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真的是……”
“你真的是……好男色?”裴羽尚有些欲言又止。
“不吧,”楚修说道,“我好像只对他有一点感觉。”
“……这么坦率的吗?你都不避讳一下?”
“和你避讳点什么?”再说他也想说,现在他分享欲很旺盛。
只要江南玉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和他没有根本分歧,他还是很愿意展示自己对江南玉的那一点爱意的。
——
楚府后门停着几辆朴素至极的、非常不起眼的马车。几个惊慌失措的朝臣从马车上下来,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前往楚天阔的书房。
一路上他们都两股战战,他们今夜上了晚朝之后,出了皇宫就直奔楚府,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楚天阔的书房饮冰楼门口,白月娥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正提着纹花灯笼,缓步朝楚天阔的书房走去,动作娴雅雍容,步步生莲。
裙摆曳地时,裙上绣的缠枝莲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步落得缓而稳,像踩在无形的花瓣上,裙裾微动,连廊下的穿堂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柔婉。
她瞧见几位大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提着灯笼迎了上去:“几位大人是有什么事吗?我家老爷正在休息。”
“这位是?”
“白夫人,老爷的亲信,你们尽管放心即可。”管家说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和她说,她会进去汇报给老爷的。”
“好好好。”
几个人着急忙慌地和白夫人说了,“我们想见见天阔兄,现在钱贵妃完了,桑荣发完了,我们愿意唯他马首是瞻,只要他能想办法保住我们,皇帝嗜杀,明天说不定我们就人头落地了,今晚他在朝堂上撇清干系,我知道他大概是不想管我们了,但是我们且来求求……还请白夫人代为通报一声。”
“好好好。”
白月娥眼底闪烁,“几位先在外面等等,我同老爷进去说说。”
“好好好。”
白月娥动作轻盈,推门进去,楚天阔正坐在案前,浑身冰冷。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从指尖到心口,一股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冷得他牙关都忍不住打颤,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儿似的凉。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了?”见她推门进来,楚天阔好半晌才回过神。
“钱贵妃就这么倒了,桑荣发就这么倒了……”
“老爷,您没事吧?应该波及不到你?”
“对,波及不到我,因为从来都是钱贵妃联系我,我从来不主动联系钱贵妃,这些年我一直自保为主,所以在钱贵妃那里肯定没有我和她私自往来的证据……”
这也是楚天阔唯一现在还能安心地坐在这里的凭据了。
“那老爷担心什么?老爷高枕无忧矣,老爷筹谋多年,心性非凡人所能比,有勇有谋,善于忍耐,眼下就算是钱贵妃倒了,也波及不到老爷,老爷大可放心。”
“对,我还在朝堂上和钱贵妃撇清干系了,皇帝怎么也怀疑不到我头上去……”
这么说着,楚天阔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有好大一块不安和恐惧,他一把抱住了白月娥,白月娥心想,这是你最后一次抱我了,她毫无留恋,笑意完美:
“那老爷大可放心,老爷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老爷一定要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大公无私。”
“你进来是有事吗?”
“没事,就见老爷好像状态有点不对,来安慰安慰老爷。”白月娥语气温柔地说道。
“还好有你,我还有你……你是老天赐给我的。”
楚天阔抱她抱得越发紧,这样的动作真的给他找到了巨大的真实的安全感。他像个树袋熊一样,脆弱无比地抱着一个看上去柔弱弱弱的女人。
白月娥轻轻地拍了拍楚天阔的背,“那老爷先准备准备歇下吧,我去给你叫点水。”
“好。”
楚天阔不知为何更加心神不宁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兔死狗烹的悲哀感,但是自己明哲保身存活下来了。
过几天等钱贵妃的事情料理完毕,他就彻底没事了,这几天他一定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模一样,丝毫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几个大臣眼见白月娥出来了,立马围了上去:“楚兄怎么说?”
白月娥一脸抱歉:“他说他累了,今日要歇下了——”
白月娥话音未落,几人已经满脸愤恨:“他居然准备不管我们了!!!那也就别怪我们狠心了!!!”
几人甩袖就走,大约是去找新的下家了。
第91章 “你是朕的玫瑰,还是心……
第二天一早, 一群丫鬟小厮惊愕地看着门口英俊无俦的男子。
他立在廊下,日光落于他眉眼间,端的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裁, 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容色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利。
这般容貌, 纵是丹青圣手也难描摹一二, 当真英俊无俦, 叫人见之忘俗。
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 衣袂翻飞, 顾盼之际,自有一股桀骜之气, 世间难寻第二个这般人物。
带着几分慵懒, 却又难掩锋芒。这般容貌, 俊得张扬, 俊得夺目,当真是英俊, 叫周遭的景致都失了颜色。
丫鬟小厮都在窃窃私语。
“楚少爷……”
“楚少爷怎么回来了……”
“天啊,他怎么越长越好了。”
“他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他不是被发配到庄子上了吗?老爷也没说让他回来,也没说要见他……”
门房快步跑出来,因为他被贬到庄子上的事情,对他态度有些冷淡, 表情为难道:“少爷, 您怕是不能进去, 老爷说了……”
“谁说我的儿子不能进来!!!”
楚修刚到门口,白月娥就从管家那里得到消息了,这会儿一身蓝紫色淡雅长裙, 优雅从容地出来,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门房瞬间大惊,立马朝白月娥行礼:“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还请夫人责罚。”
白月娥冷冷地说道:“掌嘴。”
管家立马去行刑了,白月娥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楚修的手就往里面走,一群丫鬟小厮瞠目结舌。
白月娥压根不管别人怎么看。
“娘……你这也太威风了吧。”
楚修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娘亲了,还有些担心他在府上过得不好,现在看,怕是多虑了。
她好得很,比他想的要好太多了。
“娘就这点本事了,只能在内宅里和人斗上一斗,不比你,在朝堂与豺狼虎豹相争。”
白月娥说着叹了一口气,自家儿子的本事自己也知道,但是知道了却不可能不操心,或许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吧。一遍希望他飞,一边又怕他摔。
一颗心总悬在半山腰,日日不得消停。
“你今日怎么来找我了?忙完了?”
“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见到你高兴。”白月娥说。
楚修说道:“钱贵妃和桑荣发倒了。”
白月娥陡然一惊:“怎么回事?”
“通奸被抓,皇帝和萧皇后都看见了。”
白月娥大喜:“那你不是松一大口气?”
楚修倒不想说出郑党的变化让白月娥担心,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语气略有可惜地说道:“可惜了,楚天阔给他跑了。”
“跑什么?”
“他太油滑了,皇帝那里估计没有他私通钱贵妃的证据。”
江南玉信不过他,没有让他看名单。但是瞧楚天阔在朝堂上镇定的样子,怕是心里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白月娥大喜:“我这里有啊,好多啊!!!”
楚修一愣:“有什么??”
“是没有私通钱贵妃,但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一个不少啊。他保留了好多别人的把柄,却也暴露了自身……”
“他太想把别人握在手上了,却害了自己。”
“……你哪来的?”
“不然我回来做什么?我都恶心死他了。我在他书房找到的。你要的话都给你,你快点让楚府覆灭。要不这样,你让我去面圣吧。”白月娥忽然说道,“你可能不太了解楚天阔,但是我了解啊,民妇可以陈述清楚。”
“也行……”楚修无语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还说楚天阔倒不了,这么看……
他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要最后见见他吗?”白月娥忽然说道。
“见一下吧。”
饮冰楼,过了昨晚那个劲儿,楚天阔已经好多了,人就怕半夜想事,越想越害怕,天亮了对任何事的恐惧都能少几分。
他看不进去公务,所以在写字。
管家进来通报:“老爷,楚修少爷回来了,说要见你。”
白月娥也立在一边,神情略显忧虑地看着他:“老爷,是妾身放他进来的……”
楚天阔一皱眉,正要拒绝,看着白月娥,忽然就有些心软:“……你让他进来吧。”
他真的是有些累了,官场上的纷纷扰扰让他感到异常的疲倦。
白月娥的温暖让他干涸的心底划过浓浓的暖流,就算是为了白月娥,他这会儿也愿意见一见楚修了。
楚修被管家带进去,楚天阔不知晓他的来意,但是管家和白月娥都自行退下了,楚天阔冷着脸,似乎要端出架子,丝毫不抬头看楚修,只是顾着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