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接过汤碗,温度刚刚好,应该是白氏放了一会儿凉了凉,他一饮而尽,白氏满意地笑了。
“娘,如果我有机会当个好人,你怎么看?”
楚修没有说具体的事情,但是白氏也不多问,她现在学会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说了自己只是个深宅妇人,哪里比得过楚修在外面见多识广。
她不以自己短浅的见识对楚修指手画脚,只做自己对楚修力所能及的真的有帮助的事情。
朝政大事自己可能不懂,那就给他洗手作羹汤。这个自己还是会的,人没必要一定要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发挥作用,这是适得其反,反而耽误自己的儿子了。
白氏沉吟片刻:“那当然是做好人好啦。如果不是世道不允许,谁愿意做坏人?”
楚修暗自叹了口气,是这个道理没错,可眼下想回头真的快比登天还难了,而且江南玉喜怒无常,这会儿高兴,宠着他,之后又对他怒了,贬了他又怎么办?
自己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摸准江南玉的想法,自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娘,”楚修忽然想明白了,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想那么远,迷茫的时候先停一停,任由事情发展一段时间。
到时候自然会有一个答案,反正自己不动,世界也会转,围绕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有新的举动、新的变化。
也许时机很快就到了,那个时候答案就能见分晓了。
他只知晓,他对江南玉伸来的橄榄枝有心动,但是这还不足以让他真的信任江南玉,更别提为他忠心耿耿的效劳。
楚修是个现代人,没有愚忠的想法,有的是自己的理智与权衡,他和江南玉根本没到那个他心甘情愿为其做点什么的地步。
可是郑党呢,再往下走……就进入的更深了,到时候再抽身,就更难上加难了。
一时左右为难。
白氏似乎也看出了楚修心情不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开心的时候做点自己开心的事情。”
楚修到底没有把自己荣升御前带刀侍卫的事情告诉白氏,提前开香槟,万一江南玉又反悔呢。是君无戏言,但是总有变数也是真的。
第42章 皇帝后悔了
京城赛马场, 楚修第一次没有叫裴羽尚,自己出来玩。他想着最近自己实在是太紧绷了,既然遇到了暂时无解的事情,应该换换心情。
于是问了问秦周, 秦周是京城人士, 对京城哪里好玩很熟悉, 就给他推荐了这家赛马场。
楚修一进去, 门口的人就立马过来招呼他, 他今日虽然是便衣出去, 却因为气度不凡, 依然被人瞧出非富即贵,是以门口的人对他很热络。
“客官可是来赌马的?”
“不来赌马来赛马场干什么?”楚修说道。
“那客官这边请。”
门口的人引着他到了偌大的场地内。
赛马场很大, 足足有现代一个整操场那么大, 场中的起跑线上此时正立着八匹马。颜色各异, 身高各异, 有白的,有黑的, 有棕色的,有紫红的,也有高的,也有矮的。
赛马场边上搭的不大的棚子里聚满了人。楚修在现代也是很会玩的人,只是到了古代压力太大、时间太紧迫, 导致他没空玩。
这会儿稍稍松了松, 他也真的把所有的精力都注意到了赛马上。
棚子里开了盘, 一群人围在盘上看着赔率,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下注,楚修也过去, 心想消费一点可以让自己重回好心情,于是掏出几十两放到了盘上,他随便压了一匹自己看着还算顺眼的马。
他一点都不懂赛马,现代也极少有赛马。他在现代基本上和马没什么交集。
只有到了古代,马才是壮劳力。马术才是不可不会的东西。
说起马,楚修忽然想自己买个宅子自立门户,那匹寄存在裴家的裴羽尚送给他的马还在那里,他都没空去骑。他是该锻炼锻炼自己的马术了。
走神了一会儿,盘已经停止押注了,楚修提前走开,在赛马场围栏外找了个好视野的地方,场中裁判一声令下,马身上骑马的人立即扬鞭策马,场外一阵催促叫好或者骂骂咧咧的声音。
楚修看的入神,忘掉了所有的事情,忽然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膀。
楚修正双手懒散地搭在围栏上,稍稍侧目,见是张普通至极毫无记忆点的脸,疑惑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压低声音:“我家主人邀请您一叙。”
楚修一听到这话就瞬间警觉头疼了起来,他现在局势已经够复杂难以推进了,他不想在遇到个什么达官显贵,又把自己卷入更深层次的争斗中去了。
他一个小小带刀侍卫都能遇到这么复杂难行的处境,可以想见往后走往前爬的每一步都难上加难。
连他想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不了不了,我这次来是专心看马的,帮我问候对方。”楚修也不想得罪人家,他只是想暂时避祸。
那人又劝了两次,见楚修无动于衷,一时有些着急,似乎是害怕自己主人责罚。
楚修却不管他着不着急,又不熟,不是自己人,什么情绪状态同自己毫无关系,他绝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那人顺着楚修的目光看去,眼见他在专心看赛马,忽然说道:“如果我赌赢了,你就和我去,怎么样?”
楚修又回了下头,觉得还算有意思,略一思忖,心说八分之一,哪有那么巧,如果中了就是运气,那他不去也对不起运气了:“那好。”
“我赌白色的那匹马。”那人说道。
场中白色的那匹是个头最矮的,体型也不算丰健,是以押注它的人很少,楚修诧异地瞧了他一眼。
八匹马前仆后继,你来我往,白色的那匹遥遥落在后面。
楚修心说今日大概是不去了,他兴致有些散了,就要回去,场中几匹马临近终点,忽然场中那匹白马和发疯了一般开始狂奔,没一会儿就超越了其它四五匹马,最先冲过终点。
“……”楚修心说也许这是天意。
那人终于松了口气,面上略有喜意:“还请公子后台一叙。”
“走吧。”楚修那匹马拿了第四,他没赚几两银子,也不想拿了,直接跟着人走了。
后台端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模样非常不错,眉宇间藏着少年郎独有的意气风发和不羁狂妄。
他一身锦衣,腰间佩玉,又是一块盘蟒玉佩。楚修太熟悉了,郑经天也有这么一块,现在还在自己这里。
“不知阁下是……”
“吏部员外郎。”那人见到是楚修,才堪堪站起。他虽然年轻,显得略有些锋芒毕露,但是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甚至还算老辣娴熟。
“我还比你低半品。”那人说道。
“在下楚修。”
“甄纲。我同你年纪相仿,以兄弟相称可好?”甄纲说道。
楚修暗自皱了下眉头。
甄纲直言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是因为我派人跟踪了你,我有我的难处,还请兄弟莫要见怪。”
楚修见他也算是个爽快人,但到底被跟踪,有些不爽,第一时间并未说话。
甄纲继续说道:“我是国忠大人的义子,最小的义子。”
楚修瞬间眉头皱得更深,他心下苦笑,出来休息一下,结果又遇上个人物。
真是没完没了了。而且他现在不想同郑党的更多人接触。下一步怎么走,他还没想好。
“并未怪罪,楚修告辞。”
楚修一抱拳,转头欲走,甄纲在背后叫他:“你就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楚修当然明白他说的是在郑党更上一层楼,毕竟有些东西只能皇帝名正言顺地给他,郑党毕竟是歪门邪道,只能用歪门邪道的方式给。
“我是国忠大人最宠爱的义子,我可以帮你!”
楚修心说已经黏着自己了,这少年看着又有些跋扈自矜,如果转身走了,他怕是要想办法整自己,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止步。
甄纲见他没说话,也不是个犹豫的:“只要你帮我对付郑经天,我就帮你!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楚修心里嗤笑,画大饼谁不会啊,郑国忠都未必敢说这话,这少年实在是有些张狂了。
“郑经天怎么得罪你了?”
“他同冯氏有一腿,所以才忝居高位!我是跟着国忠大人的。”
楚修心说郑党内部原来也不和睦。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怕不怕杀人灭口?”甄纲笑了一下,“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如果你不肯帮我,那……”
楚修最讨厌人威胁自己,但是又觉得甄纲略有些稚嫩:“告辞。”
“你真的敢……”
“你是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吗?”
“你走出去,就证明你是帮郑经天的,你要和我作对!你要和国忠大人作对。”
楚修心想,郑国忠一个太监,哪能满足冯氏,冯氏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有个姘头不是很正常,他们其实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公司合伙人,压根没有夫妻会做的事情。
眼下估计是皇帝还算隐忍,所以郑党的人太狂妄,自己窝里开始斗。这么看郑党也没想的那么好。那个时候投郑党是逼不得已。眼下看,还要多加斟酌。
一旦和平就会分化,但是一旦危急到了冯氏和郑国忠的利益,他们又会联合在一起,他们就是这样的复杂的关系。只是现在他们太安逸了而已。
“我不想加入这些争斗。”楚修说道。
“你已经加入了不是吗?”甄纲有种少年的执着与不放弃,“你能帮郑经天,为什么不能帮我?”
“你想我做什么?”
“你把告诉郑经天的消息都告诉我。同时我要你监视郑经天,告诉我他的一举一动。”
“你想怎么他?”
“不用你知道。”
楚修耸了耸肩,甄纲见他无懈可击,一时有些牙痒痒。
“你这种心性斗不过他的。”楚修实言道。
“用不着你管!”
楚修转头离开了,“你不说就当你是答应了!”
楚修没搭理他,头也没回,径直离去。
——
醉生酒铺后面的宅院里。郑经天恭恭敬敬地给楚修倒了杯茶。
“多亏你和我汇报消息,郑党内的一些腌臜事,你也知道了。实在是羞愧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