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稀稀拉拉的放着一些书,看起来都像是装饰,他随手拿起了一本,翻开来看,果然只是空壳。
真是奇怪了,是谁把这些壳子放在这里的?
岑翊之不知道怎么拍了一下书架,阴差阳错触发了那里的开关,书架中央的缝隙越变越大,随后成了一道幽暗的窄门。
他几乎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有些踌躇。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所能看到的地方是黑洞洞的一片深不见底,有狭窄的楼梯通往深处。
岑翊麟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进过这里,如果进去被发现之后,会不会被胡爷爷教训?
在被教训挨骂和好奇心之间,他选择了后者。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只能扶着墙壁慢慢的往下走,一节台阶一节台阶的下,底下的空间似乎格外的空荡,脚踩在石阶之上发出的“咚咚”响声愈发清脆空灵。
底下好像传来了幽幽的光,岑翊之心中的恐惧很快被驱散了。他大着胆子快步从楼梯上跑下去。而后就看到了一条在老宅底下存在已久的长廊。
和一楼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户型,长长的一条走廊过去,旁边有许多的房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觉得黑漆漆的。
门是铁门,看起来破败不堪。
墙壁之上隔几米处挂着一个昏暗的小灯,勉强能够照清长廊上的场景,只是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岑翊之往前走,越走脚步越慢,他有些害怕,不安的想要往回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离他来时楼梯最远的地方。
“哒哒哒”
他好像听到了几声猛烈的撞击声,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害怕的缩着脖子,勉强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面。
小时候的岑翊之胆子很小。听到这些怪异的动静,想都没想,推开了一道铁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往前走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吓得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捂着嘴,不敢说话。
咚咚咚
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是什么呢?
怪物?亦或是鬼魂?
黑白分明的瞳仁中一下子带着氤氲的水汽,他立刻蹲了下去,手抱着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之上,手掌撑在粗粝的地板。地上好像散落着什么东西,他进去的时候踢到了,听到一些动静。
只是现在他没那个心思探究他踢到的是什么。
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直觉,有什么东西停在他躲藏的房间外。
◇ 第53章 血脉相连
岑翊之吓得直流泪,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后那东西随着声音找到了他,对方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他时目光错愕那一瞬,随后无奈的上前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原来是胡爷爷。
胡爷爷看到他不见了,便满屋子找他,而后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看到了明显被打开过的机关。
胡爷爷有些头疼,不过还好,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说不准岑翊之会被里面的场景吓到。
他便赶紧下来找人,没想到被对方当成了怪物,反而是自己把他吓成了这样。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胡爷爷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温和地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回上面去。
在被胡爷爷拉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抓着一个东西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也就是那个时候,无意间闯入了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拿到了母亲写过的日记。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下去。
看着缓缓打开的暗室门,秦冬的心里突然十分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但是在自己的无数次想象中,那里面并不是什么很美妙的东西。
岑翊之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和不安,小心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见秦冬没什么反应,他心中涌现出些许喜悦,随后慢慢地搭了上去,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秦冬竟然就这么放任着他拉着自己的手。
然而实际上里面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入目的一道长长的楼梯。看起来亮堂堂的,石板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那种凹凸不平的青石,换成了如同老宅楼上的那种。
甚至楼梯旁边还有扶手,地上铺的地板砖看起来异常的干净。
这里早就不是岑翊之当年看到过的模样,他见对方轻轻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翼翼牵着秦冬的手,慢慢的往下面走。
一层楼梯一层楼梯下去,里面没有了什么黑黢黢的铁门,也没有了破旧的走廊。四处都开着灯,灯光很亮,驱散了久久不散的阴霾。
没有太阳照进来也依旧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里面的装修很新,也许是鲜少有人光顾,看起来冷冰冰的的。
墙上挂着画,随手推开一间房间,里面装修的十分温馨,看起来与正常的房间无异,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恐怖的场景。
只是人住在这里会很孤单吧。
秦冬环顾着四周。
岑翊之小时候无意间闯入这里,之后没过多久,岑简就觉得负一楼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他让人将这里改造了一番。一切的装修设置都如同地面之上的建筑一样,让这里看起来少了点阴暗的意味。
只是或许还是地下没有窗户,看不见阳光,不管怎么装修,始终都让人不适。
人是无法住在这里的。
这里也就被闲置了,房间落了锁。平时没事儿便不会有人来这里。
上次住人还是因为岑简得知岑翊之带人回来,为了防止周勤被人发现,也害怕周勤跟对方说了些什么。岑简只能让齐姨跟胡爷爷帮周勤搬家,准备等秦冬离开了之后再将人放出来。
周勤那个时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岑家有地下室,但是一个人在那里难免冷清的,不过还好,岑简晚上的时候会陪他一同住在那里。
只是瞒着他的事情,还是让周勤感到不爽,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岑简面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总觉得对方隐瞒了自己很多事情。
秦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岑翊之告诉他,在这栋房子建立之初的时候,地下确实建的有地牢,后来就荒废了,在岑简接手岑家之后,便将这里重新装修了一番。
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秦冬沉默着点点头,不多停留扭头往回走。
老旧城区内昏暗的一个路上,路灯骤然亮起。
一个人悄无生息的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他身形欣长,面无表情停在路灯底下。
惨白的光落到他明艳的面庞之上,看起来有些渗人。
很奇怪,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似乎并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像是来找什么人的,只是这会天色已经很晚了。老城区这一片治安不是很好,更别提十一二点了,路上早就没了行人。
微微抬起头,看着前面矗立的一栋栋差不多样式的居民楼。
方形的窗户透出亮堂的光线让这里不至于看起来破败。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久久的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偶尔从面前驶过的汽车出神。
岑翊之将手插进口袋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起来表情倒没什么太大波动,只是放在兜里的手不时的握了握。
显示了主人此刻的心情并非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没过多久这条路上路口处走进来一个人,岑翊之敏锐的动了动耳朵,听着那人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声。
那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匆忙,显然天色已晚,外面的气候确实是有些冷了。
岑翊之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来了。他微微动偏了偏脑袋,目光注视着从远处走来的小小身影。
先见到的是对方的影子,被晦暗不明的灯光拉长,投在地面上的纯黑阴影渐渐覆盖了他的躯体,那人越来越近,路过他的时候先是惊奇的瞄了他一眼,估计在想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站着。
对方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只是浅浅瞥了一眼,然后快速收回头,手抱在一起,搓着胳膊,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中。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生,女人愣了一下,这条街大眼一望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是在喊自己吗?
她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他,面上带着不解:
“是在叫我吗?”
女人看起来并不年轻,借着冷清的路灯,岑翊之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细纹以及眼尾处那明显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对方的身形瘦弱,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垂眸盯着女人的脸。
女人微微一愣,刚才没怎么注意这个男孩的面容,此时一看竟然隐隐透着些熟悉,她猛然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在大街上撞见的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生。
他和眼前的这个人面容同样惊艳,那个时候,或许是哭的太可怜,看起来十分脆弱,让人心疼。只是这会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身上只有一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是你”
女人喃喃道,她下意识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包,看起来很是警觉这个陌生人的靠近。
岑翊之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神情,他的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我叫岑翊之。”
这个名字像是什么可怕的诅咒似的,从男生的嘴里吐出来,借着风声落入女人的耳朵中。
她的神情一时间呆滞,而后眼底涌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些错愕,又有些难以置信,当然最多的还是那压抑不住的惊恐。
像是什么应激反应似的,女人的身躯不自觉抖了一下,岑翊之看得十分清晰。
每一种混合在一起反而让她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发呆了一会,然后像是安抚自己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颤抖:“你来找我干什么?
十九年不见,再次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女人自然认不出他。
岑翊之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微微垂着头,淡淡的说:“搬家吧。”
“什么?”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越远越好。”
小儿子站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对女人的冲击似乎并没有很大,她只是惊愕了一会,然后语气就恢复了正常,眼中也没有别样的感情。
躲藏的这些年,最开始她总是害怕会被那个人找到,可是很多年没了动静,女人也就渐渐的将那件过往放下了,人生还有很长,在这里生活,爱她的人,尊重她的人。都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最开始午夜梦回的时候,常常梦到那段不堪的过往,然而时间越久,她对那件事情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现在的她过得很好。
只是没想到沉静了这么多年,还真让岑家的人找到了,岑翊之这会来找他,难不成岑遇醒了?
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不过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折腾什么,还会害怕什么呢?
站在风口处,身后的冷风呼呼的吹着,看着眼前这个嘴唇发白的男孩,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犹豫着,“跟我上去吧。”
岑翊之原本以为母亲是无比憎恶他,厌恶他的,至少也应该是很惊恐他的到来,他也想过对方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愿意让他进家门。
他站在原地不动,用那双无害的眼睛望着自己,女人眉宇间的沟壑逐渐加深,语气生硬地说,“不想吹冷风就跟我上来。”
说完,也不管他跟不跟上,抬腿大步往居民楼进。
岑翊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前面人背影,终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