么,怎么感觉他很快就要记起来了……”
很奇怪,明明刚醒来的时候已经忘得那么彻底了。
齐姨心里焦灼得不行,岑简只是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开口:
“他跟秦冬应该是又遇见了。”
◇ 第71章 残翼新生
不是一个专业,甚至年级相差甚远,学校面积那么大,平时上课的教学楼隔着好远的距离,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遇上的。
岑简有些无奈,后悔当初没有想办法给岑翊之转一所学校,或者干脆送他出去。
留他在这里始终是一个隐患。
只是现在就算是他有这心思,却已经没有办法执行了,毕竟这个时候如果把岑翊之突然送走,那对方心中的怀疑便会愈发浓烈。
“这……”
提到秦冬,另外两人皆是眼神复杂,齐姨动了动嘴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安慰自己的没关系的,小秦他大概率在得知岑翊之不记得他之后应该是高兴的。
断然不会主动的去告诉岑翊之他们曾经发生的一切。
只是一直待在一起的话,万一岑翊之哪天记起来了,那岂不是坏了。
“再看吧,怎么说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可能一直插手下去,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岑简这些时间一直在忙着公司里的事情,连日奔波,上班上的作息都颠倒了。好不容易回来,整个人都有些力不从心,更别说还要操心自己自己的事情。
没有力气管,也不想再去管。剩下的就要看岑翊之自己了。
岑简曾经并不看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对岑翊之而言,他分明什么都不懂,秦冬的感情太纯粹,太炽热了,真的掺不了一点假,然而岑翊之半懵半懂,在他还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份感情的时候,他已经伤害了对方。
感情不只是过家家那么简单,岑翊之不在乎的态度,已经决定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
在最后的时候,岑翊之好像一瞬间开窍了一般。
不再用自己幼稚的想法来衡量感情的重量。
他懂了,可是他也没机会了。
砍掉翅膀的后果岑翊之比谁都清楚,小时候胡爷爷经常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蝶妖本无害,他们生于灵气氤氲的沉雾谷,那里远离尘嚣,周围的一切都单纯可爱。
他们至纯至善,干净的像是晨起时的露珠,在沉雾谷中过着祥和宁静的日子。
他们说妖不同人,却又最像人。
他们天生对生命敬畏,爱护这世间的一切生灵,仿佛人们口中神秘却又博爱的神祇。
可是,妖也有情。
他们的情执着而纯粹,干净而热烈,是人们口中的可遇不可求,却也是他们得之而避之不及的存在。
流传于沉雾谷的怪谈故事是有原型的。
很多年前的沉雾谷中的蝶妖遇到了无意间闯入的少年。
少年温和善良,蝶妖藏在树干后面,看着他小心地捧起手上的燕子,并将其放飞。
蝶妖从来与世隔绝,心中早就生了想要流连尘世的念头,可惜蝶妖太过弱小了,外面从来没有见过的天地吸引力确实大,只是为了保命,祂无奈留在山野之间,守着这片天然灵池。
少年的出现勾起祂的兴致,祂一路跟随,观察着这个人类的一举一动。
最后祂按耐不住,以人形出现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们在谷中度过了一段相当快乐的时光,可惜少年在外面有家人牵挂,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蝶妖不愿放他离开,便制造幻境让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谷的路,一直在原地徘徊。
少年被困在这里,永远都走不出去。
这是秦冬曾经听到的版本,那是刚来这里的时岑翊之给他讲的故事,却没有完整的结局。
蝶妖一直保持着人类少女的样子同少年生活在谷中,祂无数次想要告诉少年真相,却害怕对方因此厌恶远离。
可是欺瞒开始的时候便注定了祂的落败。
少年无意间发现了蝶妖的身份,他乞求对方放他离开,蝶妖不愿。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少年砍掉了蝶妖的翅膀,幻境破碎,他找到了出谷的路,一路上跌跌撞撞离开了沉雾谷。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五年光阴。
少年选择了回到家中,将那段神秘的经历深埋在心底。
可是他总也忘不掉蝶妖,午夜梦回时,他总会忍不住想,没有翅膀的蝶妖会怎么样。
终于,他决定回去找蝶妖。
他凭借着记忆在沉雾谷外徘徊,却再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蝶妖一族本无害,他们的翅膀是保护自己的武器,上面的鳞粉致幻,遇到危险可以保命。
只是蝶妖用错了地方,祂将武器用在了最爱的人身上。
对蝶妖来说,破茧羽化是新生,残翼折翅也是新生,失去了翅膀的蝶妖回到茧里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五十年,当祂再睁眼时,沉雾谷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人间早就物是人非。
沉雾谷灵气的温养让祂长出了新的翅翼,依旧是那只无忧无虑的蝴蝶。
妖族并不会轻易死去,从自然中诞生的生灵,只要温床还在,他们就不会死亡。
蝶妖回到茧中经历了一次新生,祂拥有之前的记忆,却独独忘记了有关少年的一切。
有时候祂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几乎每天都来,可是总会迷失在沉雾谷的密之中,他无法深入,再也找不到当初遇到蝶妖的地方。
在岑翊之小时候,胡管家给他讲过这个故事,可是他只听到蝶妖新生长出翅膀,就已经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所谓的新生指的是忘记内心深处最执着的念想,他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从混沌之中睁开眼的那刻,就已经忘记了自己醒来的意义。
胡管家确实没有骗秦冬,失去翅膀的蝴蝶本质上已经死了。
秦冬亲手杀死了岑翊之。
那个天真的、幼稚的,却又残忍的、病态的少年。
那个爱他的、自私的,却最后又放手的少年。
在他二十岁的冬天里,秦冬跟岑翊之都被困住了,最后秦冬走出来了,岑翊之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蝴蝶飞不过隆冬,失去翅膀的蝴蝶注定陨落在寒冬之中,连带着他自认为卑劣扭曲的爱,埋葬在厚厚的积雪之下,等待着春风过境时融化一切。
他能振翅从中飞出。
然而从里面飞出来的还是原来的那一只蝴蝶吗?
谁都说不清楚。
秦冬早上醒来迷迷糊糊的踩着拖鞋到洗脸池洗漱,从镜子之中看到岑翊之走上前下意识的想给他让位置。
空间本就狭窄,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脚。
吓得他眼睛骤然瞪大,一下子清醒了些,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比起他反应那么大,岑翊之好像还没睡醒一样,一只手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茫然的冲他眨眨眼。
刚睡醒的人,脸颊上红扑扑的两片,再加上他像蒙了一层雾气的眸子水汪汪的,看起来十分乖巧。
“唔……没关系的。”
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岑翊之打了个哈欠,像是勉强打起精神似的冲他摇了摇头。
沉默无言的洗脸,刷牙,换衣服,岑翊之悄悄抬眸观察着对方的动作,歪着脑袋问:“学长是要出门吗?”
“啊?”
秦冬蹲在地上系着鞋带,闻言茫然的抬起头看他。
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又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小声说:
“对的。”
“那我们一起吧,刚好我也要出去。”
“……好。”
既然对方开口这么说,秦冬也不好意思拒绝,默然的点点头,见他答应了,岑翊之忍不住笑了笑。
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自觉的亮了几分。
唇角微微勾起,见秦冬还要收拾一会,便率先出去告诉对方自己在楼下等他。
秦冬每次出门的时间几乎固定,只是不知道岑翊之出去是有什么事情,他记得对方应该是没有早课的。
宿舍楼底下人进进出出的。
秦冬走下楼,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就见到不远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冲他挥了挥手。
对方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心中微动,他抬脚走了进去。
“早餐。“
刚走到对方的身边,岑翊之就大包小包的把东西往他怀里揣。摸着带着温热的早餐,秦冬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顿时觉得跟烫手山药似的。
“这不用了。”秦冬赶紧拒绝道,“你自己拿着吧。”
如果早上有早课的话,秦冬会顺路直接去食堂带一点,有时候赶时间的话就不吃了。
“拿着吧,我买都买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