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心下一怒,那就是逼自己深深地进入郑党了,皇帝不仁,他就拉皇帝下马。
司空达一进来,就瞧见楚修跪着,皇帝在床榻上发火。
司空达心想皇帝大病初愈,不能发火,说道:“楚修,你是不是又惹陛下生气了?”
楚修心说,司空达救我!还好你来得及时!
“公公,小的恕罪。”楚修讨饶。
“朕没叫你,你怎么进来了!”
司空达一愣,随即立马跪下讨饶:“陛下,奴才错了,还请陛下饶恕!”
有旁人在这里,江南玉面上的热意更甚,也不好再为难楚修了。
“给朕滚出去。先停职,回家听旨。”
“是,多谢陛下。”
第44章 陛下思春
从混元殿出来, 楚修还一直处在大脑风暴中。他为江南玉所说的话而感到浓浓的震惊。
皇帝就是这样的,皇帝的想法就是一切,所以他不用管对方的反应,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他可以对别人轻而易举对人求欢, 别人却一点反驳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是他不一样, 他是个现代人, 他是个有野心有自尊的现代人。
他准备回值房拿点东西然后回家, 在值房里碰到了正在吃东西的裴羽尚。
“你要来点吗?”裴羽尚给楚修递去一盘桂花糕。
楚修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 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你吃。”
裴羽尚见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面上奇了。
他还从未见过楚修这样,他在自己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无比从容淡定的, 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如今却暴露出了凡人的一面。
裴羽尚笑而问道:“你怎么了?”
楚修忽然停下脚步:“万一我做不成御前带刀侍卫怎么办?”
裴羽尚突然不笑了, 本来懒懒散散地瘫在那里,一下子坐起:“怎么了?是有变故吗?不是君无戏言?”
楚修心说, 这种事他怎么好和朋友开口??
他只能自己憋屈地受着,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和朋友说的,更何况是如此又搞笑又令人无奈的话,他怎么和朋友说,皇帝要他当娈童?
楚修说道:“我被停职了。”他不仅做不成御前带刀侍卫了, 他直接被停职了。
“啊???”裴羽尚脸色大变。陡然站起, “怎么会这样??不是君无戏言吗?”
他脸上写满了着急。
楚修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是暗中幸灾乐祸,而是真的为他流了一把汗。
他当然希望楚修高升,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就算沾不上也没关系,一起做带刀侍卫也挺好的,可是眼下楚修直接被停职了!
“我能帮的上你吗?”裴羽尚马上说。
楚修虽然偶尔也会插科打诨开玩笑,但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绝对不会说谎话糊弄自己,裴羽尚越发着急。
“怎么会朝令夕改?君无戏言难道是假的?”
“是君无戏言,但是给你随便编个由头降罪于你也是真的。”楚修一说更加无奈了,“重要的不是话是怎么说的,而是对方有没有伤害你的动机。”
“你得罪皇帝了?”
楚修心说,他的确是得罪了皇帝,但是这种得罪是必然的,他根本无法接受江南玉的提议,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江南玉才不管他说的话让别人有多么的震惊,他只在意自己的喜厌。
说起来,江南玉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很早楚修就发现,江南玉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这样发展。实在是太雷人了。人总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来接受或者理解一些事情,但是江南玉完全越过了这个阶段。
如果在现代,他叫做直球。
但是他这种直球是完全忽略事情发展规律的。他仿佛在最开始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能不能和你睡觉一样的突兀冒犯、粗鲁恶俗。
但是他那张略有点不谙世事的美丽的脸庞,又矛盾地降低了那种粗鲁恶俗感,变得有些可爱愚蠢。
这种矛盾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无所适从,大脑里千头万绪,挤得满满的。几乎宕机。他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江南玉是对他的身体有想法吗?他……
他怎么回事。
历史上可没说永熙帝是个弯的。但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喜好男风也是真的。他们引以为潮流。
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觉得很正常,因为在历史看到了太多,屡见不鲜,可偏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最讨厌这种别人脑袋空空,自己头脑风暴的感觉。
仿佛江南玉只要轻飘飘说一句话,剩下的责任就是自己的了。反正他不管你怎么想,你自己的调节过程是你自己的,他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你答应。
讨厌。什么人啊。自己什么运气啊。
“对,我得罪皇帝了。但是我没做错事。”
这么一说了之后,楚修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太委屈了,自己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江南玉,只是皇帝是没错的,所以错的就是自己。
江南玉根本一点都不懂谈情说爱,他只会在别人身上表达自己的需求。
可是一个皇帝有必要学会谈情说爱吗?楚修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有时间谈情说爱吗?眼下这个局面,他霸王硬上弓也有道理?
“天啊,皇帝也太残暴不仁了吧!我之前还对他有好感!还劝你改邪归正,加入帝党,现在看来,当初是我错了……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幸亏你脚踩两只船,没有太靠近帝党,你的谨慎是对的。”
楚修叹了一口气:“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好是坏,探索下去,你才会知道更多的信息,然后按照更多的信息判断一个还算喜人的结果。”
但是现在这个结果糟透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见一趟郑经天。”
“好,需要我陪你吗?”
“不需要,那里不安全,我自己去。”
“那你有什么是我帮得上的吗?”
“有了我再叫你。”
——
醉生酒铺竹林后面的院子里。郑经天已经不酿酒也不展示竹艺了,他开始饮酒和观看歌舞。
楚修到的时候,他正在屋子里观看一个美姬跳舞。
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
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乐声渐扬时,她足尖一点,人便旋了起来。一身华裳缀满细碎的白羽,随着腰肢的扭转簌簌轻颤,日光落在羽尖的金线纹路上,流金碎玉似的,晃得人移不开眼。
长袖被她挽在腕间,忽而一旋手,袖袂便如流云般舒展开,又忽而往回一带,整个人顺势往旁侧飘出半步,轻盈得像是要乘风而去。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媚眼如丝,把长袖轻甩到了郑经天的手里,郑经天表情欲醉,一把接住那条不安分的水袖,哈哈大笑,满意又饱含色欲地看着美姬,美姬婉转一笑,若即若离。
“你来啦?是有什么消息汇报吗?”
“郑兄,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您,我被停职了。”
“什么?!”郑经天手里握着的那条水袖松了,他有些不满地对舞姬道,“你下去!”
舞姬有些委屈,却也听话的下去了,毕竟他们有正事要谈。
“怎么回事?”
“我得罪了皇帝。”
楚修此时不是来求郑经天的,他是为了脱离郑党而来的。
说要投敌是气话,他其实仔细想过了,既然帝党是这个德行,郑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帝党和政党两条路。
比如说现在西南那边禹王薛天贵已经开始占山为王、和绿林好汉一起起义,他完全可以离开京城,去往西南,加入禹王薛天贵的队伍。
他只是要造皇帝的反,他现在迫切的要给那个暴虐的孩子一个教训。
“怎么回事?”郑经天看楚修的眼光瞬间变了,似乎在暗中重新衡量他的价值,一个被停职的带刀侍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他没有别的其他途径可以接近皇帝,既然没有价值,那么……
楚修却没有解释,他恰恰不是进入帝党的太浅,他是进入的太深了,让江南玉有了不必要的误会。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他一定更加注意分寸,绝对不会让江南玉诞生一点这样荒唐荒诞的想法!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其实从江南玉第一次触碰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的。他也不触碰别人。甚至对触碰别人是充满嫌恶的表情和举动。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这是皇帝弃如敝屣的人,他们也不可能给他某个一官半职。
楚修当然不能说他想去西南,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给我打个下手吧。可能无官,当我身边的亲信可好?”
“楚修已经不能再为郑党效劳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经天的眸光冷了,郑党易进难出,因为他已经知道关于郑党的许多秘密了,这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放他走的。要么横着出去,要么就继续为郑党效劳,以一个卑贱之躯。
“楚修价值低微,已经帮不上您了。”
“无妨,我不叫你的时候,你好好待在京城自己府上,我叫你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过来,有什么吩咐你的,你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就好。”郑经天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厌弃。
这几乎是颗价值低微的棋子了。
他也在这颗棋子面前展露了自己真实的面孔——冷血薄情、一日三变。
“好。”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让楚修暂时满意了,这样他不是退出郑党,而是被瞬间边缘化。
等到什么时候郑经天完全对自己放下警惕心,不让人盯着自己了,自己就可以偷偷去西南了,反正只要逃出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反正到时候他找个山头一扎,谁找的到他?
说不定他都不需要投靠禹王薛天贵,他直接自己据山起义就好。跟着别人当走狗哪里有自己来来得痛快?他可以复制禹王薛天贵的成功,甚至做的比他还要好上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