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刘圭按下结束录制的按键,嘴角浮现一抹坏到骨子里的邪笑,他合上相机,握在手里,“等我信儿。”
“钱呢?”迟永国从油腻的烟盒里抖出一支劣质香烟,吞云吐雾,翘着二郎腿,匪气十足,“我今晚有牌局,给我钱。”
刘圭背过身,嫌恶的表情藏不住,敷衍了事:“等我剪辑好,你就能去威胁陆文聿了,他可有钱,到时候你想要多少要不到。”
“嗬嗬”的低笑在破败的老楼里响起,迟永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迟永国换了个新门锁,但房门上的红漆没刷漆覆盖,屋内到处都是霉尘和腐臭味,沙发里的弹簧跳了出来,黏腻的地板上倒着数不清的啤酒瓶,里面不是烟头就是尿,墙壁脏到能刮出黑漆。
刘圭怕自己再待下去,呼吸道都要感染了,他捂着口鼻,没再搭理迟永国,火速走出这间充满病毒的旧房。
刘圭和迟永国这样的败类,压根不是同盟关系,他仅仅在利用迟永国,更不希望迟永国去惊动陆文聿,他要一击命中,打陆文聿一个措手不及。
谎言总会被戳破,可由谎言化作的污点,将永远沾在陆文聿身上,洗不掉的。
第73章 敲诈
冷眼打出四个字:【处理干净。】
那天, 迟野哭得很凶,气都喘不匀,陆文聿怕他呼吸碱中毒, 愣是没敢再说话。
劝也劝不动, 打骂又舍不得, 再一低头看到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的迟野,陆文聿瞬间束手无策。
他今天的行程安排不在学院, 他要去公司开一场会, 然后回律所加班,这周还要开庭, 时间很紧。
他一边生气, 一边头疼工作, 有种把自己掰成八瓣都不够用的疲惫感。
迟野知道他生气了,所以陆文聿开车带他去公司开会的路上, 俩人谁都没说话。
陆文聿目视前方,迟野别扭地偏头看向窗外,陆文聿变道看后视镜, 瞥到迟野绷紧的小脸, 上面的泪痕没擦干净,眼睛和鼻尖都红着, 迟野乖的时候是真乖,倔的时候也是真拿他没办法。
按理说, 陆文聿应该早配个司机,通勤路上能歇一歇,但到底选哪个司机, 陆文聿想让迟野挑一个合他眼缘的, 这样来回接送迟野, 他能自在些。
此前一直没机会,现在迟野正好来了,把司机一并选了。
陆文聿下了车,在总裁专用的电梯里把这件事和迟野说了。
谁知迟野听完,第一句话就是:“你别辞职,把教授评上。”
陆文聿一噎:“……”
陆文聿说:“那你别退学啊,咱俩要是好好商量,会有比现在更好的解决方式。”
迟野固执地摇头:“我不能成为你的隐患。”
陆文聿还要说什么,电梯门开了,员工站在外面,见到陆文聿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愣了愣。
陆文聿收了收音,叹了口气:“小犟种。”
迟野消极应对,压根儿听不进去,他先迈了出去,这里是他第一次来,不知道陆文聿的办公室往哪儿走,他慢下步子,静默了几秒。
不等他扭头找陆文聿的身影,陆文聿率先牵上了他的手。
“这边。”陆文聿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迟野冰凉的腕骨,话音中既无奈又疼爱,“我自己生气就算了,你还病着,就别和自己置气了。”
随后,陆文聿扫了一圈,招手叫来一个实习生。
“陆、陆总好。”实习生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身后的老员工们余光全瞄在他身上。
“这我家孩子。”陆文聿晃了晃迟野手腕,说,“一会儿辛苦你去食堂买一份饭,带回来监督他吃完。我大概要开两个小时的会,期间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想去哪儿带他去,就是不能出公司园区,帮我看住他。”
实习生呆在原地,看了看眼睛都哭肿的迟野,又看了看满脸柔情的大老板,哪儿敢怠慢,连忙应下。
迟野皱眉,嗔怪道:“我不跑……”
“嗯不跑。”陆文聿不信他,敷衍应了声,他抬手看表,会议他已经迟到了,再晚就不礼貌了,“我找个人陪你解闷。我走了昂,你乖乖等我回来。”
陆文聿一走,员工们看向迟野的眼神变得更加放肆,他们都快好奇疯了,这个年轻人究竟什么来头,不仅能冲陆总耍性子,还能让一直以来严肃冷峻的上司,说出这么温柔的话来。
迟野被实习生带到总裁办公室,实习生刚要指指接待客人的沙发,让迟野坐那儿,哪曾想一回头,迟野直奔后面的休息室。
实习生站在门外,亲眼看见他直直倒在上司的床上,一翻身,裹紧被子,完全是一副不愿意理人的模样。
“你走吧,不用管我。”
休息室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进的,实习生扒着门,谨慎问道:“您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不吃。”迟野蒙着被子,沉郁道,“说了不用管我。”
实习生面对同龄人,总没那么多顾虑,他欲哭无泪:“不行啊,陆总交代的事没办好,我得被骂死。”
迟野精力耗尽,连手指都抬不动,这种抑郁的状态比先前要严重得多。
他反复调整气息,提起一口气,艰难地出声:“我不让他骂你。”
说完,迟野便不再理会他。
实习生安静地站了会儿,开门出去了,迟野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结果,十几分钟后,实习生端着还热乎的饭菜,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吃点儿吧。”
迟野心软,受不了别人因为自己为难,他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外面的沙发上,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又躺了回去。
实习生一直在观察他,仅短短相处的这点时间,统共没说上十句话,实习生就被迟野身上浓重的悲伤气息感染到,心里堵挺。
心说怪不得老板要找人看着他。
休息室开了条缝,实习生站在沙发边上,稍微借了点力靠着,悄么声儿地盯着人,默默完成任务。
三十多岁的人了,身上压的担子不再轻巧,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感情用事是万万使不得的。
陆文聿牵挂迟野,想不管不顾,只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但是现实不允许,公司项目需要他把关,律所案子需要他处理,甚至学校的课程、学生的论文,他都要备好、改好。
连睡觉都成了奢侈,已经抽不出空,整日整日盯着迟野了。
陆文聿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一进去把实习生吓一跳,他给陆文聿指了指里面。
陆文聿刚抬脚走进去,裹在被子里的迟野突然闷声来了句:“没睡着。”
陆文聿一愣,垂眼询问:“那还想睡吗?”
“……想。”
“那就回家好好睡一觉。”陆文聿轻轻抚上他的脑袋。
司机没机会选了,陆文聿亲自送迟野回家,安置好他,才离家赶往律所。
迟野的事,陆文聿从不假手于人。
房门“咔哒”一合,迟野睁开了眼睛。
回到熟悉的房间,鼻息间是陆文聿身上的薄荷味儿,迟野侧躺在床,蜷缩在被子里,孤零零,静悄悄,枕头洇开一大片潮湿。
等陆文聿深夜下班回家时,迟野没睡,他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给年糕梳毛,闻声抬起头,二人一对视,白天的事情立刻浮现在脑海。
陆文聿看了看他,没说话,拿上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迟野原本就是在等他,这会儿早早地盘腿坐在床上,等陆文聿出来。
不出所料,陆文聿洗漱好,没有立刻进被窝,而是双手抱胸,靠在飘窗边,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换个学校,你继续读书,这样行吧。”
在涉及陆文聿的事上,迟野半点不带让步的。陆文聿就算换了学校当老师,那也不是京大这样顶尖的高校,差距大着呢。
委屈陆文聿向下兼容,迟野坚决不同意。
陆文聿说:“你聪明,脑子好使,不继续读下去,太可惜了。”
“不。”
迟野如今的执拗让陆文聿费解,感觉自从迟野得知他辞职的事情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情绪忽高忽低的,两个极端。
“我讨厌大学。”
陆文聿顿时皱了皱眉:“你之前那么努力地备战高考,眼下打死不上大学,自己听听可信么?”
迟野低垂脑袋,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老实回答:“不可信。”
“……”
迟野总是在陆文聿明知故问时,不辩解不争论,把人噎得接不上话。
陆文聿换了个姿势,他坐到床尾,问:“不上学?行。那你以后怎么办?打算靠什么谋生?纹身吗?”
迟野眉毛尚未拧起来,陆文聿补充道:“我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想和你把未来聊清楚。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陆文聿起身,迟野慌了,忙问:“你去哪儿?”
陆文聿摇头失笑:“给你热杯牛奶。”
十分钟后,陆文聿端着一杯烫手的牛奶回来了,迟野在这十分钟里想了很多,准确来说,自从回到家,他就一直在想事情。
二人视线在半空交汇,片刻之后,迟野缓缓开口。
“大学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才是最重要的。没什么可惜的,学什么不是学呢,我能养活自己。况且,”迟野仰起脑袋,忽地笑了笑,“我不是还有你吗。”
陆文聿没说话,看了迟野许久,迟野攀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下,陆文聿无动于衷,迟野又亲在他唇上,用牙齿轻轻咬他。
“别气了,好不好?”迟野很少撒娇,冷不丁一撒娇,陆文聿招架不住,“别辞职,嗯?答应我吧。”
事情已经发生,迟野的学籍已经不在学校了,俩人再争执下去,就是在消耗感情了。
“嗯。”陆文聿冷淡应了一声,“你们那个店,准备得怎么样了?”
迟野犹豫须臾,感觉自己但凡再说一个“不”字,陆文聿肯定要气炸了,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迟野诚实道:“软装弄完,就能开业了。”
“嗯。”陆文聿猛地扣紧迟野后腰,二人小腹紧密贴合,陆文聿声音低沉,“软装我出钱,纹身设备我给你买最好的,想精进手艺,我就送你去上课,找大师也好,出国也罢。到时候敢拒绝,我就抽你。”
唇瓣厮磨,双双倒在床上,陆文聿整个人压在迟野身上,恨不得把这个气了自己一整天的小狗囫囵吃进肚子。
床头柜的牛奶凉了,洒在腹间的却滚烫。
陆文聿抽了张湿纸巾,细致地帮迟野擦干净指缝,随后搂紧他,轻声道:“睡吧……”
迟野沉沉地睡去,而陆文聿靠坐在床头,用指节敲打胀痛的额头。
他本不就不喜欢打理公司,也不擅长,一边咬牙学一边拼命干,隐隐复发的胃病,多半都是因为公司那边的事务。
陆文聿自己是有预感的,这活儿他干不长,完全是在硬抗。
迟野决绝的退学,倒给了他抽离的时机,从前怕陆砚忠利用迟野的学生身份,让迟野的大学生活不安生,不得不应下陆砚忠的要求。现在这些担忧统统被迟野扼杀,陆文聿没必要继续妥协。
只不过,变化总比计划快,在迟野退学的第三天,那天陆文聿有课,准备下课后去和院长沟通,说实在的,反悔这事确实挺难为情的,陆文聿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下课回到办公室,陆文聿正在收拾教案,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