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聿对迟野实打实是生理性喜欢, 他总会对迟野做些很多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忍不住靠近和触碰,像个幼稚鬼似的。
迟野算是慢慢品出来了。
一共三瓶药, 挂在陆文聿特意从衣帽间取来的衣架上,医生刚给迟野扎好针,在厨房煮面的陆文聿忽然喊道:“给他垫个固定板!”
“固定板?”医生不解地抬头看向略显尴尬的迟野, “给你?”
说着, 还上下打量了迟野一番,反复确认迟野的年纪。
“……别听他的, ”迟野扶了下额头,无奈地晃了下手背给医生瞧, “我不需要。”
医生尬笑两声:“哈哈哈那我就不给绑了,关键你手也长,固定板都是五六岁小孩子的尺寸。”
“陆先生, 那我走了?”
“走吧。”
陆文聿戴着围裙, 一手拿着锅铲, 一手拿着手机,看一眼煮面的详细教程,动一下菜板上的食材,煮个面,煮得全神贯注,比他开庭上课还要认真。
迟野偷摸拿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特写、全景,陆文聿的后背被迟野拍了个遍。
拍完照,迟野心满意足地揣好手机,用没扎针的右手举着衣架,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到陆文聿身边,装似不经意,把脑门顶在陆文聿肩胛骨上。
“嗯?”陆文聿感受到迟野,动作一顿,菜刀往里推了推,“怎么了?”
“想你了。”迟野嗓子还是哑的,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此时低声说话,可怜巴巴的。
陆文聿转过身,因为手上有水,他只能用腕骨将迟野环进怀里,偏头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没事只是在撒娇后,顿时松了口气,笑了笑,宠溺道:“怪不得年糕黏人,原来是因为你黏人。”
迟野“嘿嘿”笑了两声,犹豫两秒,商量道:“你做你的,我就这么靠着你,行不?”
“就这事儿还要犹豫一下再问我?”陆文聿说,“行,怎么会不行,我就算在工作你也可以随时来黏着我。”
迟野埋头蹭蹭陆文聿的脖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没再说话。
迟野成功成为陆文聿的人形挂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跟没骨头似的。
陆文聿来着不拒,既不烦也不躲,只是切菜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厨具碰伤迟野,他将面条下锅,腾出空来瞥了挂在身上的迟野一眼。
“小心回血啊。”
“知道——”迟野闭着眼睛,拉长尾音,神情病恹恹的。
“这么困吗?昨晚不是在车上睡过了么。”
“吃药的原因吧,眼皮特沉。”
迟野话音一停,猛地直起了身子,迟野感觉自己真是生病生糊涂了,竟然忘了陆文聿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他眉毛一拧,刚说了句“你”字,就被陆文聿掐了掐脸,止住话音。
“不累啊,我一点都不累,而且这才哪儿到哪儿。”陆文聿一边将迟野推远了点,一边握住锅柄将汤面倒进大碗里,他端着碗、牵着迟野,走出了厨房,“吃吧。”
说罢,陆文聿扬了扬下巴。
迟野吃着面,陆文聿喝着咖啡,今天天气不错,晌午的日光从窗外斜斜射入,照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阳光把脸上的细节清晰映照,迟野恍然间瞥见陆文聿眼角的细纹,很细微,要不是现在陆文聿在处理邮件时无意识皱了皱眉,迟野估计都发现不了。
说到底,陆文聿也是人啊,是人就会累,只不过陆文聿心甘情愿为迟野兜底,把各种杂七杂八的乱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又不愿让迟野多想和担心,嘴硬说“不累”。
到头来,迟野被照顾得服服帖帖,陆文聿受累到拿咖啡续精气神。
饭后,迟野躺在床上,拉住陆文聿的袖子,央求道:“你休息一下吧,睡一会儿怎么样?”
“不了……”
“陪我睡一会儿。”
“……好。”
外头秋光正盛,房间内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陆文聿漱过口,换上睡衣,摘下眼镜躺到迟野身边。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哄拍,迟野本来还头疼,睡不实,伴随陆文聿适中的力道和速度,迟野呼吸放缓,渐渐沉睡。
在意识尚存之前,迟野还想着要确认陆文聿也睡着。
结果,一觉醒来,迟野往身旁一摸,空的,凉的。
迟野乍然坐起,针头已经被陆文聿拔了,手背针眼处板板正正地贴了一个创可贴,余光一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输液警报器,还有一杯温水。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迟野鼻子发酸,未有下一步感受时,陆文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上出神的迟野,惊了惊:“敲键盘有声音,我就去书房了……醒多长时间了?”
他尚且记得迟野向他提过的要求——走之前叫醒他。
“刚醒。”再抬头,迟野已恢复正常,“你工作做完了?”
陆文聿拉开窗帘,开了窗户通风。说:“还剩一些,我估摸着你快醒了,赶紧回来瞧一眼,好让你一睁眼就瞧见人。”
陆文聿弯腰探了探迟野脑门:“烧应该是退干净了,但你嗓子还哑着,来,多喝点温水。”
迟野这一天,被陆文聿灌了好几杯水,喝得肚皮都快圆了。
二人心照不宣,前后脚进了书房。
陆文聿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打字,偶尔翻翻书,迟野则反坐在陆文聿大腿上,端着一碗熟透的猕猴桃,下巴垫在陆文聿肩上。
迟野咀嚼的动作,透过肩膀皮肤,陆文聿感受得清清楚楚。
“娇生惯养啊。”
迟野突然感叹了一句。
陆文胸腔一震,发出低笑:“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说我。”迟野给陆文聿喂了块,“感觉你要是爸爸,孩子肯定被你惯得一身臭毛病。”
陆文聿面容平静地开了个惊天黄腔:“给你多少能生出来?”
“什……”
迟野猛地反应过来,险些咬到舌头,他脖子以上的皮肤几乎是眨眼间变得通红。
“宝贝儿,我没你想得那么正人君子,我也有欲望,还不少。”陆文聿拿起手机,看到林澍之给他发的饭局邀约,“你林哥说,晚上想在家吃火锅。”
迟野搓了搓脸:“就我们仨?”
“还有陆文嘉。”陆文聿说,“你要觉得别扭就不吃。”
“不别扭不别扭。”迟野说得很快,“我可以。”
迟野不想让陆文聿因为自己而减少任何社交活动,不成为累赘,不成为负担,是迟野允许自己和陆文聿继续在一起的底线。
“好,我一会儿找找锅,应该被我放在……”
“下面第三个柜子里,”迟野长腿一撑地,从陆文聿身上跳了下来,“落灰了,我去洗洗。”
迟野溜得飞快,没给陆文聿说话的机会,陆文聿无奈摇摇头,笑了笑。
也不怪林澍之经常骂他老流氓,的确够不正经的。
但跟迟野在一块,还讲究什么正不正经呢,他今晚要做的事儿就最不正经。
到现在陆文聿都还没告诉迟野,就怕他第一次战战兢兢,这一整个白天不用好过了,肯定满脑子都是晚上的事。
林澍之在公司开会,陆文嘉在进修商学院的课,俩人得两个小时后才能到,不过下单的火锅食材倒是早到了。
陆文聿一皱眉,转身回书房拿起手机,一个电话就给林澍之打了过去:“怎么着,把我当钟点工呢?你来吃吃喝喝,让我洗洗涮涮?”
“哎呦,我这不出钱买菜了嘛。”
“我缺你那点菜钱?”
“哈哈哈哈不缺不缺,您老别生气,今天吃饭要告诉你一件事,大事!”
“啧,我就知道,从你叫上陆文嘉我就猜出来了。得了,饭后你负责刷碗收拾。”
“行行行,我刷。”
“挂了。”
等陆文聿再出去时,迟野把菜洗得差不多了,食材码齐摆放进盘子,还盖了层保鲜膜。
陆文聿站在餐厅拐角处,震惊迟野的速度之快,迟野背对着他,碰巧让陆文聿撞见迟野用力捶了捶脑袋,紧接着又使劲按压太阳穴。
“头很疼?”
迟野没有防备,被身后冷不丁传过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欲盖弥彰地放下手,迟野一心虚就容易摸鼻子:“就疼了一下。”
陆文聿看穿一切:“甭哄我。”
陆文聿凶起来,是真的很吓人。
语气冷冰冰的,不怒自威。
迟野有点同情他的下属和学生了,不过只同情了一秒,因为迟野很快想到自己还欠两篇读书报告没写。
思及此,迟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按疼你了吗?”迟野躺在陆文聿腿上,听见迟野的动静,陆文聿给迟野按摩的手倏地一升,“我轻点。”
“……嗯,那个。”迟野磕绊道。
陆文聿说:“你要说什么?”
迟野底气不足地商量:“读书报告……我还没写完,后天交行吗?”
陆文聿一挑眉,被迟野逗笑:“你现在是病号,多休息几天,假期结束前交给我就行。”陆文聿心算一下,继续道:“啃了五本书,写了三篇读书报告,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这学期的课程吗?”迟野思索片刻,“其实有些不是大陆法系里的吧,我手头读的这本就属于英美法系,也不在内陆法学课程里。”
“嗯,”陆文聿还挺满意迟野的思考的程度,“过一阵带你去香港参加一个规格比较高的交流会,他们聊这些会比较多,让你提前学一学。”
迟野问:“带我去啊?还是算了,我什么都不懂呢。”
陆文聿依旧任劳任怨地为迟野按摩脑袋,从太阳穴一点点按到眉骨,来回刮按,以求缓解迟野重感冒带来的后遗症。
“不懂才去学,你放心,我是以个人名义参加的,不存在违规行为。”陆文聿说,“明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做几套西装。”
迟野思忖过后,诚实道:“有安排的,要去和装修队确认图纸细节,等节后就要开工了。”
在陆文聿没太过问的情况下,几人已经把店面干了起来,这着实让陆文聿佩服他们的行动力。
迟野要搞事业,陆文聿当然得支持,他点点头:“那就有时间再说,不急。晚饭的时候你可以问问澍之,他认识好几家买装修材料的工厂,质量都不错,价格也能优惠一点。”
“那是不是得感谢一下林哥?”