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达愣了一下,心说怎么可能。
楚修记忆力惊人,是因为他自己有独特的记忆的方法,相似的绝对不会一起背诵,因为这样的话大脑会极其容易混淆,利用谐音,利用相关信息帮助记忆,这点楚修极其擅长。
司空达考了一下:“这是什么茶叶?”
“叶片卷曲,都濡茶。”
“这个呢?”
“细细长长,梵净翠峰。”
“这个呢?”
“这个不是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司空达顿时惊了,他居然真的全部记住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这还是人吗?
他记忆力实在是太过人了,比之皇帝都不输!真的有这样的天纵奇才?
司空达安慰自己,也只是在记忆力上有所过人之处,其他地方不过普普通通的一个带刀侍卫,他这下没话说了,只好继续教。
“陛下不喝寻常的水,只喝露水,而且是清晨寅时的露水,你要学会去收集。”
司空达其实就是换个方法想整他。毕竟寅时搜露水,这种天,实在是寒冷不堪,辛苦非常。
毕竟那可是露水,需要多少枝叶上的露水,才能凑齐一杯。更何况……
司空达说道:“你先去搜集一壶。”
“……”楚修愣住了,暗中扫了眼司空达的神色,心说这个老东西,折腾他没完没了了,跟在江南玉身边的果然都不好伺候!
但是他隐忍下了:“好的。”
他拿着壶出去了,司空达才神清气爽,他又闭上眼睛假寐。
外面的楚修拿着壶,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壶,心说自己真的想撒泡尿进去。
他想找个地方灌点喝水进去,但是又知晓以江南玉挑剔至极的舌头一定能品出其中的不同来,所以彻底认命。
御花园内,楚修半蹲着,对着每一根枝丫上的露水都小心翼翼地收集,他很快掌握了诀窍——
先捏住叶片两端,防止露水从两边泄露出去,然后依靠重力,让一滴滴露珠顺着重力滑落到壶里。
这是个精细活,稍微有点着急,就会让一滴滴露珠流失。
时间缓缓过去,楚修却觉得自己更加耐心了,这样的工作对自己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非常锻炼人的忍耐能力,一切都静默了,心中只有这么一件简简单单又重复劳动的事情。
楚修感觉自己的五感都敏锐了起来,他能听见清晨寅时鸣虫的叫声,似乎能听到草木经过一个寒冬悄然生长的声音。
他心说这点事又怎么样,谁过来的路不都是充满了屈辱?
等到多年之后他回过头看,不过是他的一点点来时路而已。
而且没有这样的日积月累,哪来的最后位极人臣?
他这么自我安慰,甚至有点感谢司公公,他让自己感受到了凌晨寅时御花园的美好。
寒冬里百花凋零。
只有梅花盛开。幽然暗香。楚修蓦地就想到了江南玉。心说他和梅花倒是挺像。
楚修福至心灵,在壶里装了三分之二后,
开始收集梅花上的晶莹剔透的露水,很快就装满了一壶。
马上要到上朝的时间了,司公公打了个哈欠,就要站起来去混元殿,外面楚修忽然跑了进来。
“公公,我都收集好了。”他把手里拎着的壶放在了桌上。
司公公陡然一惊,这才一个时辰,他就收集了满满一壶?
这也太快了,司公公用可疑的眼神望着他,心里又在想,皇帝那个脾气,他不可能作假。
一时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公公,陛下叫茶。”那边跑来了一个小太监。
“今天来不及教你怎么泡了,我自己来。”
司公公自己上手,楚修在一旁观看,很快一杯茶就泡好了,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端着过去。
混元殿内,江南玉已经换好了朝服,坐在案前,端过小太监手里的玄黑茶盏,用杯盖撇去茶水的浮沫,轻呷了一口,闻到清新飘逸的梅花香,手悄然顿了一下。
第32章 侍奉茶水
工部值房, 郑经天刚晨起,正在穿衣,他的亲信小太监突然蹑手蹑脚地跑进来,左顾右盼间门外无人, 这才递了一张纸条给了郑经天。
是恭亲王递来的纸条。
郑经天扫了一眼, 哈哈大笑。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我郑党又多一员大将!”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恭亲王愿意为国忠大人效忠, 只求国忠大人一见。
“我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
小太监帮着郑经天快速穿上衣服。郑经天的衣服大得很, 饶是如此大, 依然遮不住他的大肚腩。
他身前系着粗粗的腰带, 这才勉强遮掉了露在外面的地方。
郑经天漏夜离宫, 回了郑府。在走廊上遇到了冯氏,冯氏叫住他:“你这么急急忙慌的, 有什么事情吗?”
郑经天在点着烛火的灯笼下看清了冯氏的老脸, 这才笑说道:“娘亲, 恭亲王要投靠我们!”
冯氏一喜, “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还劳烦母亲帮儿子通报。”
冯氏应了一声,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个丫鬟正在用温软的唇帮郑国忠口,她根本不敢看那个残缺的地方,只觉得凹陷又令人害怕。
郑国忠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眼见冯氏进来, 就知晓有要事, 瞬间踹了那个丫鬟一脚:“滚出去。”
屋子里的人都滚出去了, 冯氏过去,替郑国忠穿上衣服,把恭亲王投靠的消息告诉郑国忠。
郑国忠生得居然有几份英俊, 只是已经年迈,这份英俊转成了阴沉。他的颧骨很高,下巴偏尖,面白无须。他闻言并不是太高兴:“不就是个落魄宗室吗?”
“老爷,蚊子腿小也是肉。”冯氏安慰郑国忠。
“你说的也是,”郑国忠如今今非昔比,郑党早就大官云集,是以哪怕是一介亲王投靠,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他们是有要求的。”冯氏说道。
郑国忠站起身,自己穿上了裤子,遮掩掉了残缺的下半身。这让他看上去和普通男人无益。
郑国忠不是因为贫穷被迫入宫的,他家境其实不错,他是为了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自行进宫的。
他怀揣着一颗巨大的野心,不惜以身体残缺为代价,最后终成了一介祸国殃民的大太监。
“什么要求?他们如今堕落至此,还有空和本公公谈条件?”
“他们同楚巡抚和裴少卿结仇了,要我们对付这两家。”
“口气倒是不小!”郑国忠哼了一声,“楚巡抚我们还在拉拢,裴少卿官倒是不大……”
“楚巡抚也是个油滑的,两边都不得罪……我先前拉拢他,他还是不偏不倚。”
“这样的人,都是墙头草,可恨可恶,早晚有一天我全薅了它!”郑国忠说道。
在郑国忠眼里,他和皇帝孰强孰弱已经一目了然,可是这些个没眼力介的东西,却依旧不偏不倚,这是对他颜面的最大的亵渎。
他早晚要证明他的郑党到底有多强大。
“那您的意思?”
“裴少卿可以,楚巡抚,再掂量掂量,柿子挑软的捏,你们把消息传回去,就说我说的……”
郑经天忽然进来了,冯氏看了他一眼,郑经天径直走到了郑国忠跟前:“父亲,孩子最近拉拢了楚巡抚的儿子,虽然他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是我想也是八九不离十。”
“哦?”郑国忠柳叶眼看向郑经天,“怎么一回事?”
郑经天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同郑国忠说了,郑国忠思忖片刻:
“他儿子倒是个好的,可以加以利用,他爹实在是恼人,不过他儿子既然这么上道的话,这事儿就暂且忍忍。”
“那恭亲王那边……”
“实在不行,你出面调解一下,你让恭亲王的儿子和楚巡抚的儿子来,这样的话也不算失了礼数,我就不出面了,都是小虾米,不值得我耗费这心思。”
“好的。父亲。”
——
楚修下了夜,回到府上正打算睡觉,突然喊道:“秦周。”
秦周很快从外面进来:“少爷,怎么了?”
“你帮我跑趟腿,去城外醉生酒铺,就说我有要事要禀告大人。”
“好的。”秦周应下,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两个时辰,秦周就回来了。
他先是捻手捻脚进来,怕吵醒正在熟睡的楚修。
但是楚修睡得实在是浅,已经听闻了这浅浅的脚步声,他因为睡得实在是太少了,觉得身子有些重,撑着自己坐起来,看向了秦周。
秦周回话道:“那边喊少爷今日夜半子时于醉生酒铺相见。”
楚修点点头,又睡下了,等到了晚间,在白氏的催促下用了膳食,便佩刀前往醉生酒铺了。
郑经天一早在竹林后面的住处等待,门外都是他的人,天色黑沉,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极低,乌鸦低鸣。寒风凛冽,吹得人脸上发干。
“我是来见郑兄的。”楚修说道。
那人看了楚修一眼,似乎投靠他们大人的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实在是太多了,他语气不咸不淡:“那我替你通报一声。”
“多谢。”
那人进去了,很快里面传来了声音:“让他进来。”
第二次进入这种地方了,楚修还是感慨此人的附庸风雅,和外貌完全不相符合的是他自己住处的陈设。
雅致独具,别有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